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 苏兰/百胜刀]茶凉几度

　　四、盛四

　　方兰生不置与否，抱起枯言顺了几下毛，半晌才开口道：“至少逆天改命之事，我是不会做的。”
　　神色却又有轻微的动荡。

　　百胜刀本就将他的心事猜得八九不离十——方兰生当然不会是对柴米油盐的事情有什么铭心刻骨的感受以至于要哀叹人生，他那一点通透的心思与非是来自过去、来自他化了妖都执著的过去。这下听他这么说了，百胜刀便笃定了是关于那个“逆天改命”之人的事情能够。不过看方兰生这抿了唇不愿提起的样子，也就不再深究了。

　　方才那些话，自然是试探方兰生的，但手法之拙劣却让他都不禁自嘲起来；但是不可忽视的是，他只是一个略懂人心的剑灵，有神识以来接触的人少之又少，所以不懂耍心机也是情有可原。所幸的是方兰生心里有事也藏不住事，随便用几个隐晦的暗喻旁敲侧击一下就露出了马脚。方兰生的为人他怎么会不明白，这个曾经乖张顽劣的小少爷在那些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传说中抽身来以后便潜修佛法，秉信一切随天，缘分可遇不可强求，所谓的贪恋也在世事的碰撞中击成了碎石，化成了粉尘。
　　……只是，越是隐忍的人，往往心中执念也愈来深。

　　百胜刀是小瞧了他那一旁敲侧击的影响，所以十几天过去以后方兰生一边磨着竹叶糕点一边煞有介事地问起妖怪如何修仙之事着实惊诧好久，问起原因时也只是得到一个“想修仙之后便可以和枯言待得更久些了吧”的回答。
　　百胜刀看着倚在方兰生脚边呼噜大睡的饕餮，虽然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儿，可还是登时觉得一阵无力。

　　话虽这样说了，方兰生却没什么具体行动，也就是整日逗下灵兽做点小食，偶尔下山采点食材。说到下山，方兰生倒是每次都会经过那间说书的客栈，点一杯温茶，坐下来细细听那说书先生的怪谈。有一回他正喝着茶听着书，忽听见说书先生眉飞色舞讲到“话说那行伍中的百末君子也是个厉害角色，手握佛珠单手掐诀，谈笑间妖孽除得血肉飞溅、鲜血四溢！而他衣襟上连一滴血都没沾上，仿佛遗世独立的兰泽仙人！江湖传说啊，这位百末君子本是富家少爷，本是一心向善之人，因憧憬着江湖生活才出来行侠仗义，真是应了他这不知让多少姑娘动心的英俊长相和魁梧身材……”
　　方兰生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呛了口茶，抚着胸口独自笑了起来。只是他今日占的座位靠前排，说书先生又是个耳朵伶俐之人，听到这边有客人轻笑便双手抱拳学了个江湖中人的动作：“敢问这位客人，在下是否说漏了哪里，让客人如此见笑？”

　　方兰生也不客气，放了茶水就起身摇头：“这位先生并无遗漏，只是足下先前说了百末君子出声富家，具有书生气质，又怎来‘魁梧身材’？且说他一心向善，就断不会如足下所说的‘血肉飞溅、鲜血四溢’吧？”
　　这些浅显的错误其实谁都听得出，只不过座下的听众要不就是沉浸在情节里忽略了旁枝末节，要么就是图个乐子，听听就罢。方兰生本应是这些人之一，可他今日不知为何就认了真、用了心，就不禁去更正一下话中错误。若硬要说的话，也只是不该让人瞎掰了“百末君子”的形象，心里膈应着不舒服而已。

　　说书先生也不尴不尬，挠了挠头说了句先生所言甚是，接下来又去说那剑侠传奇了。等到散了场，人都收了钱走了，他才不紧不慢地走下台，对还在斟茶的方兰生恭恭敬敬地作了个礼：“在下茶盛，才疏学浅让先生见笑了，可否请问先生尊名？”

　　“在下方泽。”他侧头就笑了个风华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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