荭草涧边生

作者:轻于柳絮重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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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掖庭册后

      初七,皇帝在朝堂上正式提出立我为后。
      群臣反对。
      “民女荭草虽为吾皇之旧俪,然出身寒微,身份叵测,实非国母之上佳人选。”尚书衡秦大人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
      “衡大人所言极是。望陛下能以社稷为重,另择品行贤良,温婉贤淑的高门闺媛为后。”侍郎左环表示赞同。
      随后,又跪下十几名大臣附议。
      这是前日墨戍的随身监官禀莘公公带来的消息。
      自斗室相见后,墨戍将我安置在浣纱楼,晋封良娣,从四品女官,掌宫内御服、首饰整比,以时进奉。凡见我怀抱乳儿入内院的女官无不惊诧莫名。流言在后宫中不胫而走:荭良娣侍二夫,魅惑我主,□□
      春宫;带着敌国私子入内庭的宫妃,荭良娣恐怕古今第一人也;如此妖媚,何有坤德,岂堪六宫之主?……
      我出神的望着正在绣榻上无忧玩耍的桑宁,如何处置他呢——
      昔偿允诺婵娟公主,纵一路风雨坎坷,也要保他周全安康,若因富贵荣辱见弃,必愧对公主之恩;若带他入宫,令天子盛誉蒙尘,授权柄于诸臣,落口实于百姓,又是我最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奴才自幼当差,侍奉过章皇帝、哀宗到万岁爷,真真没见过这么痴情的天子!”禀莘公公叹道,“他是铁了心立你为后啊。任那些元老学究们接连七天,在轩辕殿外的广场上长跪不起。可没个一言九鼎的人撑住场面,就凭他们几个迂腐的老头子……我就不信胳膊还能拧得过大腿?”
      “一言九鼎之人?”
      “常元帅啊,君臣僵了这许多天,他偏是不出来,任由着进进出出的许多人踏平了他家的门槛。”
      常匕鬯的缄默沉静令人囫囵;而禀莘的话又让我着实为墨戍捏了把冷汗:一个被挟持的天子欲在朝堂上为他心爱的女人争一个名份,遭遇到上至宰辅,下至黎民的一致反对,更讽刺的是这场龙虎之争的裁断权正是在那挟持天子的“诸侯”手中。我能体会到身为瑚琏帝氏的他所感受的屈辱和必须面临的艰辛。
      “你天生贵胄,姓氏之高贵,足令无数子民伏地膜拜,仰首山呼,又怎能娶我这样一个庶民作正室呢?”三日后,墨戍驾临浣纱楼,我不忍他为立后之事伤透脑筋,如是说,“况皇后大位太过煊耀,我安居侧妃,焉知非福?”
      “我不是要娶一个庶民,而是给我明媒正娶、拜过花堂的妻子一个名份而已。”他索紧眉,不住摇头道:“你是我命中第一个女子,也是心中挚爱的妻子,不能给你想要的平稳安定的生活,我已是愧疚难当。至于名份,恐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日后长相厮守,患难同舟,何必执著于名份?”我听他说得感动,泪水不禁涌上眼眶,“妾尚有自知之明,鄙陋的出身已为人不齿,于今再加上桑宁的流言……”
      “桑宁不足为虑,他至少在名义上是婵娟公主之孙,我打算将他置于宫中的宗族馆邑悉心抚养。后宫不比别处,即便是太子,也不可能养在皇后的宫中。至于立后争端,我心中是有把握的,料定常氏不会出面阻拦。”
      “为何?”
      他只笑笑,却不答。
      
      事情的发展果如墨戍所料,也如禀莘所言“胳膊拧不过大腿”,当然前提是常匕鬯终没有出面。
      三个月后,一道道的诏书翻江云尔: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大宝,中宫虚悬,掖庭无主,有碍国体。荭氏乃朕微时故旧,贤明练达,恪守妇德,奉养甚至,弗离朝夕;洎选入□□,美外慧中,婉静循礼,德容兼备,誉重椒闱,德光兰掖,始立为一国之母,上乘天意,下遂民心。钦此。
      我成了他的皇后。
      “诏曰:两仪作配,后德兆于坤成,百世延禧,王化则基于内则。本月二十九,晨旦授以金册、宝,百官晋表;翌,行嘉礼。钦此。”
      犹忆起那云淡风清的天气与整个浓墨重彩的皇宫所形成的鲜明对比,鼓乐齐鸣中,我身着百鸟朝凤的金缕鸾服缓缓步入正殿,遥望高高端坐在宝殿正中的男子,恍若镀了金身的佛像,闪耀着令人眩目心悸的光芒。旒冕下垂的珠穗依旧挡住了秋水般的眼眸,他的面色如水,不染一丝喜怒。
      那紫袍金带的常匕鬯,手执白玉笏,行三叩九拜之隆仪,朗声言道:“臣……恭贺吾皇寻回潇湘旧簪……天下喜得贤后!”
      下面的万千朝臣遂山呼“万岁”。
      ……
      在这几乎是每个女子渴求的金玉奢华的巅峰辉煌中,我却隐隐觉到不安。
      不安,没来由的……
      
      嘉礼毕,我入主葳蕤宫——那是历朝皇后的居所。
      
      如果我的故事只是一篇善意而略带悲婉的童话,那么至此也该以最完美的方式结束了;可惜人生不能永使凝固在某个明艳的光点上,当生活归于黯然,风雨便亦如往昔。
      当一场场权谋豪赌在墨戍端坐的这至尊无上的轩辕殿中上演,便意味着一阵阵血雨腥风已在我深处的九重宫阙中弥散开来。
      甚至连我执著坚守的淳美爱情,都变得微薄脆弱,成为决绝血刃下最廉价的殉葬品,抑或是惨淡人生中最不济的调味品。
      ——回想起来,若我不奢求与他朝朝暮暮,而只是安于天涯相守,便不会有后来的垂心之痛;若我能执著于这朝朝暮暮,不安于天涯相守,我也不会遗憾终生。
      只叹造化弄人吧……
      
      立后大典后不久,全国遴选美女,为天子充实后宫,我想这也是君臣妥协的结果吧。很快西宫繾綣迎来了主人——衡璧妃——正是衡秦尚书的掌上明珠问兰小姐。
      我也终于明白前次墨戍笑而不语的缘故了。
      衡秦和常匕鬯一文一武,共同拥立墨戍为帝。但新朝之后,同为拥立功臣,便视彼此为对手了。
      衡秦在朝廷的根基远不及常匕鬯,手中又无兵马,只能通过为女儿谋取后位,拓展家族的势力和声望;但已是实权在手的常匕鬯自然不会答应,他宁可皇帝有一位毫无背景的平民皇后,也绝不希望政敌的女儿主持六宫,母仪天下。但衡秦究竟是尚书,不好与之正面冲突,不若坐山观虎斗,取渔翁之利,待天子渐于上风,他便领着满朝文武参拜起新后来。木已成舟,衡秦只得退求其次,让女儿作了仅次于皇后的璧妃。
      时隔数载,我再会这位昔日旧主竟是在皇家的御苑中。
      烈日当空,我携圭儿路过御苑,尚未及近,便听得监官婢女大呼小叫的。
      “娘娘,万万使不得!三天了,水米未沾牙,还在这大毒日头底下……”
      圭儿好奇,凑近去看,“璧妃娘娘这是在做什么啊?”
      巧被问兰听到,铁青着脸训了圭儿一顿。
      “本宫这是在运动加节食减肥,你懂个屁!过去在家还能去百子街头跑,如今就这么屁大点的地方,叫我怎么跑得开?妖精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最起码得身材好!”
      衡问兰说话有时稀奇古怪以至晦涩难懂,有时又是尖酸刻薄有如泼妇骂街;为人见异思迁,对昔日情郎桓王公子更是心狠意决。
      圭儿听她最后一句格外难听,再忍不了,回了句更难听的:“是呀,母猪总是成不了精的。”
      “嘿——小王八!狗仗人势了!”衡问兰掳起袖子竟打过来。
      我斥退了圭儿,转脸对问兰道:“璧妃请自重,我的人我来管。”转身便走,但后面竟自飘来的一句“奴才都骑到主人头上了”……我回头看时,问兰却是拎着她的媵婢冰玑说出的。
      我们在宫中的初见就是以这样一种几乎滑稽荒唐的方式开始的。其实我能明白她对我的怨疚和轻蔑,娇纵任性的大小姐要甘在自己曾经的婢女之下去分享一个男人,该是怎样的心情。
      我与她本是殊途:她该独自拥有一个有权势有威望的名门佳婿,而我只渴望那个平淡真情的夜香郎。可惜,红尘莫测,我们竟因那个男人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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