云端星辰

　　十一、回宫
　　马车咣当咣当地行驶在官道上，我的胃被这一晃三摇的马车颠得翻江倒海，而娉婷似乎十分习惯，倒没有一点不舒服。虽然夜里有丝丝的凉风，可是大白天的日头却仍十分猛烈，好像有意要把这车队的人都晒成干才肯罢休。原本的避暑行程并不似如此短暂，却因为皇上接到了京城快马传书，才急急地拔营回京：老祖宗年迈，病势日沉。康熙本就是个至情至孝之人，更不要说是与这位把他辅佐成帝的孝庄太皇太后的那份深厚的祖孙情了。康熙闻讯，昨个夜里就携诸皇子快马回京，留下随行的嫔妃和大臣在后，却也不敢慢行，也是快马加鞭地赶着回去。原是一日行个四十公里便做一歇，这回儿虽康熙不在，却谁也不敢抱怨什么，只能忍着难受，能快就快。
　　想着临行前，王顺急急地找我，说是大阿哥叫带的话：稍安毋躁，一切有他。若是换了别的人，可能早就安心了，毕竟这会儿能做个皇子侧福晋已经是个极其荣耀的事情。可是我是个现代人，对这三妻四妾的事情却不那么容易接受。一夫一妻、男女平等的思想早就根深蒂固地流淌在血液里，难道要因为我现在是个古代人，就必须委屈求全？左思右想却不得结果，于是决定还是先当好这个李佳氏络云，毕竟宫女这个工作我都还没有摸清楚，要是在这里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其它的事情便也无从去多想了。
　　就这么行了近十日，惠妃虽常传我过去，却只是叫我做些简单的粗使活儿，毕竟她身边有其它的宫女在。但娉婷却说惠妃这是故意冷落我，因为在宫里，主子给的差事越多，就说明越是被看重，这会儿我不用干活，倒是我的大不幸了。不过我却不以为然，我自己还不舒服呢，不用伺候人，反倒是轻松些。当我觉得自己全身都快散架的时候，这车马终于“回”到了紫禁城。
　　我以为我会随着惠妃回到她的宫苑，不过惠妃只是吩咐随行的王公公把东西安置了，就带着随侍的宫女们向太后寝宫走去。之前出来迎接的一个小太监，赶紧向惠妃禀报：“娘娘，万岁爷一回宫就一直在太皇太后寝宫侍奉，还命人将龙榻搬到外厢，说是要一直随侍左右。今个儿所有政事也是在太皇太后那里处理的。”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惠妃听完淡淡地说，然后快步走向太皇太后的寝宫。
　　到了门外，我一抬头看见蓝底黄字匾额上写着“慈宁宫”三个大字，右边还有两排满文和蒙文，大门两旁站着两个太监，见惠妃来了，便福身行礼，口中高喊通传之声，惠妃就径直走入寝宫。跟着惠妃穿过外堂，进入中厢，里面虽大，却也是站满了人。只见康熙坐在榻旁的凳子上，正看着宫女给斜倚在榻上的白发老妪侍奉汤药，那应该就是传说中孝庄太皇太后了吧。
　　“臣妾见过皇上，见过太皇太后。皇上吉祥，太皇太后吉祥！”惠妃甩帕行礼。
　　“儿臣见过惠（母）妃，惠（母）妃吉祥。”太子和一干皇子纷纷上前行礼。
　　“惠妃来了啊。起吧起吧，你们这不是才到京城嘛，怎么也不歇息歇息就上赶着到我这儿来了。我这把老骨头还硬着呢，甭担心，都回了吧。”太皇太后虽然看起来十分的苍老，但话音里面中气十足，倒并不像是病危的样子。
　　“老祖宗，瞧您这话，臣妾这次随皇上出去也个把月了，就不许臣妾想您啊！”惠妃满脸陪笑，倒是很轻易地就回避了回京探病的话题。
　　“瞧惠妃这嘴，真够甜的，是个伶俐人儿。”太皇太后笑着对康熙说，康熙连连点头称是。
　　“那臣妾就每天来给您请安，陪您说话解闷，可好？”惠妃笑道。
　　“这儿人多，倒也没什么闷的。不过惠妃可以来帮我拾掇拾掇我的那些花草，这人老了，腿脚不灵便，是要找个伶俐人儿帮着我照顾他们。”太皇太后指着外厢的方向，慢慢地说道。
　　“是，臣妾每天都会来帮老祖宗照顾花草的。”惠妃很高兴地接了这“差事”。
　　“都去吧，我累了，想歇会儿。皇上也去忙自己的吧。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太皇太后合上眼睑，朝众人摆了摆手。众人便或跪或蹲地行礼退了出去。

　　回到惠妃住的永寿宫，惠妃似乎心情很好，便遣了众人去休息。娉婷带着我回到了后面宫女们的住处。
　　“你知道娘娘为什么这么高兴？”我并不是很了解惠妃愉悦的原因，便悄悄地问娉婷。
　　“络云，我看你真是摔傻了。这还用问啊，太皇太后要娘娘帮着侍弄花草，是看重咱们娘娘。”前面领头的宫女听了语带讥讽地解释道，她是惠妃身边的大宫女探雪，“而且没听见刚才张公公说了嘛，万岁爷现在住在慈宁宫，娘娘每日能去那里请安侍奉也能让万岁爷知道咱们娘娘是至孝之人。瞧这大阿哥受宠的劲儿，要是太皇太后还喜欢得紧，说不定皇上就封了咱娘娘做皇后呢！”
　　“探雪，这话你别瞎说！小心娘娘知道，掌你的嘴！”她身边的秋雁赶紧拉了拉探雪的袖子，这宫里碎嘴是最大的禁忌。
　　“怕什么，这里又没别人。再说了，娘娘还有明相这个靠山呢，怎么就不可能……”探雪很是不屑，却被秋雁捂了嘴，不让她再说下去。
　　不一会儿到了各自的住处，几个人就散了。娉婷把之前我包袱里的钥匙掏出来，把门打开，然后把钥匙和铜锁交给我，就回房了。我推门进去，房间虽不是很大，却十分的干净。进门有一张小圆桌，里面是张轻纱雕花木床，床边有一个不大的梳妆台，上面放着些小盒子，好像是女孩用的香粉之类的东西。在边上的墙角有一口柜子，打开一看便是些衣物鞋帽，紧挨着柜子放置着一口带锁的大箱子，我用手上的钥匙试了试，还真能打开，里面放着些书本之类的杂物，还有一些信。我把信拿出来，决定要好好研读，说不定有什么资料可以提供，让我更了解络云这个人。不过现在首要的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据回来一路上娉婷和我说的，这宫女洗澡是有配额的，不是想洗就能洗的。一般是要领牌子去专门的浴室，如果想要在自己房间里洗，只要给司浴太监一些好处，他们就会把木桶和热水帮你放置到房间里。我这样的小宫女自然是没有什么钱的，便跟着娉婷去“公共澡堂”洗澡。古代当然没有莲蓬头之类的东西，只能用水瓢从桶里舀水出来洗，好在比起以前军训的洗澡条件，这样还算过的去，于是我将就着洗了个澡。我取出进去前分到的一小包淡红色的粉末，问娉婷：“这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了，这是玫瑰香粉，擦身上薰香用的。”她遂蘸了些涂抹在脖子上。
　　“哦，那为什么不用香水啊？”我喃喃自语。
　　“你说的是香露吧，那些我们怎可使得，每一滴都价比黄金。娘娘们倒是有，但也舍不得用呢。月前我还帮娘娘收了一瓶御赐的香露，我偷偷地闻了，真是香得不得了。”娉婷一副十分向往的样子，我偷笑香水这种东西在这里原来还是个稀罕货。
　　“那这个也给你吧，我不用这些东西。”说着把自己的那包香粉送给了娉婷，娉婷当然很高兴地接过了，毕竟在宫里是有份子的，能多得一些自然是好的。

　　之后的日子，惠妃每天都会往慈宁宫请安，我做近身宫女自然是要跟着的。原先我是专门给惠妃梳头的宫女，只是现在因为失忆的问题，对原来的工作已然不能胜任了，便换了一个随侍宫女的职位，伺候她的起居。虽然随侍起居的宫女很多，但对于别人来说，这样的安排却是升了级，毕竟以这宫中的逻辑来看，工作越是和主子亲近，说明越受重视。这也免不了被人眼红，就像探雪，常常暗讽我因为大阿哥的缘故，得到些好处，抢了她的工作，我也就只能装做听不懂，反正有活干有饭吃这就是我目前生活的目标了。
　　至于大阿哥，因为太皇太后的身体不好，理当常常去慈宁宫请安，也因此少了到永寿宫走动的次数，虽然也常在慈宁宫照面，但与我却没有什么私下见面的机会。我也不知怎么的，自从知道了他有了赐婚的事情，心里十分的别扭，他不能来找我，我反倒还坦然些，总是有些驼鸟的心态，能逃避一时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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