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永无乡

作者:SylviaK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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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之树

      第十三章:光明之树
      
      被海军从本部医院押送到拘留室的时候,拘留室里污浊的空气令弗里曼医生感到很不舒服。
      
      “在这样的环境里哪怕只待上个一天,都会影响到人的健康!”老医生抱怨道。
      带头的那个海军则告诉他:“医生,在这待过的人多啦!最终他们都会非常适应这里的空气的。”
      说完,海军自己也无意识地抽了抽鼻子,他关上门,又奔向外头的新鲜空气了。
      
      弗里曼医生觉得自己运气挺差,那个惹事的女人居然又是贵族又是世界政府的家属,自己这次怕是至少要被脱一层皮。
      
      他想起自己以前有个朋友,长得跟个有角的狸猫似的。那胖子的造船技术连外行都看得出高明,可惜他一辈子遇到的几千个买主里有个最后成了海贼王,结果就不仅被赶到垃圾场住,还被抓去司法岛审判了。
      多可笑!没人会因为一把匕首捅死了人,就去抓匕首的生产者。而不管造出的船被用来伤害了谁,即使它的主人毁灭了世界,也和船匠无关。船匠的职责和本分就是尽自己所能造出最好的船,除此之外的任何事又有何相关!
      可汤姆,哦,就是那个胖子,花了整整十四年造出辆连接各个岛屿的海上列车,才终于抵消了他“给海贼王罗杰造船”的罪名。结果他徒弟的发明又被人偷去攻击了司法船,为了救他徒弟,他用功绩抵消了攻击司法船的过错,兜兜转转努力了那么多年,最后还是被以给海贼王造船的罪名处死了。
      
      “像一条狗似的!”他当时说。[1] 他觉得汤姆那小子死了,但司法岛上类似的荒诞可笑之事多了去了,这种耻辱将永远留存人间。
      谁能想到呢,这么多年以后,他弗里曼自己也因为动手术的病人是个罪犯要被追责了。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无论是依据医学判断还是基本医德都应该救那个人,但他也不想极力反抗,因为反抗是毫无用处的。
      即使他反抗,给他的押送者和审判者们制造些困难,靠搏斗来夺取生命的最后一刻,也称不上是英雄。更何况老头子都一把年纪了,也做不到什么搏斗,想要他受罪的人根本不会放任他做出那些举动,他的罪名和之后的命运早已经注定好了——看看汤姆就知道了。
      
      在拘留室待了几个小时,弗里曼医生发现自己竟然真的适应这污浊的空气了。
      真见鬼,他想。都呼吸了整整八十年新鲜的空气也没治好鼻炎,结果在这破地方待了半天,居然也没觉得需要挑剔这里有多闷多难闻了。
      
      就好像这个腐朽而罪恶的世界一样,每个人第一次接触到腐败、渎职、潜规则都会觉得这是不对的,可见的次数多了,谁还不是对那些开始视而不见、甚至自己也成为这种行为的执行者呢?
      
      天龙人、世界政府、贵族……那么多残暴的举动,在他老头子看来简直莫名其妙,但八百多年下来,人人都会觉得这种压迫没什么不对,服从他们的命令也是自然而然,把压迫者偶尔给的他们应有的权利当作恩赐,把试图反抗强权的革.命军当作罪犯和敌人。
      
      他顺从地跟着押他的人走,因为如果要反抗这场审判,那其实是在对于整个世界顶端的强权的反抗,他一个人是无法撼动其一丝一毫的。
      在弗里曼医生看来,那些参与到这件事里的普通人,其实都没什么好责怪的,他们也不过是压迫者的狗,这就是为什么后来汉弗里德那小子求他救人的时候他也没拒绝。
      汉弗里德刚进海军的时候他还有点印象,那时候这孩子眼睛里还有点不一样的东西,只不过后来去了内务部,慢慢地就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应该被责怪的是这个世界的制度与掌权者。
      
      奴隶只有在赤土大陆上才有吗?他不这么认为,弗里曼医生觉得这世上到处都是天龙人的奴隶。
      
      不过,老头子他很快就见到了真正的奴隶。
      他们疲惫不堪、颇有怨恨,但却都不露声色。因为监工的表情是那样冷漠残暴,这些手握皮鞭和枪炮的监管者们草菅人命,却又无处不在,仿佛时刻都能从天空、从一块石头或者一朵雪花上监视着奴隶们。
      
      天天就喝点土豆皮汤,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一把老骨头了还要从早到晚干活……弗里曼医生觉得革.命军也没那么伟大了。
      
      弗里曼医生开始在心里骂骂咧咧。
      真没用!解放这个国家,解放那个国家,那帮家伙都在干嘛呢!他要是革.命军,第一个就来解放这个破烂桥上之国,狠狠地打世界政府的脸!
      
      他遇到个小女孩,叫索兰,倒是挺可爱的,他刚来的时候这小姑娘总关心爷爷累不累。后来熟悉了点,才知道这孩子从没去过外面的世界,一生下来就注定了要在这里造一辈子桥。
      造孽啊!你说这里的奴隶们干什么想不开,竟然还敢生孩子,这不是让自己的小孩来活受罪的吗!
      
      索兰倒是还好,小小年纪对外面的世界还很是好奇,自己还会偷偷跑到雪地里捡木板回来画画,画得还真不错,都是她自己想象中的外面的岛屿。
      弗里曼医生绞尽脑汁,思来想去,努力回忆着自己去过的岛屿。真是没想到,暴躁了一辈子,竟然会在八十多岁的时候坐在窗边给一个小姑娘讲故事。
      
      白雪无言,海水翻腾,特奇拉沃尔夫的黑夜笼罩不眠和熟睡的人们。
      
      …………
      
      作为统领了整个海军公务员体系二十多年的人,汉弗里德中将是标准的公务员代表。他没有任何信仰,任何理想,任何底线,出于海军的利益做出一切决策……
      
      但在二十年前,他又是另一种典型的公务员代表:有伟大的政治理想和宏伟的蓝图,却往往都是空中楼阁。
      这种类型的人现在在内务部已经很少见了,哪怕有谁是带着这样的理想主义成为海军公务员的,用不着半年,他们就会乖乖收起自己的那些多余的心思,成为这个体系中尽职尽责维护海军“正义”之名的一份子。
      
      汉弗里德中将并非没有听说过海军内部众人对他的调侃,他们说他简直就像是从马林梵多的地里自己长出来的,并且他长出来时肩负的使命就是要在未来做二十年内务部的负责人。
      
      这当然不可能是真的,他并非没有家人,也并非没有故乡。
      从不提起这些,是因为他的家乡已经回不去了。
      
      没有被海贼毁灭,没有被屠魔令炮轰,回不去的原因仅仅是:那里成为了BIG MOM的领地。
      
      他的家乡叫做雷拉岛,新世界一座非常普通的岛屿。不过,在他加入海军没多久后,那里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托特兰王国的糖果岛,成为夏洛特·玲玲赏赐给自己长子的领地。
      
      糖果屋,果汁海,棉花糖做的雪,会说话的树,会唱歌的花……再梦幻再奇妙又如何?那幅甜腻腻、花里胡哨的样子根本不是他的家乡,那已经不是那座养育他十几年的雷拉岛了。回去根本就是没意义的——更何况他也不能回去,一旦进入了托特兰的领地,他就再也没法回到海军了。
      
      他家庭条件优越,只是十三岁那年父母都去世了,正是因此他才决定出海。此外,还有一个年长他五岁的姐姐,小时候待他很好,因此他很遗憾自己不能回去看望她,但至少还能够偶尔通过书信保持联系。
      
      从雷拉岛变成糖果岛的那一天起,汉弗里德就没有家了。海军就是他的家。
      
      他是如此热爱海军,他感激海军给予了他容身之地,也因此希望让这个地方变得更好。
      
      少年时父母的教导足以让年轻的汉弗里德傲视一切,给他革故鼎新的勇气。他想要改变海军,想要提升整个机构体系运转的效率,想要革除这里的所有肮脏和黑暗,想要让海军真正做到贯彻正义之名。
      他建立起完备的生命卡资料库,他优化海军内部文书工作的处理程序……汉弗里德曾经也想要改变,也因此曾经和青雉库赞颇为志趣相投,但后来他却发现沉闷与重复才是体制活下来的根本。
      
      要想改变海军,需要撼动的是它背后整个世界政府和天龙人的世界制度。海军不过是制裁罪犯的一把刀,真正影响其“正义”的是那个执刀者。
      在世界政府的监管与掌控下,他能够领导着内务部、领导着海军走出自己的方向吗?
      
      汉弗里德觉得是不能的。
      一个势单力薄的人,注定无法对抗整个昏聩,扭曲,强大而专.制的世界。清醒的人注定只能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去。
      
      人和树原本都是一样的。他愈是想朝光明的高处攀升,他的根就愈会深入黑暗的地底,伸入恶中。
      他起初为了维护海军的正义做了多少尝试和努力,也就因此为了应对世界政府,不得不做出过多少弥补和多少的恶。
      
      他曾经想成为英雄,成为伟大的改革者,但是最终却不得不放弃理想与希望。他向着这个罪恶的世界屈服,他折断了自己的精神之翼。
      
      那又怎么样呢?
      
      悲伤者之所以悲伤,原因有二:愚昧和怀有希望。
      汉弗里德认识到了理想的不可实现,于是再也不奢望改变什么,也再也不会为这件事赶到苦恼和愤慨了。在他之后加入内务部的每一个理想主义的年轻人们,也都是这样的。
      
      所谓理想主义,不过都是因为还没见识过现实的冷酷,所以才会抱着无谓的空想。
      
      每个人的嘴唇边都有对自己生活的无与伦比的兴趣,然而在偌大的集体中,他们又感觉到自己并不比一只昆虫更具有意义。在任何时代,他们也许都没有如此清晰地展现过自身的伟大性,在任何时代,他们的伟大性也没有被如此野蛮地践踏过。[2]
      理想和抱负都不过是口上说说罢了,在这庞大的海军机构内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工作才是唯一的选择。
      
      汉弗里德并不在意埃斯特给了他“道德真空”的评价,甚至可以将此看为褒扬。因为在公务员这个体制内,只有道德真空者才能戴上王冠。
      当然,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毫无道德。汉弗里德觉得自己只不过是足够清醒和理性而已。
      
      一个人清醒和对世界充满嘲讽,总是人们不乐意看到的事情。“这就说明你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他们会这样说。但汉弗里德看不出这两者之间的有什么冲突和关联。他只是在工作中让海军的利益凌驾于任何个人情感之上了而已。
      他维护不了海军的绝对正义,但维护海军的利益还是做得到的,并且他自认做得很好。
      
      埃斯特的工作能力非常优秀,但在他眼里终究还是不成熟的。
      
      汉弗里德一边对埃斯特恨铁不成钢一边积极调.教,或许他赞赏有着这样冲劲的埃斯特,但同时他依旧在不断地同化她。
      他的上任选定了他自己,自己又接着培养埃斯特,就这样代代相承万世不止。埃斯特有天分,早晚有一天她会成为另一个道德真空者,也将会成为下一个在海军利益与世界强权之间找到最完美的平衡点的人。
      
      不过,他莫名地也会好奇埃斯特又对库赞说出了什么样的目标,又对内务部做出了怎么样的评价。
      也许是因为她是目前为止撑得最久的新人,一年多了还在坚持那套想法,又也许……是他自己仍在幻想着理想的实现。
      
      他的灵魂始终渴求星空,他的精神仍在寻找自由与光明。只是他太过懦弱,他不够勇敢,在他心中还残留着许多枷锁和泥垢。
      他自己无法做到,但又盼望着别人能够做到。
      
      姐姐的信送到时,汉弗里德觉得命运无比荒谬。
      
      长姐得了重病,看遍整个托特兰王国的医生也没能治愈,因此不得已向他来信询问是否能想到什么办法。
      他知道那种罕见的疾病,几年前本部医院就曾经治愈过一例,而那名医生在半个月前被他送进了桥上之国。
      
      毫无来由地,他突然就想到那日弗里曼医生在拘留室里说的话——无论是罪犯还是什么贵族,只要往他跟前一站,那在他眼里就都没什么两样,伤重的优先治疗、先来的就先治疗,这是他作为医生的基本医德。
      
      也许……也许自己去请求弗里曼医生的话,他并不会拒绝自己。
      
      汉弗里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样头脑发热了,很多年来,他都保持着冷静和漠然的态度处理着一切事情,很久很久没有过冲动的想法了。
      但当他开始有些后悔时,他已经在东海了。
      真莽撞,他默默唾弃自己,却也抱着那么点微弱的希望,将这个莽撞的举动继续做了下去。
      
      ……也许理想主义也不是真的那么可笑,只是在经历挫折后仍能坚定地保有一丝希望。
      
      救出弗里曼医生后,驾驶着小船在风雨中穿梭,汉弗里德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轻时的岁月,变回了为理想选择加入内务部之前的自己。
      
      天空凝满了愁云,白垩崖壁在这凶日里阴沉的光下一片惨白。风吹雨打的甲板上,海风尖叫发出警报,一次次倾斜、震惊与战栗,那艘迟钝的小船劈开海水,驶入大海的狂怒。
      饥饿的大海一级级推进,猛冲的浪头袭击顽固的船壳,他被飞沫痛打,但他勇敢地迎接挑战,驾驶着小船穿越这轰鸣浪潮,抵临绿色的海岸!
      
      那一刻,汉弗里德觉得自己又像个英雄,征服了大海的英雄。
      
      葬身托特兰海域时,他莫名地有一丝解脱。
      灵魂轻飘飘浮在海面上,汉弗里德觉得自己在死之前好像又明白了什么,好像并没有什么遗憾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很想飞回马林梵多看看。
      
      埃斯特曾经说过人死后灵魂会飘向自己执念最深的地方,然后再消散。
      马林梵多是他的家,内务部的办公室是他付出生命最多的地方,汉弗里德对自己最后会来到这里丝毫不感到惊讶。
      但为什么他没有消失呢?
      
      直到第二天,埃斯特走进了办公室。她惊讶地看着他。
      她盯着自己干什么?汉弗里德想,他就着清晨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看见她目光恍惚,她是在用能力读取自己的执念吗?
      
      许久之后,她轻轻地说:“你找回了那个有理想的自己。”
      
      汉弗里德愣住了,在那里发呆了很久才终于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自己发抖的双手。
      原来……他的执念是这样的吗?
      
      五十多岁了,他自以为清醒地活了那么多年,原来在灵魂深处最渴望的仍是那个年轻的自己,愿意为了理想燃尽一切的自己。
      他在这间办公室坐了二十多年,年轻时最美好的祈愿在这里开始,也最终在这里蛰伏。
      要是他的时间能够回到当年就好了。
      
      他回到了这里,因为这里是他的……永无乡。
      
      汉弗里德平静地抬起双眼,看着这个年轻的后辈。
      
      她和年轻的自己是那样地相像,那么……她最终又能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呢?
      埃斯特是会走上自己的这条道路,还是跟着库赞走上他选择的那种道路?又或者……她能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来吗?
      真想知道答案啊……可惜看不到那天了。
      
      在身体完全变得透明之前,汉弗里德中将看着埃斯特,最后一次,用那种严厉的语气说道:
      
      “埃斯特,你要仿效那些手擎火炬为自己照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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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1] 引自卡夫卡《审判》。
    [2] 引自波伏娃《模糊性的道德》。
    ·
    青雉与汉弗里德年轻时,都是另一个埃斯特,只是他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青雉在上一篇章通过言语点醒了埃斯特的整个生活态度,而汉弗里德最终也看清了自己,同时,通过他最后的话语和埃斯特能够看到的执念,他也以另一种方式在理想的道路上给出了最后的指引。
    ·
    【光明之树 · 完】
    ——来源于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的篇章《山上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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