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没有如果

　　陆丹青甫下车，一眼就瞧见他等在饭店门口。平常都是清一色笔挺西装，难得穿的如此休闲。淡蓝色针织衫外罩一件米黄色长款风衣，下着一条深黑仔裤，配黑白相间的休闲皮鞋。虽满脸淡薄，却依旧掩饰不住他强有力的气场。无疑，他挺拔的身架站在人堆里异常显眼出众，可惜完美并不美，他的左脚……

　　陆丹青心里暗自叹口气，撞上他的视线，忙走近，客套地说：“怎么好意思劳烦您亲自出来。”他是顾念的父亲，说是她的衣食父母也豪不夸张。顾念和哥哥顾怀是她班里的孩子，俩人是龙凤胎。据她了解，这俩孩子的妈妈当初生他们的时候难产，没能保住。可能是打小没有母亲相伴，顾念体质又弱，顾家的人照顾得很是小心翼翼，以致造成顾念敏感内向的脾性，不爱说话，胆子也小。不像哥哥顾怀，五岁的孩子似个小大人，在园里调皮捣蛋属他带头的次数多，颇让她头疼了一段时日。
　　顾念刚进园里那会儿，家里人一走她就开始哭，死活不肯留下，要不就一个人呆呆地坐着，也不跟其余的小朋友玩。陆丹青花了很多心思，尽量找机会亲近她，给她讲故事，陪她玩，尽管次次是她一个人自说自话的独角戏。但过了一段日子，顾念总归肯主动同她说话，心房逐渐向她打开。
　　其实小孩子的心再简单不过，谁对她真诚，她就依赖谁。顾念这孩子如今是越来越粘她，陆丹青欣慰之余，有时难免难做。就像这次，他们顾家人聚会一定要她参加，她这个外人多尴尬，可又抵不过顾念的软磨硬泡，毕竟她对这个孩子一直存着一份恻隐之心，在她身上，自己付出了很多感情和精力，真的不忍心拒绝她浓浓的依恋。最后，也只得灰溜溜地来了。

　　还好顾家人一向和善不摆架子，顾成阳嘴角一抿，不打紧地笑说：“陆老师，你太客气了。顾念闹着一定要打电话请你来，理应是我们麻烦你才对。”
　　陆丹青发现每次他笑之前总是习惯性地抿嘴，显得很含蓄，给人一种不敢畅快笑出来的感觉。她正经地回以微笑，本想跟在他身后进去，他却让她先行。下意识的，她把视线投到他的左脚，站着的时候跟常人无异，只是一走路就看得出来有些坡脚。
　　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陆丹青不露痕迹地移开视线，见他一脸从容，并无半分不适，于是不再推辞，领先进去，暗恼自己僭越了。

　　临近包厢，顾成阳快走两步，替她推开包厢门，退到一边示意她进去。陆丹青点头道谢，在座的也就顾家父母，顾怀顾念兄妹。顾念看见她，一骨碌从椅子上滑下来扑进她怀里，腻腻地喊道：“陆老师。”
　　陆丹青不防，一个没站稳后退了一步，幸亏随后进来的顾成阳伸手扶住她。陆丹青脸微红，尴尬地再次道谢。然后牵起顾念向顾家父母问候，有稍许别扭地落座。
　　顾成阳倒坦然，状似随意地在她身旁的位子坐下，对顾母右手边的顾怀沉声道：“顾怀，没礼貌！陆老师来了也不知道叫人。”
　　陆丹青忙不迭连说没关系，顾怀嘟起嘴：“我是男孩子要有个性，总不能跟顾念一样牛皮糖似的扑上去，那样就不酷了。”
　　一句话让大家忍俊不禁，顾母宠溺地揽过他，摸着他的头发感慨：“这孩子人小鬼大，跟成阳小时候一个性子。”
　　顾成阳听闻，转过头不自然地干咳一声，从服务员小姐手上拿过新鲜的橙汁，低头往陆丹青的杯里倒上。

　　顾父红光满面，插话道：“陆老师，很感谢你能过来。我们家顾念就喜欢跟你亲近，有空常来家里走动，打电话叫成阳的司机去接你就成。”
　　陆丹青诚惶诚恐，她只是顾念的老师，因着她从小缺少母爱，怜爱的同时多了些关注，可她并没有忘记自己作为老师的本分，也不敢逾越，实在是担不起这份虚荣，但面上又不好断然拒绝，只能场面话地说：“不敢当，您客气了。”
　　顾母接过话茬：“陆老师，你太见外了。你能来我们别提多高兴。念念这孩子平时可没少麻烦你吧！”
　　陆丹青嘴上说道：“应该的。”心里却对今朝顾家有意示好的态度捉摸不透，根本没必要，她小小一英语老师，委实受不起。
　　顾母面容亲和，笑说：“陆老师，唐突地问一句，有男朋友了吗？”
　　陆丹青一愣，不自在地摇摇头，突然感觉脸上的肉僵硬起来，笑容有些挂不住。心中警铃大作，顾母不会热心肠到要给她介绍男朋友吧。最近沈茜就被自家老太太逼迫，忙于此道脱不了身，向她叫苦连天。

　　一直沉默不言的顾成阳倒了杯茶，半站起伸手递给顾母，岔开话题：“妈，讲了这么多话，喝杯水。”
　　顾母暗暗瞪了他一眼，转而招呼陆丹青吃菜，收了话意，专心照料顾怀吃饭。
　　陆丹青不禁舒了口气，不知觉地朝顾成阳投去一瞥，感谢他适时帮自己解围。顾成阳也正好看向她，眼神相碰，陆丹青局促一笑，抵挡不住他深邃的眼眸，快速调转目光。
　　身旁的顾念拉了拉她的袖子，陆丹青垂头凑过去问：“怎么了？”
　　顾念皱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陆老师，我奶奶问你有没有处对象，你摇头说没有，那你可不可以找我爸爸当男朋友哇？这样我就可以随时找你，爸爸也不会说我不能老打扰你。”她抓着陆丹青的手臂，再接再厉地推销：“我爸爸人老好的，老师放心好了，找他当男朋友准没错的。”
　　陆丹青吓了一跳，愕然到无语了。谁说顾念没想法来着，到底是兄妹，跟顾怀一样人小鬼大，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险些招架不住，面对顾念亮晶晶期盼的大眼，她在心中思量要如何措词才不会伤到这个心思细腻敏感的小女孩。

　　顾念拉着她的衣摆小心翼翼地请求：“陆老师，你就答应吧！”
　　陆丹青哭笑不得，为难的紧。这孩子。她偷偷去看顾成阳，他已起身到窗边接电话去了，否则让他听到再添尴尬而已。
　　她尽量放低语气，温和诚恳地说：“顾念，老师保证，你随时可以找我，不算打扰的。”
　　顾念素来乖巧，点点头闷声不响。陆丹青也看不出她有没有不高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安抚性地摸摸她的头，只当打消了她小脑袋里蹦出的匪夷念头。

　　顾成阳接完电话回来：“陆老师，我表妹说要过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陆丹青赶紧摆手说“不会”，要说也是他们不要介意她这个外人为好。她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心软答应顾念过来的请求，她这是凑哪门子热闹哦！这一家子的态度随和到令她感觉诡异，她热切想要结束这顿饭，如坐针毡的滋味真不好受。

　　没过多久，有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推门进来。陆丹青闻声，礼貌性地抬头。仅仅一秒，脸上的表情呆愣住。眼前的人，短发如昔，只见成熟，不见陌生。有多久没见了，依稀还似昨日般，在寝室嬉闹打俏。五年，也不过是一夕间的事情。

　　齐菲激动地快步走来，陆丹青顿感无地自容，哆哆嗦嗦站起来，当年不辞而别，她深感内疚，不知如何面对这突然而至的重逢。措手不及之下，被齐菲抱了个满怀。只听齐菲哽咽责怪：“陆丹青，你很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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