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识你

作者:半生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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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不得不承认,楼漫云和袁子明在一起后,其实也有过一段尽情抛撒狗粮的好时光。
      
      确定恋爱关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请室友们吃饭。
      
      楼漫云寝室六个人,她是老六。
      
      袁子明寝室七个人,他是老三。
      
      学生时代大家都比较穷,在学校的留学生餐厅撮一顿就算好的了,于是楼漫云拍板,在餐厅摆了一桌,把两人的室友都叫上了。
      
      她揪着袁子明一起,举着果汁给这一桌异姓兄弟姐妹们敬酒,感觉快乐得像结婚。
      
      大多室友的态度都是“恭喜恭喜”,只有袁子明寝室的人说的一句话,让楼漫云记到现在。
      
      说话的人是袁子明寝室的二哥,排行二,人也二,说话一向没什么忌讳还不过脑子,但时常语出惊人。
      
      他接到袁子明和楼漫云敬酒的时候,环视了一圈,“啧”了一声,一副“此兆不祥”的高深模样。
      
      老大问他怎么了,他拿乔半天,才用一副“我本不想说,是你们非得让我说”的模样开了口:“咱们两个寝室的这个人数啊,其实不适合坐在一起吃饭——按照基督教来说,六七十三,最后的晚餐……哎操!老大你别揍我啊!疼疼疼……”
      
      当时所有人都哄笑,笑老大揍二哥揍的好。
      
      楼漫云和袁子明也跟着笑。
      
      可直到现在再回想,却发现此言一语成谶——楼漫云一度觉得二哥其实是个不出世的大仙儿。
      
      后来,她跟袁子明分手,昔日的同学们天各一方,他们再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那一顿“认亲饭”,成了名副其实的“最后的晚餐”。
      
      可能世事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早已埋下了预兆,只是她不曾参破,便不曾知晓。
      
      不过除去这一段小插曲,她和袁子明后来一段时间的恋爱还算顺利。
      
      他们俩每天都见面约会,学霸和学霸的约会场所,除了图书馆不做第二选择。
      
      确立关系后,楼漫云也不需要抽时间去陪袁子明上课了,她专心忙着修自己的两个专业课程,下了课去图书馆找袁子明上自习,或者在图书馆等袁子明找她上自习。
      
      他们有两个习惯性的固定座位,面对面,学习的间隙里停下来,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
      
      笔下是前程,眼前是爱情。
      
      那个情景,让楼漫云前所未有的感觉到现世安稳岁月静好,那是她全力以赴去期盼过的安宁。
      
      她总是在疲惫的时候牵着袁子明的手看书,他手心的温度就能给她驱散疲惫的力量,但那个腻歪劲儿,看得旁边的单身狗同学想暴打他们的狗头,楼漫云寝室的二姐来跟他们一起上过一次自习,被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发誓再来和他们凑热闹她就是小狗——二姐那个“怎么会有如此淫1荡之事呢”的表情笑得楼漫云满地找头。
      
      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楼漫云生平第一次可以堂而皇之地挑三拣四——她把自己不爱吃的菜挑到袁子明的餐盘里,袁子明好脾气又任劳任怨地吃,她看着又心疼,假借“不爱吃”的名义,又挑给他许多好吃的,袁子明还是无奈地吃——倒是她至今也不了解,袁子明到底知不知道,哪些食物她是真的不爱吃,哪些食物是她假装不爱吃。
      
      他们也一起去学校各类情侣圣地散步,图书馆闭馆后,他们俩绕着湖边一起往寝室走,聊学术,聊八卦,聊各种鸡毛蒜皮,琐碎而安宁的夜,夏听蛙鸣,冬听风雪,她牵着他的手走过书山中略显荒芜的岁月,楼漫云曾经以为他们能一走就是一辈子。
      
      那段时间楼漫云每天都由内而外的焕发着光彩,她从来没有那么期待过未来,也从来没有那么对前途充满信心过。
      
      以前,她学习是为了摆脱,摆脱偏心的父母,摆脱自私的姐姐,摆脱愚蠢的弟弟,她必须自己咬着牙往前走,因为她身后没有退路。
      
      可是该往哪走,她其实并不清楚。
      
      现在她有了袁子明,她前所未有地清楚自己的前路。
      
      都说干一行爱一行,因为袁子明的缘故,楼漫云决定主修法律,也学一行爱一行。
      
      那段时候她特别喜欢看美剧,专看律政类,一边看一边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穿着律师袍,像电视剧里一样的大律师们那般自信又无懈可击地侃侃而谈,也曾邪恶的幻想过,自己会不会像辛普森案中的大律师那般,犀利又漠然,玩弄法律于鼓掌,谈笑间颠倒黑白。
      
      她把这些没有边际的想法说给袁子明听,袁子明倒是说她不会。
      
      “正义与公平会存在于每一个学法律的人心里,永远没有绝对的公平与正义,但它们永远在那里,我们也身不能至,却心向往之,法律就是能让我们通向那里的桥梁,有了法律我们就总有能够到达的一天。”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让楼漫云觉得,哪怕自己只是站在他身边,都浑身充满力量。
      
      都说一段好的感情会让人变成更好的自己,和袁子明在一起的每一天,楼漫云都觉得自己充满了奋发向上的动力,她觉得不会有任何时候都比现在更好了。
      
      但很久之后的后来,她才意识到,袁子明并不这样想。
      
      那时候楼漫云一门心思都在热恋上,情人眼里出西施,袁子明的一举一动都让她幸福得砰然心动。
      
      只可惜,一叶障目。
      
      楼漫云曾经反复回想过,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她忍着心酸一点一滴地回忆当时,却发现这一切居然要从一本书说起。
      
      楼漫云是无意中发现这本书的。
      
      那天他们上完晚自习,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袁子明先去了一趟卫生间,楼漫云就顺便把他的书也收拾好,随后拿起他的包,准备一股脑塞进去。
      
      袁子明的书包是扁的,没东西的时候基本没有分量,也没拉上拉链。
      
      楼漫云拿的时候甩的幅度大了点,就这么巧,里面飞出来一本书。
      
      她捡起来一看——是一本雅思相关的书。
      
      当时她心里“咯噔”了一声,“顾念安”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在她脑子里冒出来。
      
      袁子明恰好洗手回来,看到她拿着雅思的书在原地发呆,似乎是顿了一下,又似乎是没有,随后他很自然地接过自己的书包:“我来吧。”
      
      楼漫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个什么心情,她偷偷观察着袁子明,却发现他毫无异状,也没有任何一句解释。
      
      倒是她自己忍不住了,勉强笑了一笑:“你怎么想起准备雅思了?”
      
      袁子明愣了一下儿,看看楼漫云,又看看自己的书包,像是刚反应过来这本书出现的不寻常一样,“哦”了一声。
      
      “刚找师兄借的。”袁子明说,“他考完了,分数不错,书没什么用了,就给我了。”
      
      他说话的语气特别坦然,但是掩盖不了他答非所问的事实。
      
      楼漫云忍不住了:“你准备雅思干什么?你要出国吗?”
      
      袁子明仿佛是犹豫了一下。
      
      “算是给以后留准备吧。”
      
      “留什么准备?”
      
      袁子明叹了一口气:“我原本是想硕士毕业就去当律师的,但是之前跟老师聊,老师建议我也可以考虑走学术路线。”
      
      楼漫云微微皱了眉:“这跟你准备雅思有什么关系?”
      
      “走学术的话,我基本就要跟着老师混了。”袁子明说,“但是跟着老师混也不是这么好混的,咱们学院博士后引进的资格你看过没有——一年以上海外访问学者或者交换经历,这个是必须有的。”
      
      他这么说,倒是轮到楼漫云愣了一下儿:“有这条吗?我没注意过。”
      
      “有。”袁子明点点头,“老师手下出国交换的机会还是挺多的,与其要进博后站的时候再临时攒经历,还不如提前去过,以后都好说。”
      
      “你是为了以后交换啊,我还以为……”楼漫云显而易见的松了一口气,但“以为”什么,她及时收住了,语气也轻松起来,“那你这么早就准备吗?雅思成绩的有效期是多久?一年?两年?到时候过期了怎么办?”
      
      “不是所有人都一次性就可以考到理想成绩的。”袁子明微微一笑,“早些准备没有坏处。”
      
      楼漫云偷偷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什么,但发现什么都没有。
      
      他对答如流,没有吞吞吐吐,说的这一切好像都是真的——他确实是想出国,却不是因为楼漫云以为的那个理由出国。
      
      他这样说,她决定就这样信了。
      
      于是她轻松下来,只用一秒就做了决定:“那我也要考。”
      
      她这么说,袁子明才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勉强又有点惊讶:“没必要吧……我是说,你比我还晚一届呢,你这么早就考了的话,成绩才真有可能作废,钱就白花了。”
      
      “不晚,实验班只要修够学分,大三就有资格申请毕业。为了让钱不白花,我争取一次过。”楼漫云在这方面倒是自信的很,“你找哪个学长借的书,能不能问问他认识的人,还有富余的吗?”
      
      她突然决定要考雅思,倒是立刻引起了另外两个室友的共鸣——二姐原本一直犹豫什么时候考,被楼漫云一撺掇,这次下定了决心;老三一直把出国作为首要目标,上次成绩感觉不理想,这次要努力一把再刷一次分。
      
      一打听,袁子明寝室那边的二哥也要考雅思。
      
      这下好,五个人干脆凑了个学习小组,都报名了最近一次的考试,平时也会凑在一起刷题或者互相练口语,倒也和谐。
      
      时间很快就到了临近考试的时候。
      
      燕城雅思考试的考点设在了燕京大学CP学校的新校区,距离楼漫云他们这边四十公里,早晨坐车去,要起的特别早不说,万一遇上堵车或是晚点,可能还会来不及。
      
      五个人商量一番,决定提前一天过去,在新校区那边的快捷酒店凑合两晚。
      
      他们一行两男三女,为了省钱,只定了两间,袁子明跟二哥一间,楼漫云他们三个女生一起挤挤。
      
      然而宾馆订完了,直到出发前一天,二哥突然哭丧着脸告诉其他人,他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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