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妃

作者:花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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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 章

      刚回到府中就见紫雯赶上来,躬身道:“主子可回来了,陈妃娘娘那边的大世子出花儿了,说是病情险的很呢。”我一惊,“出花儿?”“可不是,听说昨晚儿就开始发热,奶妈子也没有太留神,偏生今天陈妃娘娘还去了庙里进香,那奶妈子眼看着世子不好了,这才忙忙的去回了王妃娘娘,传了太医过来看。王妃又打发了人接了陈妃娘娘回来,这会子王爷王妃,萧妃娘娘都在那边儿呢!”我忙换下衣服,带着小篆,香草两个过去。一进门就见墙上悬着痘疹娘娘的画像,陈妃正在那边跪着上香,合十礼拜。鐛仁与王妃萧妃都坐在一边,都是面带愁容。见我来了也不多说话,我先上前给鐛仁与王妃见礼,又对萧妃点头示意,这才走到陈妃跟前,也让人燃了三柱香,给痘疹娘娘敬上。陈妃对我露出感激的一笑,又默默地颂经起来。
      过得片刻,只见太医从里间走了出来,陈妃这时也顾不得礼数,赶忙冲上前问道:“世子怎么样了呢?”太医已经是满头大汗,磕磕巴巴地回道:“这喜来的急,浆痘又不破,这,这,只怕是……”陈妃身子一软,我眼尖忙一把扶住,陈妃定住神,忽地往里间奔去。几个人也都忙着跟上来,只见那小孩儿躺在床上,小小鼻翼一翕一张,呼吸急促,潮红溺满了脸,隐隐可见血色下的暗色细疹,稍隔片刻,便仿佛受惊一样四肢抽搐一下,却不见哭。
      陈妃用手轻轻抚着孩子的脸,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肩膀不住地抽动,又不敢放声哭泣,越发显得伤痛之极。
      鐛仁皱着眉头,沉声道:“果然就没有办法了吗?要你们这些太医做什么吃的!”几个太医一起跪下不住的磕头,“臣等无能,请九王爷治罪!”一个太医大着胆子道:“世子这病实在是给耽误了,若能在发热之初便用药,断然不至于此!”鐛仁大怒,“事已至此,说这些合用!都是一群废物,还不给我滚了出去!”“是——”太医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鐛仁这才走到陈妃身边,轻轻拍拍她肩头道:“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是咱们和这个孩子没有缘分……”话音刚落,就见那孩子眼睛一翻,一动不动了。陈妃大惊,失声叫道:“孩子,孩子——太医,太医——”太医忙又都奔了进来,把了把脉摇摇头,跪下道:“娘娘节哀,世子他已经仙去了!”陈妃闻言,登时仰了过去,鐛仁也是一个站不住,坐倒在椅子上。然而萧妃,王氏颜氏等几个侧妃侍妾却是喜色在眼中一闪而过,却不敢露出痕迹,一个忙着扶起陈妃,一个用力掐陈妃人中,一个又忙着给鐛仁端茶……忙成一团。陈妃缓缓醒了过来,于是放声大哭,“我的孩子啊——”鐛仁王妃见状也忍不住偷偷洒落了几滴热泪。眼见陈妃哭的伤情,王妃只得上前劝道:“你如此哭法是大伤身子的。你还年轻,日后再生一个也就是了……”陈妃猛地回头怒道:“他不是你的儿子,你当然是不伤心!”王妃登时气的脸发白,嘴唇颤了几颤,却终究没有呵斥出来,愤愤地一甩袖子便出了听雨小榭。鐛仁刚听得陈妃如此做答便知不妥,然而陈妃痛失爱子,也不忍过于苛责了她。这边也出了屋子,吩咐总管准备孩子的后事,这才郁郁不乐地转去书房。
      我也忍不住叹息,真是世事难料啊,前几天陈妃还是得意洋洋,转眼就痛失爱子,伶仃无靠。世子一死,这王府里只怕是伤心的少,幸灾乐祸的多。然而皇家本是如此,任谁也是无可奈何。
      “好好服侍你们主子,别让她太伤心了!”我沉声吩咐陈妃身边的几个丫头太监,几个人恭敬地答应了。
      这才甩着帕子,带着人回飞云轩。不经意地,一线浅浅的微笑浮上嘴角……
      
      紫雯听得香草小篆两个人的形容,不禁叹息了声,“真是可惜,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样没有了!”香草冷笑道:“要我说有什么可惜?当初她想着法子打发咱们出王府,害娘娘受了多少的苦,这会子她没有了儿子,也都是报应!”我淡淡看了眼香草,吩咐道:“叫人传饭,我在那边王府里就吃了点子酒和点心,这会子觉得饿了。”香草忙答应着去了。
      翠雯低声道:“香草这个丫头就是心里有什么说什么,论起对主子,还是很忠心的。主子可别恼她。”我淡淡一笑,“我恼她什么呢,只是她别到外面也这么说就好了。这王府里说歹话的人多,说好话的人少,一不小心传了出去,不说是那孩子自己短命,还道是谁害了他呢。”“是。”我再不说话,径自往榻上一躺,闭上眼睛沉思,论理世子的病不该被耽误成这样子,奶妈子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将世子的病情隐瞒不报,这里面自然是大有文章。正想到这里,忽然见小路子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叫道:“主子主子,世子的奶妈子刘妈妈被乱棍打死了!”我一惊,已是坐了起来,“谁下的令?”“是陈妃娘娘下的令,说要让奶妈子给世子偿命。”“就没有人拦着?”紫雯忙问道。
      “怎么拦?谁又敢拦?死的那个可是王爷的大世子!那奶妈子一早就被捆的结结实实,连嘴里都塞了个紧实,就等着陈妃娘娘发落了!”紫雯叹息,“再贱也是条人命……”我不理会紫雯只是追问,“是谁下令捆的?”“是萧妃娘娘。萧妃娘娘和王妃一起过去的,一听说世子的病是被奶妈子耽误的,萧妃娘娘就大怒,说这还了得,奴才竟然如此欺主!立刻就吩咐人将奶妈子捆了,等着王爷和陈妃娘娘发落。”我心下已经是明白,口上却说,“这事情知道就罢了,不要到处乱说去。”小路子虽然不解,仍是答应了。
      陈妃失去爱子,接连几日不吃不睡,原本有些丰腴的脸庞也消瘦了许多。王妃那日发怒之后,对陈妃不闻不问,倒是鐛仁可怜陈妃,连续几日都留宿在陈妃房中安慰她,更惹得王妃萧妃等人不满。
      这日我在房中习字,写罢一篇,左右端详了端详,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于是回头要茶,却见红玉挺着肚子捧着茶过来。我眉头一皱,“怎么叫你来做这个,香草——”香草忙着赶过来,一边接茶,一边埋怨道:“我早说了不用你,你不听害我被埋怨。
      我接过茶来喝一口,随即坐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坐下吧。”红玉谢过在绣墩上斜着身子坐下了。
      “这几日觉得怎样?那日我听太医说你还要二十几天便要生产了。怎么不好好在房里歇着?”“总在房里也觉得闷,前两天肚子里的孩子闹的厉害,没能来给娘娘请安,心里很是不安,所以今天特地来赔罪的。”我淡淡一笑,“有什么好赔罪的,你有身子的人我怎么能怪你。”红玉看看我,眼神迟疑了一下,轻声道:“陈妃娘娘的大世子……”我叹息一声,“是可惜了……”沉默半晌,道:“你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情尽管打发人来回我。”红玉答应着下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心底暗自叹息,红玉是个细心的人,她一定是从世子之死领悟到了点什么,所以怕了,怕自己的孩子有天也会遭到相同的命运。想到这里不禁冷笑,既然当初她选择了这条路,就意味着必然要担许多的风险,可能是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也有可能是粉身碎骨,体无完肤。成者王侯败者寇,就看谁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陈妃一时大意,顿时化优势为劣势,实在是可惜可叹。
      “嫣红。”我唤道,嫣红忙赶着上来,“主子有什么吩咐?”“这些日子多盯着点红玉那边的动静,她也没有几日就要生产了,诸事都要备妥当,稳婆也都提前叫上来,免得到了时候扎手扎脚。”“是——”嫣红答应着。
      香草一脸的忿忿不平,“主子人太厚道了!您待她一直都好的很,可是她心里可没有当您是主子看!反而挖主子您的墙角,现在到了这个时候,要我说就该来个不理不问才是好呢!”我微微一笑,“她怀着的是王爷的骨肉,如果有了三长两短,别人会怎么看我?王爷又会怎么想?你平素很是聪明,偏偏大事上就糊涂,要我怎么用你办正经事呢?”话说道最后就有了几分的威严。
      香草顿时低下了头,“是奴才想错了。”“你还要和紫雯翠雯她们学学,多看少说才是正理,你可懂了?”香草扑通一声跪下,“奴才知道了,奴才以后一定努力学着办事,不让主子费心。”“起来吧。”我看了看香草,又道:“既然这样,这次的差使就交给你去办吧。嫣红在一旁提点着她,可不许有一点的不周到。”两个人忙齐声的答应着下去了。不过一两天诸事完毕,只待临产了。
      又过了几日,忽然有,里面的丫头忙过来回我,说红玉肚子疼的受不了,只怕是要生了。我忙命稳婆进去服侍,因为各种东西一概都是齐全的,所以虽然是忙,却丝毫的不见乱。这边又打发小路子往鐛仁那边去报信,说红玉即将生产了。不多时便见小路子跑回来回话,“王爷说知道了,晚些时候过来,还说这里请主子多多的费心照料。”我点着头答应,“这是自然。”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我坐在外间忽听得一声婴儿的啼哭,只听见里面一阵吵闹的笑声,“生了生了——”门忽地就打开,一个稳婆跑了出来笑着回道:“回禀娘娘,姑娘生了位小郡主。”我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地,不禁露出笑容,“赏——”接着又叫小路子,“快去给王爷报信,说红玉姑娘给王爷添了位四郡主。”小路子也是满脸的笑容,拖着唱声答应着“是——”又过了半晌,里面的稳婆抱了孩子出来递到我跟前,我看了一眼,居然是十分的齐整周正的一个孩子,心底的厌恶登时没了大半,我点点头,“好生服侍。”说着扶着紫雯的手转身回自己的房去。
      紫雯一边扶着我一边轻声道:“如今总算可以放下心了。”
      我点点头,转身在榻上坐下来,“奶妈可找好了?也要个老实妥当的人。”
      “一早就找好了,相貌品格都是很周正的,主子要不要瞧瞧?”
      我点头答应,紫雯随即打发人将那奶妈唤了进来。不多时便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低着头走了进来,就在格子外面跪下。“奴才周王氏给娘娘请安。”
      “抬起头来。”
      那妇人便抬起头来,虽然算不得十分的标致,却也十分的干净整齐,不由得点点头,“以后四郡主就是你的责任,你要谨慎小心,不要出什么差错,不然可饶不得你。”
      周奶妈忙着磕头道:“奴才自然是尽心尽力服侍小主子。”
      “我已经给小郡主预备了一间屋子,你以后就日夜在那边服侍,另有四个嬷嬷,四个小丫头使唤,你平日要约束她们,不许她们胡闹,如果有什么事情就直接来回我。”
      “奴才知道了!”周奶妈连连答应。
      “别的屋里的姑娘丫头什么的,不许随便就往郡主房里钻,这个是规矩,你可仔细了。”
      “奴才自然严守规矩!”
      我满意地点点头,“下去吧。”
      那奶妈忙磕头,复又低头退了出去。
      刚歇口气,就见萧妃打着帘子走了进来,一见我就笑道:“可是恭喜,又添了一位郡主!”我忙笑着站起来,“这话可不是该对王爷和红玉姑娘说?”
      萧妃似笑非笑地道:“红玉是你的奴才,我自然要和你说。”
      我听了“奴才”两个字忍不住内心冷笑,红玉果然是我的好奴才。脸上却仍旧是笑,“我这房里也该添个孩子闹一闹才好,不然真是冷清。平时我真是羡慕萧姐姐那里,都已经有了两位郡主了。”萧妃脸色登时不自在起来。
      “萧姐姐快坐,难得过来一次。紫雯,还不上茶?”话音刚落,紫雯已经端来两盏茶。
      萧妃坐下,脸色已经平定,叹口气,“你这边是喜,陈妃那里是悲,这些个日子没有一天不是以泪洗面的。看着也真是可怜!”
      “所以这奶妈一定要挑好人,弄了个做事不清不楚的人,结果就成了这样!真是不知道是哪个给了她天大的胆子,连主子都赶欺瞒!”
      萧妃脸色瞬间变了变,随即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又闲聊了半晌,萧妃始终有些神不守舍,坐了不久便起身告辞。
      “主子怎么好好的说起那些?”紫雯有些不解地问道。
      我冷笑,“我是让她知道,有些事情别想一手遮天!免得她日后还不知道收敛!”
      紫雯点点头,“我担心她会对主子你不利。”
      我淡淡一笑,“她的那点道行还害不了我。”说着在榻上躺了下来,闭上眼镜。紫雯见我良久无话,这才悄悄地退下。
      
      晚上鐛仁进来,见我躺在榻上,不禁在身边坐下,“怎么?身子不舒服?”
      我微微一笑,“哪里有不舒服,只是觉得累了些。红玉给你生了个郡主,也不见你过来看一眼,都是我守在外面。”
      鐛仁微微一笑,“如果是你生孩子我自然守在外面。”
      我脸一红,“你既然不在意她,又怎么把她弄到跟前?”
      鐛仁饶有趣味地盯着我,笑道:“你可是吃醋了?”
      我佯怒,“我才懒得吃醋呢!”说着背转过身子,鐛仁轻轻将我转了过来,笑道:“我还真是爱看你生气的样子,特别的好看!”
      我忍不住噗哧一笑,柔声问道:“王爷觉得她长的标致?”
      鐛仁微微一笑,“谁又能及的上你呢?”
      我一笑,“甜言蜜语!”
      “甜言蜜语你不喜欢?”鐛仁仍是带着那邪邪的笑问道。
      “是女人就都喜欢。”心底却暗暗叹息,谁又知道这样的情景能持续多久?好花不常在,美景不长留啊!
      “不过话说回来,红玉生了郡主,这位分是要提一提的。”我调转话题道。
      鐛仁皱皱眉头道:“先不急在一时,现在我委实没有这个心情。”
      我一怔,“怎么了?可是朝里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鐛仁摇摇头,“近日来,父皇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喜怒无常,我应对的时候真是有些提心吊胆。”
      我心下明白,皇上自然是为了那句“天意不可违”而心烦了。他有心想立鐛晔,可是偏巧这就是违了天意。
      “听闻皇上近日龙体不适,因此才情绪不定吧,王爷也不用太烦心的。”
      鐛仁点点头叹息道:“父皇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偏偏太子的人选却又迟迟不定,现在朝里议论纷纷,长久下去不利于朝廷的稳定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决定权在皇上那里。现在朝里的大臣天天上折子催,皇上都是留中不发,自然是另有一番主意了。”
      鐛仁咬牙道:“什么主意,父皇自然是想传位给鐛晔了!”
      我柔声道:“皇上是位明君,自然知道把皇位传给谁才利于我朝的千秋万代,王爷放宽点心,不如把这件事情交给上天来决定吧。”
      鐛仁摇头不语,只是低头沉思。
      以鐛仁的性格,绝对不会放任事态的任由发展,我知道他必然暗中做了种种的准备,一旦皇上传位给鐛晔,只怕就是一场轩然大波。
      皇上病势日益加重,已然是不能理政了。每日御医诊视,开方子,静中藏着无数的隐忧。这日,鐛仁左先生正在讨论皇帝的病情,忽然有内廷的太监跑来宣旨“着九皇子鐛仁,侧妃凌云即刻觐见!”
      众人都是一惊,鐛仁一把拉住小太监,“可知道是什么事情?”
      小太监忙着答道:“奴才只是来宣旨的,具体什么事情奴才并不知道。”
      鐛仁只得立刻换上朝服,携着我进宫,两人都是忐忑不安。
      “父皇怎么会特意让你进宫呢。”鐛仁一脸的疑惑。我心一动,忙垂下头,“云儿也不知道。”
      鐛仁便不说话。
      
      不多时便到皇上寝宫,门口的太监看到了我们赶忙赶上来,“给九王爷,侧王妃请安!”
      鐛仁皱着眉头轻声问道:“皇上龙体可好些了?”
      那太监脸立刻皱成一团,只是摇头,道:“我这就里面去通报,请九王爷稍候片刻。”
      鐛仁点点头,那太监立刻躬身进去,片刻转了出来,轻声道:“皇上要九王爷侧王妃这会子就进去。王爷轻声些,皇上这会子不大好呢。”
      鐛仁点头答应着,对我示意一下,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殿里面有些阴暗,周围都用幔子围的密不透风。皇上躺在床上,微闭着眼睛。我们两个人走上前去,跪了下来,“儿子鐛仁,臣媳凌云给父皇请安。”
      皇上慢慢睁开眼睛,紧紧盯着鐛仁看,却又长久的不说话。鐛仁轻声问道:“父皇唤儿子来可有什么吩咐?”
      皇上缓缓道:“朕自觉不久于人世……”
      鐛仁忙跪着上前几步,重重磕头道:“父皇千万不要这样想,父皇只是一时的身体不适,不过用点药就可痊愈了。”
      皇上凝视着鐛仁微笑道:“朕若不西去,你怎么有机会做皇帝呢?”
      鐛仁大惊,头碰地有声,“儿子万万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念头!只要父皇能龙体安康,儿子便是皇死了也是甘愿的!父皇若是不信,儿子这就以死明志!“说着便要撞殿中的柱子,众人大惊,忙一把拉住,鐛仁仍在挣扎。
      皇上咳了一声,沉声道:“朕知道你的心意了。你去吧。”
      鐛仁跪到在地,失声痛哭道:“父皇——”
      皇上柔声道:“朕知道你是朕的好儿子,你去吧。”
      鐛仁含泪退下去,我也跟着要下去,皇上忽然道:“云儿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众人都是一怔,谁也不敢出言,都退了下去。一时间殿里静的连针掉下都听的到声音。我只觉自己的心一阵狂跳,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一下。只听见皇上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说道:“那日惠能说你日后能母仪天下,你想必是很高兴的吧?”
      我深深埋首道:“云儿不敢奢望,即是皇上百年后传位给鐛仁,母仪天下的也是王妃,云儿不过是个妃子罢了。”
      “你定然是以为朕一定会传位给鐛仁吧?什么天意不可违!朕是天子,朕的意思就是天意!朕偏偏要立鐛晔为太子!”皇上一脸的怒色,话也说的极快,话音未落就忍不住咳了起来。
      我抬起头,平静地回道:“云儿不知道什么是天意,可是,云儿了解鐛仁。既然皇上这样说,云儿就冒万死说一句话。论起才华,十二王爷不在鐛仁之下。可是论起为君之道,十二王爷就不是鐛仁的对手了。鐛仁是云儿的丈夫,云儿了解他的野心,他的抱负,皇上如果真的要把皇位传给十二王爷的话,就请皇上先将鐛仁赐死吧。不然,不出三年,鐛仁定然谋权篡位,皇上本意是好的,结果反而害了十二王爷。”
      皇上脸色大变,用颤抖的手指着我,“你……你要朕将朕的亲骨肉,你的丈夫赐死吗?”
      “倘若皇上执意传位给十二王爷,这个是确保天下太平的唯一方法。想来皇上也是知道的。”
      皇上咳了几声,“早知道你这个孩子不简单,可是万没有想到你居然到如此地步!朕不能留你了!”
      我眼睛一红,深深叩首道:“云儿说这番话就知道难逃万死了。只求皇上能体察云儿的一片忠心!”
      皇上提高声音道:“来人!九王妃出言无状,即刻给朕幽禁在春兰宫,未得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相见!”
      我一怔,我以为皇上定然是会赐我三丈白绫即刻上路的,却不料是这样的一条旨意。
      随即上来几个太监押着我进了春兰宫。
      这春兰宫是皇上已故的爱妃韩妃昔日的寝宫,自韩妃薨后,一直闲置着,此刻进来,感觉分外的凄凉。雕梁画栋早已布满蛛丝,桌椅上积累着厚厚的灰尘。皇上自韩妃故世后,鲜少来春兰宫,惟恐睹物思人,只是将对韩妃的一片深情转而寄托到十二皇子鐛晔的身上,恨不能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予鐛晔,爱屋及乌便是如此了。
      于是我也不禁对这位曾经宠冠后宫的韩妃生出一种难言的倾慕之情来。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能让一国之君念念不忘,魂牵梦萦?正思量着,忽地门被打开,一个小太监端着盆子和抹布走了进来,见到我磕了个头也不说话,径自打扫起寝宫来。不多时,就另有一个小太监抱着一床被子走了进来,在床上铺好,收拾妥当,两人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既来之,则安之。想着,索性在床上坐了下来,左右细细打量起寝宫来。经太监这一收拾,立时看出好来,寝宫的布置是相当的雅致,可见当日的韩妃定然是颇具匠心的。忽然墙上一幅画吸引了我的目光。房间的其他地方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唯独这幅画仍是布满灰尘。我不禁走上前,将画轻轻摘了下来,用手帕轻轻擦拭干净,这一看不觉得一呆,竟然是个倾城倾国的美人,再看题字,竟是皇上的亲笔,原来是一幅韩妃的画像。只觉笔间尽是真情流露,非用情极深不能诠释出韩妃的万种风情。只是,这韩妃眉宇间什么地方竟有种分外熟悉的感觉,再细端详不由得更是一愣,原来她的眼睛与我竟是分外的相似。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日皇上第一次见我时候那刹那间的恍惚的表情,也明白了为什么皇上没有直接将我赐死了。因为他在我身上看到了他深爱的韩妃的影子……
      几日下来我一直被幽禁在春兰宫,既不见皇上传唤,也不见其他人来探望。每到饭时,都有小太监送过来,从来都是一言不发,见我吃过了再拿走。我也常想,皇上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用心,鐛仁此刻又在谋划什么,鐛晔又是在做什么……思绪纷繁,却终不知道结果。
      这日,门忽地被打开,我一怔,又不是饭时怎么会有人来。就见皇上身边的秦公公急匆匆走了进来,尖声道:“皇上有旨,着凌云即刻觐见!”
      我心登时吊到嗓子眼,也不敢多问,立刻跟着秦公公赶到皇上的寝宫。只见外面跪着鐛仁鐛晔等众皇子,还有几位朝廷的肱骨大臣,心中不禁一颤,皇上只怕是要大驾西行了!他们见了我都是一怔,我此刻也顾不上鐛仁递过来询问的颜色,只是看着秦公公,他低声道:“皇上让你一个人进去。”
      我定定心神,弯腰走了进去。里面仍是十分的阴暗,我走到皇上榻前,轻轻跪下,“臣媳凌云叩见皇上!”
      皇上这才睁开眼睛,怔怔的看着我,眼神一片茫然。我只得又说一遍,皇上这才渐渐神智清明,看着我叹息道:“我终究心太软,虽然我想传位给鐛晔,可是鐛仁也是我的儿子,我还是不能置他于死地!我只担心就算传位给鐛仁,他也不能放过鐛晔!”
      我轻声道:“鐛仁为了‘仁君’的美名,不会伤十二王爷的性命的。就算鐛仁有害十二王爷的心,凌云也会尽全力保得十二王爷的周全。”
      皇上盯着我道:“我又怎么相信你呢?”
      我轻轻自袖中掏出鐛晔送我的玉佩递到皇上眼前,“因为云儿爱护十二王爷的心不亚于皇上。”
      皇上紧盯着那块玉佩,忽然笑了起来,浑身不住的颤抖。连声说:“好,好!”笑罢忽然道:“你去传外面的人进来!”
      我答应着去传众人进来。片刻间,殿里跪了一片。皇上打量着众人,缓缓道:“朕知即将不久于人世……国不可一日无君,朕死后,传位给九皇子鐛仁……你们要尽心辅佐他!鐛仁,你过来!”鐛仁忙跪着前行几步,皇上凝视着他沉声道:“你要做个好皇帝!要爱民如子,还要爱护你的兄弟,你可记得了!”
      鐛仁深深叩首,“儿子定然不负父皇的期望!”
      皇上微笑着道:“云儿过来。”
      我跪上前去,皇上自枕侧拿出一块金牌来,“朕赐你免死金牌,他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你拿着这块金牌,都可以为自己或为他人免得一死。”
      我忙磕头接过来,“云儿谢皇上龙恩!”
      皇上目光穿过我,望向鐛晔,鐛晔忙上前,含泪道:“父皇——”皇上含笑闭上眼睛。众人大惊,立刻宣御医上前,几个御医忙了片刻,哽咽道:“皇上驾崩了!”
      大殿里顿时哭声响成一片……我怔怔的看着手中的免死金牌,不由得也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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