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宿命之羁

　　第三章
　　壹
　　用过早膳之后袁殇羽身为浦和殿的侍卫长还是有非他不可的事要办的，也就没在殿内多留。
　　待他走后，李京墨愣怔了好一会在思索事情——他是否该把自己重生一回这事告诉袁殇羽？按照李京墨的性格，喜是喜恶是恶，一旦知道自己的七皇弟和那个姬星郡君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就不会给好脸了。但重活一世他长了心眼，如果自己这么早就与那两人闹僵了，是否会对自己日后的野望有所影响？但如果与这两人虚与委蛇，一是李京墨自己心里不痛快，二是周旋耍嘴皮子这种事李京墨确实不大擅长。
　　若能征取一下袁殇羽的意见，自己就不用这么难办了。
　　李京墨如是想到。但若是要和袁殇羽商量意见，自己就势必要把重生一事讲明。以李京墨对他的信任，是不担忧对方有会捅出这事的可能性，只是担忧他是否会信，总觉着要把此事说明也是极费力的。
　　胸中乱成一团，李京墨索性暂且不想，带着一群宫人出了浦和殿。
　　见了见他那在记忆中已驾崩三年的父皇，而后又去见了见在记忆中的那位太妃娘娘，也是如今的文妃——李京墨的母亲嫡皇后在诞下子嗣后不足一年便病逝，而后李京墨便被挪去养在当年的文嫔身边。那时文嫔幼子病殇，沉痛至极，琅轩帝命她照顾李京墨，文嫔的一腔母性便全寄托在了六皇子身上。
　　虽六载后李京墨便出宫习武，每年只归半月有余，但每次归来都是文嫔照应，十四岁回京在宫中那一年，也是文嫔照应。正因李京墨深得琅轩帝喜爱，而文嫔也因六皇子照顾的周全而被嘉奖晋为文妃。
　　因为对母亲全无记忆，文妃对李京墨来讲算是半个母亲了，那个端庄大气、文采斐然的女人对自己十分照顾，故而此次李京墨重在十八岁时醒来，先去给这两位请了安。而后也没打算去太后那，既是他与太后几乎没有情分，再就是不想在太后那碰见姬星郡君。
　　李京墨是当真不知自己能不能忍得住脾气。
　　转道回浦和殿的时候，李京墨在御花园碰上了五公主。
　　五公主是李京墨众位姐妹中的一位，闺名玉锦，正值豆蔻年华，相貌谈不上多美，却也是爽利喜人的，但此刻却因太过瘦弱而显得乡土。其生母是喻才人，因喻才人位份太低无权抚养公主，而后五公主便送进了金玉院抚养。
　　【注：金玉院，宫中抚养皇子皇女的宫苑。诞下皇嗣的妃嫔如位份在嫔位及以上，可自己抚养孩子。位份低于嫔位的，必须将孩子送至金玉院交由专门的太监、嬷嬷抚养照看，如而后其母位份晋至嫔位及以上，可将孩子领回抚养。如孩子生母逝世，若皇上无指定某位妃嫔领养，也可由其他妃嫔自愿领养。如领养的妃嫔位份于嫔位及以上，也可领回孩子，如否那么孩子依旧在金玉院抚养。】
　　说起喻才人也是唏嘘，当年以为能一举生下个皇子飞上枝头，没想到却是个公主。本琅轩帝对她就无情可言，生了个公主的她月子里没养好，而后不过两年便病死了。
　　可细究起来，这后宫中的女人，有能不让人唏嘘命运的又有几个呢。
　　但让李京墨注意五公主的并不是她那个令人唏嘘的生母。
　　喻才人死后，当年的灵妃自愿担下了照养五公主的担子，那后五公主便从金玉院里挪了出来，在灵妃身边长大，便也就是今日的灵贵妃。灵贵妃，封号取义于钟灵毓秀。年轻时的她也的确是个钟灵毓秀的妙人，只是这时间和环境实在是改变人太多。
　　李京墨在宫内时间不多，五公主是唯一一个与李京墨关系比较好的皇女，只因这个五公主脾性很好，温润恬静，十分懂事，不比他那其余几个一个比一个脾气古怪的姊妹。而从七年后再倒回来的李京墨更不会忘记，五公主在他二十一岁的时候被送去漠国和亲，成了漠国的王后。
　　上一世的李京墨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毕竟生为皇女，就是用来和亲巩固王朝安稳以及用来控制重臣的工具，只是为这个妹妹有些惋惜，却也再无其他。如今想来，是觉得有些愧疚了，自己此前也没有给这个妹妹太多照顾，即便他明知道这个妹妹在灵贵妃膝下究竟过的是个怎样的生活，也因他不愿卷入这纷争之中而狠心旁观。
　　因为嫡皇后逝世，继后也逝世，琅轩帝一时有些惘然，便不再继续立后，后位便悬空了十多年，而在没有皇后的后宫中，地位最高的便是代权打理后宫的灵贵妃了。
　　“玉锦。”
　　看到坐在千鲤池便发呆的五公主，李京墨忍不住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叫了她一声。
　　“六皇兄！”
　　看到哥哥的李玉锦十分高兴，原本愁云满布的小脸一下就阳光明媚起来。
　　“怎生一人在此？身边伺候的宫人呢？”
　　李京墨眉头微蹙，心说这灵贵妃是越来越过分了，人前样子都懒得装了，一个公主身边竟然来一个宫人都不带，如何像话。这带着一干太监、侍卫、宫女的六皇子与独身一人的五公主在这千鲤池旁对比鲜明。
　　“他们都有活干，哪里有空照应我。”
　　虽然李玉锦自己明了，这待遇绝不是一个公主该有的，但她寄人篱下，除了忍也没有旁的办法了。
　　“玉锦，你老实跟皇兄说，灵贵妃到底待你怎样？”
　　李京墨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拉着李玉锦在千鲤池旁的亭子里坐下，随侍全都候在亭外，只有苗公公一人站在亭内随时听吩咐。
　　“左不过就是那般。吃喝穿戴与宫人无异，太后与父皇也倘若没我这个公主一般，从不过问。皇兄你瞧，我这裙子都坏了有个把月了，却因本就没有几件衣服，不得不留着，甚至连能帮着缝补的宫人都没有。”
　　说着，李玉锦有些委屈的拎了裙边让李京墨看她身着那一身黛色襦裙的裙角，果然是破了一块不假。
　　李京墨也猜得到，灵贵妃本就要料理后宫诸多事宜，再加之她自己本就有一个已经封王的儿子。更何况五公主因为生母地位低下不得什么人喜欢，灵贵妃还记得让她吃喝恐怕于她自己而言就已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当年会主动担下这个担子，也不过是在皇上面前做做样子，想博得个好名声罢了。
　　“那玉锦想去别的娘娘那儿，是吗？”
　　听着这话李京墨不禁有些心疼，然而李玉锦却是一副稀松平常的神情说着这些话。
　　“是。”
　　李玉锦毫不避讳的向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兄长吐露自己的心声。像她这般因生母逝世而被别的妃嫔主动领去抚养的，是不可能再回金玉院的，所以只有打别的妃嫔的主意。
　　可这并非易事。
　　李京墨很清楚这点。李玉锦自喻才人死后便是养在灵贵妃身前的，一点小事轻易不可能挪去别宫娘娘那。更何况琅轩帝对这个女儿并不上心，更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与眼下后宫中位份最高的妃嫔有什么不快。得想个办法才好。
　　“六皇兄，六皇兄。”
　　见兄长听了自己的话后神思有些恍惚，李玉锦伸手拉了拉对方的袖子，唤回了兄长的思绪：“六皇兄能否帮帮玉锦？玉锦所能求助的也就只有六皇兄了。”
　　李玉锦冰雪聪明，她会喜欢这个皇兄，会求助于他，既是因为他是唯一对自己还算不错的兄弟，另一个原因，便是她知道，这个皇兄是父皇的嫡子，在父皇面前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万一哪天自己真有了什么事，这应当多少也能算是一份助力。
　　“皇兄也想帮玉锦，可这事不是一两天能办的。”
　　无声地叹了口气，李京墨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闻言，李玉锦神色添了几分悲戚，有些泄气却也无可奈何：“也罢，或许就是命，恐怕只有再过两年，哪日父皇头疼和亲的事才会想到还有我这么个女儿吧。”
　　“玉锦，皇兄一定会替你想办法的，且再等等。”
　　李京墨这话已经令李玉锦感到十分温暖了，也不强求，只道：“十三年我都等得，又遑论再等几日。别说几日，十几日、几十日玉锦都等得。那这事就多劳皇兄费心了。”
　　勉强露出笑容，李京墨朝她略一点头：“玉锦，若无处可去，白日里可以多去德惠宫文妃娘娘那。皇兄是文妃娘娘照顾长大的，娘娘人很好，你去玩她也会待你很好的，以及其他娘娘们，也要多去走动。有人记着你，日子才能好过些。”
　　“是，多谢六皇兄提点，玉锦知道了。”
　　点点头，李玉锦自己也知道如果这事是如此轻易能改的，那自己也不会再灵贵妃跟前委委屈屈的过这么多年了。
　　总觉得心里有些憋闷，可李京墨一时也不知如何更好：“皇兄派人送你去德惠宫的文妃娘娘那里如何？我身边的人送你过去的，娘娘怎么说都会礼待于你。”
　　“那就多谢皇兄了，横竖我回了光寂宫也是听嬷嬷骂。”
　　李玉锦没多想就点头答应。
　　李京墨不问也清楚这事，正如上一世，李玉锦住在光寂宫住在离宫门最远的偏殿里，只有一个老嬷嬷照料，但左不过那照料也就是送一日三餐，送换洗衣物，仅此而已。
　　“苗公公，就劳你走一趟了。”
　　李京墨朝身后摆摆手，苗公公便躬着身上前：“你带着五公主去一趟德惠宫，只跟文妃娘娘说，我想为五公主裁几身新衣，但又怕看不准料子和样式，想劳娘娘帮着挑一挑做个主。”
　　“是，奴才知晓了。”
　　苗公公自幼进宫，也算是宫里的人精了，一听就明白了，转脸朝李玉锦笑了笑：“五公主，奴才带你去德惠宫吧。”
　　点点头，李玉锦从石凳上站起，跟着苗公公往亭子外走。李京墨看着她往外走，忍不住又添了一句：“玉锦，皇兄得空了便去看你。”
　　李玉锦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这位兄长，笑着点点头，便随苗公公走远了。
　　驻足在原地略愣怔了少顷，这才带着宫人回了浦和殿。
　　刚进了宫门口，只见袁殇羽候在那，瞧见李京墨回来了，连忙迎上前：“殿下，俞太医来请平安脉，已经等了有会儿了。”
　　“等会俞太医他们走后，你进一趟主殿来。”
　　李京墨已经打定主意了，自己这事是一定要同袁殇羽讲的，他知道自己在智谋上有几斤几两，如果没有足智多谋的人可以畅所欲言一同商议，即便他再活一世，前景还是有些不容乐观的。
　　“是，属下知道了。”
　　袁殇羽虽面上一口答应，但心里还是疑惑的对方唤自己去找他的目的，暗道莫不是又和姬星郡君有关吧？可先前李京墨明明又对姬星郡君毫无反应啊……到底是因为什么？
　　按下这边百思不解的袁殇羽不谈，李京墨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又见到了熟人。
　　一个穿着缁色官服的男子站在左前方的位置，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玄青色官服的男子，服饰上看得出两人应该是上下属。
　　“六皇子殿下。”
　　听到有动静两人不约而同回首，看见来人躬身行礼。
　　“随我进来吧。”
　　李京墨微微颔首，两人跟在他后面进了寝殿。
　　“你等且在殿外候着，我未叫你们不得入内，苗公公回来了也且让他先在殿外候着，叫他待俞太医二人走后再进来禀报与我。”
　　“是。”
　　跟在后面的一众宫人齐声应道。
　　穿缁色官服的男子望了望李京墨此举，却也并未说什么。
　　这两人是太医院的从属官员，俞流霆与任延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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