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官秘戏图

作者:珠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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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堂上左右两侧持仪棍树立的威仪们已经被崔白遣了下去,这会儿只剩知府大人和韩老爷。
      
      烛九阴从蕉阴阁紧衙堂侧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少知府搬了个大圈椅,摆了张小桌子,就坐在韩老爷身边儿,隔着不近不远的半丈距离,一条腿翘在另一腿的膝上,轻微抖动着。
      
      整个人伏在桌上手持一杆青玉色湖笔在画纸上画着什么,青玉的笔杆透明润泽衬的执笔的手指剔透莹润。
      
      少知府坐着,韩老爷跪着,一个神色惬意舒缓,漫不经心地涂涂画画,一个苦大仇深,跪的大汗淋漓。
      
      听见脚步声,少知府偏过了头看见烛九阴站在小门那儿,高大健壮的身影像一座莽山,把门堵得结结实实,狭长的眼流动着难以明辨的神色看着她,见她注意到自己,眼底流动的情绪变得活络,面容大体上仍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
      
      “唔...我这活儿还没完,你怎么来了?”烛九阴在堂里走动着,少知府的小脑袋就跟着烛九阴转。“闲杂人等在办案的时候不能进来的。”烛九阴脚步被这句话绊住,黑凉凉的眼看着崔白,一语未发。
      
      少知府被这漆黑幽深的双瞳一看,顿时心头发瑟,“哎,我随口说的,你找个地儿就坐下吧,别随便乱晃。”干脆回过头也不敢看烛九阴,接着专注在画画上。
      
      画了一会儿,见对方也没什么动静,只有脚边的韩老爷重如牛喘的呵气,又转着小脑袋招人。
      
      只瞧烛九阴那厮坐在大堂的右侧,牌匾灯笼二字下,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香茶,正好不享受的淬饮着,茶香味勾的少知府坐立难安,只能悄悄侧着眼时不时打量那冒着白烟的黄玉小茶杯,又难捱的招呼:“你...要不要来看看我的画儿?”
      
      烛九阴压根没理她,只自顾自的喝茶,反倒是跪在脚边的韩老爷瞅着他神色惊恐,颤抖着抬起手指着她,“你...你在和谁说话?”
      
      这一问倒是把崔白问的一愣,下意识就反问到“你看不见他吗?就那儿!”说罢又指了指灯笼二字的下方,示意韩老爷看清楚。
      
      这一指不要紧,把韩老爷吓得半死,只听他嘴里嘟囔着:“脚,脚,有只黑色的脚!”声音刚开始还微弱,被吓的失了仪态后声音猛地高昂,连连大喊着有脚,黑色的脚,身子缩成一团。
      
      又因为跪的太久了,膝盖卸了劲儿,爬也爬不起来,只能在地上拖着身子,用胳膊肘支撑着往衙门大门爬去。
      
      “喂,老头儿!你还跟我装疯卖傻!”
      
      崔白几步过去蹲在爬了半截儿的韩老爷身边,细细打量着他。韩老爷爬的费劲,缓慢的回过头看了崔白一眼,就这一眼彻底把老头儿吓翻了,只见他口吐白衔混着血沫,四肢抽搐,手指扭曲成鹰爪急促的在衣襟里掏出一包什么东西,猛地往嘴里灌去,被噎的连连咳嗽。
      
      崔白赶紧顺手从画卷旁操了茶盏捏住下颚往他嘴里喂水,指尖碰到下巴上的粘腻的痕迹时,脸色骤然大变,冲着在衙门外轮守的衙役大喊:“快去请大夫!叫仵作来!”
      
      回过头时眼光滑过正坐在右前方的烛九阴,正欲张口想让他搭把手,一句话还没提上来,就被鲠在喉头,嘴巴微张,一只手还微微高拖着韩老爷的后颈,看了看满脸污渍气若游丝的韩老爷又看了看烛九阴,“你,你...能不能...”
      
      话音未落,黄玉茶盖轻扣在碗口,发出清脆响耳的声音,惊得少知府心头一跳,说话更是扭捏,几个字就塞在喉咙里打转支吾不清。
      
      “你该叫我什么。”轻飘飘的一句震在崔白耳中,像是兰若寺上青铜撞钟声回荡在层层叠叠的山峦翠峰中。
      
      崔白紧紧的抿着唇,垂着眼,用力盯着地面的砖,砖有砖缝,砖缝年久失修,一块砖绽开无数条细密的缝,血沫顺势流淌到砖缝中,瞬间炸开无数细密的红丝线,像极了一张狰狞可怖的血红蛛网。
      
      密密麻麻的把她的视线牢牢地束缚,从瞳孔里蔓延到皮肤下,再慢慢的蜿蜒到四肢百骸,最终渗透心脏,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就完成了一次绞杀。
      
      韩老爷的肺就像被烈风呼啸的破牛肚,绝望的拉着嘶鸣,黑眼仁儿闪动着几乎快要翻到脑后,少知府看着韩老爷,手紧紧的握成拳头。
      
      听着他无望的响动,狠狠地在血红的蛛网上一锤,官帽滚到了一边,前额被零散飘动的散发遮盖,看不清表情,只听见句:“师尊,求您救救他。”
      
      少知府没看见的是,此话一出烛九阴眼底闪过一丝缠绵之态,很快就消失了,他点了点崔白的后背,忽然间眉心红痣金光大作,只觉得体内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流顺着拖扶着后颈的手传入韩老爷身体内。
      
      眨眼间,韩老爷气息就平稳下来,躯体渐渐舒展,紧闭双眼昏了过去。
      
      此时大夫和仵作也闻声赶来,崔白将韩老爷关在府衙的西室,也吩咐大夫这几日对他贴身观察,对症用药,又让仵作取了韩老爷体内排出的脏污,出个奏贴隔日呈递。韩家这案子疑点重重,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像是为了证明心中猜测,少知府不情愿的向烛九阴询问到:“...这是五石散对不对,韩小蝶或许没有撒谎。”烛九阴又坐回老位置,这次倒没有喝茶,手上拿着崔白刚才画的画,看的倒是专注,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兴许有些气急败坏,烛九阴斜斜的看了她一眼,少知府被气的水了眼,乍一看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两颗星星。
      
      “师...师尊...求指点一二。”这下彻底是涨红了脸,气鼓鼓的像长街上吹起来的小糖人,生动极了。
      
      “我只回答一个问题。”“好!好!那就第一个!”烛九阴看着眼前的糖人儿,装作老沉,却不谙世事,依然带着稚气和腼腆。
      
      “是。”崔白还耐心的听着,“什么!没啦?!没别的要说的?”就像是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小兽,此刻浑身尖刺倒立,就差突然暴起狠狠地弹到烛九阴身上扎一百个窟窿。
      
      “哈...可真行!”崔白一脚踹开微掩着的半扇府衙大门,腿儿被震的生疼,连个好脸色都没有,一瘸一拐的扬长而去。
      
      东市长街紧靠秦淮河岸,也是金陵城的透着铜臭味的主街,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铺子紧密分布在这条寸土寸金的道儿上,金丝玉履交杂着白布黑巾晃动着形色匆忙的人头,络绎不绝的在街头错过。
      
      崔白出了衙门,一溜烟儿自己跑上了东市,找了家成衣铺子,街头差了一卖糖糕的半大少年,把她的官服送回崔府。
      
      东市长街临着西边的富商大贾的宅子,顺着一路苍翠的梧桐,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子映入眼帘,朱红宝气的宅门背后,几个颜色殊丽,衣着冶艳的女子聚前厅,挨着头细细说着什么,神色焦急,好不热闹。只听正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忽的脸色转喜,欢天喜地的差了家仆去开门。
      
      朱门启开,只见一人,着干净利落的月白常服,一根流云白丝带扎在发髻上,蜿蜒散落后肩,飘然俊逸,唇红齿白,言笑晏晏,温润如玉。
      
      或许是来人不对,庭前的几位好颜色瞬的垮了脸,让仆从赶紧把不相干的人打发走。
      
      “慢着,我是韩老爷差来送信儿的!”脆生生的嗓子将前厅聚首的人齐齐的拉回脸,你追我赶的凑到跟前儿,一阵阵胭脂腌久了的熏气刺的崔白连连打喷嚏,急忙从胭脂堆里挪出来。
      
      “你是谁?我们家老爷呢?!”粉衣娘子一身儿大红牡丹搔首弄姿,窈窕惑人,贴着崔白的身子面色焦急的询问,紧接着身边其他几位小娘子也跟着附和。颜色倒是整齐,红粉黄,紫青蓝,一人一句,搅得崔白脑中嗡嗡作响。
      
      “我...我是给韩老爷送画儿的,本来今日韩老爷约了我在东市的珍馐楼见面,但过了时间,也没等着老爷,就上门来看看,也顺便先将画交付于家眷。”崔白噙着桃花流水般浅笑,扬了扬手携着的一轴金丝带扎好的画卷。
      
      “老爷并未归家,我们已经托人去打听了,今儿进了衙...哎,你掐我作甚!”
      
      粉衣娘子被身边安静沉稳的蓝衣小娘半道打住了,讲话头截了过来:“我是五房小娘,公子唤我若云即可,老爷恐怕是有事儿耽搁在半道上了,不若公子先留下画轴,待老爷回府后再好生谢过公子。”
      
      说罢朝剩下那几位女子使了眼色,指了指秦淮河的方向,愣是让那几个花红柳绿的小娘就地散了,只剩小五娘一人。
      
      崔白看着眼前的五房,保养的极好,容颜未老,姿态婀娜,与韩小蝶五官倒是贴合,气质却大相庭径。“嗯,好说,那既然如此,麻烦小娘了。”画卷一转,崔白握住小五娘的手将画卷稳稳的放在她手中。
      
      风流肆意的笑和手上亲昵的动作,竟让小五娘心生几分旖旎,面部翛然酡红。
      
      看着小五娘躲闪娇羞的神色,崔白笑意更深了,堪堪道着:“听说小娘有一女,好颜色,才情并茂,多少金陵才子求而不得,在下不知有没有机遇一点,为小姐丹青一幅?”
      
      谦逊有礼柔柔的一番话,让小五娘立刻冷了脸,眼底涌动着不明的情绪,但依然维持着面儿上的笑意。
      
      崔白见状,又赶紧靠近小五娘贴着身姿探在她耳边呼着:“不过还是小娘子深的我意,在此之前可允许我今日先为小娘子作美人香睡图一幅,可好,嗯?”几乎是咬着耳朵,吹红了小娘的脖颈,她的眉眼间再次鲜艳柔和起来。
      
      “小女虚名在外,实则中庸,并没有像公子那般称赞,她尚访娘家老太太那处,待不期归家,差人禀公子就是了。”
      
      “那在下便谢过娘子美意,择日不如撞日,可否赏光让在下先为眼前款款佳人着墨?”
      
      “也好,等候片刻,若是老爷回来了,公子也可将画卷亲自交由于他。”小五娘三分娇羞,七分自持,春心早已萌动。
      
      一轮圆镜,六尺高,可观大千世间万事万物,而此刻镜中画面旖旎,只见一女子体态丰盈,衣裳流淌,一缎红梢纱若隐若现,挑着朦胧的灯花儿,柔弱无骨地倚靠在梨花木的香榻上,好一幅犹抱琵琶半遮面。
      
      而女子跟前着月白色常服的翩翩玉人,额间红痣盈盈,耐心细致的帮着女子调整着姿势,时不时画上两笔,时不时又牵动摆弄着她的画姿。毕了,还在那女子的额间画了贴面,一朵风情羞露的小蕊花钿。
      
      六尺千世镜外,烛九阴面沉如水,双眼漆黑如幽潭,目光骤冷地看着镜中的一切,那镜面上随之悄无声息的开了一条裂缝,扭曲着烛九阴冷戾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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