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

　　礼貌地洗净了碗盘凌窈窕才走出山坳，本想折返了往仙人常去的小径找找，却不料才经过自家院落，一个小女孩便挡住了她的去路，对方显然已经在屋里转了一圈，是没见着人才出来的，一出来便撞上了她。
　　“你是谁？”小女孩身着金红相间的衣裤，尚在垂髫之龄，此刻正可爱地皱着眉头质问凌窈窕，十足十小大人的架势。
　　凌窈窕不禁被她的表情和动作逗笑，心情很好地反问“那你又是谁”,然后指了指女孩身后的屋子：“这里可是我住的地方，你来找我吗？”
　　闻言，小女孩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再度开口，半是震惊半带鄙夷地：“我还真不知道你有变成女人的……喜好！”
　　变成女人？那基本可以确定她找的是谁了！凌窈窕颇有些无语：“找仙人的话，他不在这儿，回去了！”
　　“回去？”小姑娘很疑惑地看看她，再回头看看身后，不解道，“我刚出来，他不在屋里！”
　　“那当然啊，这里是我住的地方，他回去了，自然不在里面！”奇怪，这小姑娘看起来挺伶俐，怎么却听不懂人话？
　　“你到底在说什么？”小姑娘眉头皱得更紧了，“青松子在山上就这一个住处，不在这里，他能去哪儿？”
　　“什么？”这下子换凌窈窕瞠目结舌了，“他原来住这里吗？”感情她成占人巢穴的恶鸟了！
　　“难道他把这地方让给你了？”小姑娘仿佛有些吃醋，瞪大眼睛看着凌窈窕，说话也不客气起来，“所以，他现在到底挪哪儿去了？”
　　“这个嘛……”凌窈窕颇心虚地挠了挠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每次都往……”伸出大拇指往后方一比，“那里去！”
　　“山洞？”小姑娘一皱眉，“对他来说倒是个好去处，可那地方能住人吗？”自言自语完，也不理人，她突然就拔腿往山径冲去。凌窈窕顿时傻眼，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追，可小径上哪里还见得着人影，无奈，她只得自行摸索着前进，所幸山径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岔道，走完后便到了一处空地，空地三面是陡峭的山坡，只一面立着冷肃的灰色山壁，壁上似乎是天然也似乎是人为地开着个洞，大约就是小姑娘说的地方了。
　　调整了一下情绪，她正待上前，小姑娘却突然气呼呼地冲了出来，跑了几步后脚下一跺，一腾身便往山坡下跳去。凌窈窕见状狠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去拉人，无奈小姑娘那一跳发了狠劲，任凭她竭尽全力伸长了手臂也无法触及。只是，就在身体即将坠落之际，小姑娘金红相间的衣袖忽地在猎猎风中迅速拉长，很快变作了鸟儿翅膀上的金红色翎羽。翅膀再轻轻一扇，小姑娘下坠的身体立即扶摇直上天际，迅速地越过群山飞入了云中。
　　好半晌，凌窈窕只能瞪着双眼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天边厚重的云层回不过神来。
　　良久，直到一点冰凉突兀地侵入她的后颈，她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不久前尚算温暖的微风也瞬间被凛冽的寒气取代，无奈，她只好转身避入了山洞。
　　山洞明明白白是个藏书的洞，内里空间很大，大得几乎和她们学校的操场有得一拼，而且，她从洞口进来时就发现，主人为了更好地保护这些书可是煞费苦心，先是将偌大一片洞壁满满地贴了数层涂过黄蜡的油纸，然后在纸外砌砖，砌好的砖外涂上石灰，石灰外面再来一层黄蜡纸，层层叠叠地将山洞里的潮气封堵到最大限度。此外，洞内的书架全部由紫檀木制成，木架还隐隐地散发着桐油的气味，就怕书册放上去后受到一丁点儿的破坏。凌窈窕虽没有多爱书，但想想初建之时工程的浩大及日后维护的繁琐，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来。
　　原来这神仙是个书呆子，难怪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她还以为是因为神仙都不食人间烟火的缘故呢！
　　习惯性地选择了右手边，她沿着高大的书架慢慢行走，一面仰首扫过一排排青皮簿册，看着看着，恍惚间竟有了回到圣女塔中书房里的错觉，于是连带着想起伶瞳，这才发现自己其实挺想念塔里的那些女人，毕竟也相处过一段时日，受到过她们的保护和照顾，虽然琉胭说她们不会因为自己被牵累，但她们被迫长期幽居塔楼形同软禁是不争的事实，会不会……会不会有什么方法能帮帮她们？
　　思绪转到这里，她猛然停下了脚步。
　　神仙的藏书洞想必与狐狸精的书房不同，有尘世间窥探不到的天机才是！
　　想看又怕被发现，凌窈窕颇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将手朝着书架伸过去，但就在此时，一个淡漠的声音突兀地传来，硬生生打断了她窥探的企图。
　　“和凤凰一道来的吗？”
　　“啊？”心虚地垂下手，她迅速回身，就见仙人正负手站在与她相距不远的地方。
　　“凤凰走了？”
　　“啊……对！”他没发现吧？
　　“琉胭呢？”
　　“哦，她……”奇怪，这神仙今天关心的事好多，可是……“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于是他垂下眼，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身外一切只是虚像，闲暇时好好参悟！”
　　“……啊？”这话题是跳到了哪里？
　　“你若愿意，往后每隔一日可以来一回，洞里的书不能带走，但在这里，你爱看哪本就好好看吧！”
　　……为什么这神仙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见她只是愣愣地站着不动，仙人再次垂眼想了想，道：“如果不想回去，来和我一起练功吧！”说着，右脚才向后转过半步，就见凌窈窕已迅速冲出了山洞。瞟一眼仍飘动不已的布帘，他继续方才的动作，待完全转过身去，才顿住脚步，两眼渐渐微眯，似乎是做了个微笑的表情，嘴角却看不出弧度上的变化，而背负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一方画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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