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在路上

　　现在我手头宽裕多了，我给林家面馆出的那些点子很快就转化为了收益，面馆的银子赚得跟流水一样，不但客人不能再逃单了，因为外卖，中午的客流是以前的两倍，另有甚者还有专门带孩子到店里感受儿童乐园的食客，面馆现在无论是不是饭点生意都好得不得了。我设计的那些小玩艺，也卖掉了不少，一个简单的果盘，轻轻松松赚上二两银子。看着钱庄里我帐上不断增加的银子，我梦里笑得都合不上嘴了。
　　张府里的下人也都知道我家面馆的生意火得不了，我平时送他们一个我设计的小东西，他们喜欢的很，下人们见了我嘴巴也甜了，还有一些小丫头求着小果和茸儿问我讨那些店里卖的小东西。小果年纪小，脸上藏不住事儿，一脸的趾高气扬。
　　这半年来，我在偏院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直盼着老爷归天，我可以重获自由的那一天。
　　说曹操曹操到，轴烟来了，说是老爷叫我过去。
　　什么事儿，是老爷不行了，要见我最后一面？不会，老爷不行了的话应该最想见的不是他娘老夫人，就是他的最爱四夫人了，怎么也轮不上我呀？那是老爷想要和我同房？也不对这大白天的，他也没那个能力了。到底为什么呢？干脆问轴烟得了。
　　“老爷叫我什么事儿呀？”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生意上的事儿，因为王总管也在。”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去了再说。
　　一进屋，就在王总管跪在地上，老爷斜靠在床边，王总管的脚下摔着帐本。
　　“咳，咳”老爷咳嗽得很沉，“你看看，家里的生意哪个赚钱了，都在赔钱！尤其布庄，一年就赔了一千两！你这个总管是怎么当的？这个家就要这样败了！”
　　王总管一脸的委屈，“老爷，您消消气。我不该拿这些坏消息那您烦心。大夫人知道了一定不会轻饶了我。”
　　“今天如果不是我让丫头扶我出去走走，还见不着你，都不知道这生意已经败成这个样子啦，你们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老爷，这几年生意越来越难做，特别是布庄的生意，原先进的那些布匹一直积压，所以才……”
　　“进布的事儿不也是你管着的吗？”
　　“是。”
　　责任推不掉了，我乐得看王总管的好戏。听小果说，这王总管对下人特别苛严，小丫头们都怕他，看来也是一个色厉内荏的主儿。
　　“既然你把生意管成这样，不如就交给六夫人管好了。”
　　“啊”，我愣了，怎么扯上我了？
　　“小红娘家的林家面馆经营有道，生意可以说是日进斗金，我看让小红来管怎么也会比你这王总管管得好。”
　　“老爷，王总管怎么这么没眼色，拿这生意上的事儿来烦你，你身体怎么受得了。”大夫人人还到，声先到，学王熙凤呀。
　　“哪个不懂事的丫头给老爷把王总管带来的？”威胁的语气，不知道哪个丫头又要倒霉了。瞅见落芳在那里抖呢。哎，可怜的丫头！
　　轴烟给大夫人倒了茶。
　　大夫人似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我盈盈一笑，我现在有钱了，不怕你了。
　　“老爷，六妹妹毕竟是个女人家，又是老爷的妾室，她又不像五妹妹，原就是……那里的人，不好在外面抛头露面的。王总管虽说没把家里的生意管好，但也在张家二十多年了，是家里的老人儿了，对咱们张家一直尽心尽力，我看还是让他管得了。”
　　王总管那里配合着咚、咚、呼的三个响头，“老爷，夫人，我一定尽心。”
　　“尽心？这几年生意越来越差，你是怎么尽心的？”老爷怒斥。
　　“我……”王总管说不话来，拿眼瞅大夫人。
　　“我看还是交给小红吧，你年纪也大了，这么些年为这个家付出得也不少了，让她给你分分忧。”老爷这场面上的话也说得分外漂亮。
　　“多谢老爷牵挂，那就让六妹妹管管看看，如果布庄的生意还是没有起色，就还交给王总管。”大夫人怎么会这么好说话？我闻着一肌阴谋的味道。
　　“嗯。”老爷算是答应了。
　　“王总管，你今天就把布庄的生意、帐目跟六夫人说说，过几天就带六夫人熟悉熟悉布庄的具体生意，你先下去吧。”老爷吩咐。
　　“小红，布庄的生意你要先熟悉，了解每一个环节，仔细每一笔生意，我希望布庄能扭亏为盈，按照咱们家的惯例，生意的盈得，你按百五抽，如果没有盈利，就一个铜板也没有。”
　　我心里一盘算，一年能亏一千两，那得有多大的生意摊子，如果盈利了，就不是一笔小数，百分之五的奖金，也不算笔小数目了。
　　看王总管送来的帐目看得我一个头两个大，古人计帐的水平还真不敢恭维，我无奈之下让小果叫来长连帮我一起看，三天过去了，才大概捋出一个头绪来，看来这布庄的生意果然有问题！
　　“姐，单单从这帐面上看，布庄这两年来就没什么生意，进货、出货都很少，每年就十来笔小生意，而且基本上都不赚钱，布庄的进货价格明显偏高，进、销、存货的数目也对不到一起，肯定有人从中捣鬼。”
　　“嗯，看来是有人故意在做糊涂帐。”我和长连意见一致。
　　“姐，那你还接手吗？”
　　“当然，有银子赚的，而且我也可以出去透透气，整日呆在家里，早晚要闷出病来。”其实我心里还有一个小算盘，老爷殡天之后，我早晚被大夫人打发走，趁现在多攒些钱，将来我也好生活。
　　第二天一早，我跟王总管去张家的锦绣布庄视察生意了。
　　不看不知道，这锦绣布庄的问题还真不少！
　　首先，我进去的时候，小伙计就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看来生意不好已经有好一段时间，小伙计看见我只是瞟了一眼，并不认真招呼。
　　“贵生，六夫人来了，还不快看茶！”
　　“啊，六夫人！”贵生忙着掸座位，倒茶。
　　我喝了一口，明显的劣质茶叶，“贵生，这生意清淡有多长时间了？”
　　“六夫人，打我来布庄起，生意就不太好。”
　　“贵生，你来布庄当伙计多长时间了？”我问。
　　“两年了。”
　　“那你觉得布庄生意不好是怎么回事儿呢？”
　　贵生拿眼瞅王总管，我转头去瞧王总管，他说，“贵生一个小伙计，又不识字，他知道什么？”
　　“是，六夫人，我只管招呼客人，不懂生意上的事儿。”
　　看来王总管在示意伙计不能多说，我不树树怕是还镇不住了。
　　我翻翻架上的货，大量的是一种价位低蓝棉布，一般人家做门帘的那种，竟然积压了有一百三十匹，而王总管的帐上却没有这一项。
　　“王总管，这是什么布呀，帐上怎么没见着呀？”我并未看帐本，我前世可是在贸易公司上班，又当过老板的秘书，对数字很敏感，布庄的帐目又仔细研究了三天，很多数据都熟记于心。
　　“六夫人，我翻翻帐。”王总管去拿桌上的帐本，“六夫人，这……，这就是帐上的蓝绸。”
　　“蓝绸？这明明是蓝棉布！哪里是什么蓝绸！”
　　“是我一时疏忽。”
　　“疏忽？名字不对数，匹数也不对数吗？帐上记得蓝绸是三十匹，可这里的蓝棉布有一百三十匹！”
　　“这……”，王总管翻着帐本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还有这进价也有问题，蓝棉布的进价也能有一百两一匹？！”
　　“六夫人恕罪，这布庄的帐目是帐房赵先生记的。”
　　“他人呢？”
　　“六夫人，看这时辰，他应该就快来了。”贵生答。
　　“王总管，布庄帐目这么乱，你这总管是怎么查帐的？帐房来得这么晚，你这总管是怎么管的？”
　　王总管眼神里流露出不安。
　　“赵先生来了。”门口张望的贵生说。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进来，贵生在门口跟他大概说了情况，他快步走过来，态度很谦卑，“六夫人，小的是帐房赵念生，不知六夫人有什么吩咐。”
　　“赵先生，老爷把布庄交给我管了，我今天就是来看看布庄的生意为什么一个劲儿的亏呢？”
　　“六夫人，您不知道，本来布庄的生意不错的，可后来又出了一家凤凰布庄，咱们的生意都让那边给抢了，生意这才不行了。”
　　“是吗？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这帐和货不符呢？”
　　“六夫人，您不知道，这是原来布庄的采买周大勇干的，他跟布庄里说是进了三十匹蓝绸，实际拉来的时候是一百三十匹蓝棉布。后来周大勇跑了，找不到了，可送货的人手里有送货的文书，上面还盖咱们锦绣布庄的印呢。我怕毁了咱们布庄的生意，只好收了货，又怕日后老爷知道了责罚，这才写成三十匹蓝绸的。”
　　“那布庄里怎么布匹的花色品种这么少而且看上都是些积年旧货。”
　　“六夫人，您知道因为这三十匹蓝绸成了一百三十匹蓝棉布的事儿，我一直不敢再进新货，也不敢向老爷和王总管说，总想着等这批蓝棉布处理完了有了周转的银子再进新货，所以这才压着一直没进新货。”
　　不对，我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不对。灵光一现。
　　“赵先生，这一百三十匹蓝棉布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大概，嗯……”，赵帐房看见桌子上的帐本，“两年前”。
　　“两年前？每年年关前盘点核查时，怎么没有查出来呢？王总管？”
　　“这……”王总管不安地看着赵帐房。
　　“六夫人，是这样的，那年我家里出了点事儿，年关前我回去了，说好年关后核查的，可后来生意一忙，给忘记了。”
　　“是吗？一年空过去了，两年的年前盘点你都回家了吗？更何况咱们布庄这两年，每年才有十来笔不赚钱的小生意，从何谈起忙字？”啪，我拍案而起。
　　看来布庄的生意猫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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