荭草涧边生

作者:轻于柳絮重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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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匕鬯不惊

    作者有话要说:
    匕鬯不惊是一个成语,形容军队法纪严明,无所惊扰。
    当时给这个老贼起这个名字也是因为他出身行伍。
    但题目起这个名字就是纯粹的直译了——老匹夫犯了错,却依旧安如泰山,以退为进,
    希望不要因为这个题目让大家对这个成语有任何的误会和异议。
      章皇帝暗玺心地狠辣,穷兵好武,本不充裕的国库经常被挥霍在军事上,表面看去强大,内则甚空;其子哀宗不肖,宠信奸佞,朝纲不振。因笃信道教,便大修道观,弄得民不聊生,遍地起义。
      墨戍秉承了祖父明玉温婉宽仁的性格,加之幼年生活艰辛,更能体会民间的疾苦,本希望广开言路,普施仁政,让百姓得以休憩;怎奈他深受权臣挚肘,往往费尽心思拟定的旨意,却根本出不了宫城。
      每当那些凝结着墨戍心血的圣旨被凤台“涂归”——指直接在皇帝的诏令上涂改奏还——他便面无表情的将它们通通丢进炉火。只有我细心的留意下,方察觉挂在他嘴角的那丝自嘲的苦笑。
      皇帝的处处隐忍,步步退让反而更加助长了权臣的嚣张气焰……
      这日,墨戍递过一张喜帖。
      “这是什么?”
      “夹在山东饥荒的奏章中的喜筵帖。”——我展开细看,原来是常匕鬯次子悌君迎娶显皇帝明玉的孙女,墨戍的堂妹静豫公主,函请天子及朝臣入府共庆。
      合上喜帖,我抬了眼:他面色依旧平和如常。便硬压下到了嘴边的“元帅儿子娶媳妇,也须皇帝亲往恭贺吗?”换作一声淡淡的“哦。”
      心中却又忽生疑问:“常悌君……好耳熟的名字?”
      “你在仙茹可能听过他,婵娟公主的女儿曾指婚给他。”
      “哦。原来青芝就是嫁给他了。”
      
      常府的富丽奢华更甚于皇宫,前来道贺的不是三朝元老,便是当世权臣,俨然就是另一个朝廷。我拉了 拉墨戍的衣角,轻声道:“不是鸿门宴吧?”
      墨戍斜眼看看我,笑道:“你几时见沛公带着夫人去赴鸿门呢?”
      常匕鬯见到我们,嘴角难掩得意之色,大步走下喜堂,“万岁至临,蓬荜生辉啊!”
      门外鞭炮大作,新人已到。一身喜服的常悌君手牵花球,引着新妇往堂上来。出乎意料的,常匕鬯的次子竟是眉目清秀的书生模样,有着与其父兄暴戾乖张迥然不同的气质。
      人群中发出啧啧之赞,这倒也不全是拍那常氏的马屁;但有位酸儒当即躬身赞道:“令公子面如冠玉,飘逸若仙啊!”便显得谄媚十足了。谁料常匕鬯听闻此言,并不受用,反道:“此子全不类我,让吾皇和诸位同僚见笑!”
      墨戍与我南面而坐,接受新人夫妇的天地之拜。不料新郎刚一低头,大红的袖管中竟自飘落一张墨迹淋淋的纸。悌君不及拾起,已是二拜高堂。
      “常公子……”我拾起脚边的纸递给他,“东西掉了。”
      常悌君低着头接过去,神色慌张的塞起来。常匕鬯正与墨戍说话,似乎并未看到;我却扫见最后几个字: “……报答平生未展眉。”
      莫非……还不待我细想,喜筵已开,我和墨戍被拥至后苑。
      青石案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翠玉壶中盛的是琼浆玉液,众人正欲捉箸,外院来报:“衡秦尚书到,亲贺新人夫妇百年好和!”
      “哈哈——我还以为你这老家伙不来了呢!”常匕鬯下阶亲迎,表现出一派熟络景象。
      衡秦先于墨戍见了礼,便取出一幅画,展开卷轴,却是并开双梅。
      “除了千金贺礼,老夫还特意将多年珍藏的梅花图赠与公子。”
      “我可不懂你们这雅气的玩意,咿——这旁边的字跟鬼画符一样,写的什么?”他指了指旁边的四字狂草,常悌君尴尬的笑笑,道:“多谢尚书大人。”
      我与墨戍会心一笑,那是我早年在他的强逼下习了许多遍的怀素字体,四字正是“梅开二度”——想是讽刺常匕鬯儿子续弦也要如此铺张糜费而有意送的吧。
      “元帅须满饮此杯!”
      “常公子,别的不肖说,今日可堪是人生极乐——洞房花烛啊!”
      “哈哈哈!”
      酒宴临近尾声,却忽从东面传来怒吼和摔打之声,众人忙赶过去,见堂堂的元帅和尚书大人竟在互相对骂,犹如当街嫠妇。
      常匕鬯一向跋扈,大手一挥便在衡秦的脸上甩了一巴掌,衡秦用脚踹去,却被常氏抱住,二人翻滚在地,打成一团。
      “住手!”墨戍吼道。
      已有侍卫过来缚了常匕鬯的手,衡秦揉着面颊匿在我身后,“皇上救我……那……那老贼要反啦!”
      “将此二人带回宫去,好好醒醒酒!”墨戍一扯衡秦,我便跟在他们身后。
      忽听耳后生风,回头看时,常匕鬯双眼血红,举了一个酒坛就奔着我和衡秦的方向投来。衡秦吓得扑倒在地,我挡在他身前却来不及躲闪……
      只听头顶“哗啦”爆响,酒洒了一头——转头再看,墨戍的手已是鲜血淋漓——是他用手臂为我挡了那飞来的酒坛。
      “皇上……”众人皆惊在那里。常匕鬯也似立即醒了酒,瘫软的跪在那里。
      “无碍。”墨戍在袍子上蹭蹭,镇定的笑道。
      “当真无妨吗?”我边走边拉过他的手,可惜花园中的小径太黑,只摸着湿淋淋的一片。
      
      “疼不疼?”
      手腕处好大一片肿青,太医说看样子是伤到了筋骨;手掌和前臂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口子,最长的一条足有三四寸,汩汩流出的鲜血浸透了半件绸衫。
      “真话还是假话呢?”
      “你……还顾得玩笑……”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我的泪便止不住的流。
      “若说一点都不疼你定说我诓你,但这点划痕与战场上的伤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他欲起身为我拭泪,我忙自己抹去,按住他道:“当心碰了伤口。”
      殿外已更打丑时,他神情倦怠道:“我闭会眼睛,早起还有烂摊子要收拾……”说罢便沉沉昏睡过去。
      我爱怜地轻吻他的脑门,柔声应道:“好。”
      
      墨戍睡去不足两个时辰,便有小监在殿外回道:“启禀皇上,衡大人在殿外长跪请罪。”
      我忙扶他起身,给他披了件外衣,便搀着他走出殿外。
      东方初露一线红光,空气清爽,露水微寒。
      “要不要再加件衣服?”
      “不冷。”他疲惫的摇摇头,目光转向阶下,衡秦身着朝服,颤抖肩膀,呜咽的跪在那里:
      “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他见墨戍出来,伏地而痛哭起来。
      “酒醒了?”墨戍问道。
      衡秦不答,兀自碎念“万死”。
      “你且先回府,朕自有定夺。”
      
      翌日天明,问兰差她的媵婢冰玑来到葳蕤宫。“娘娘。”她只微微颔首,头也不抬道:“璧妃差我来捎句话,请申时见于御花园的白果树下。”
      “估计为她老爹求情吧。”冰玑前脚出去,圭儿便在后面说。
      我心存疑虑的步入御苑。那繁茂的白果树已历经数百年,枯老的树皮配上金黄色的树冠,仿佛一位沧桑老者,见证着宫廷中斗角勾心、杀伐纷争。
      远远的,见衡问兰已然站在树下。
      “璧妃久等。不知找我来有何要事?”
      “嗯……我有件事想求你……”她一改往日的骄气傲慢的态度。听她此言,看来今日找我果真为了她爹酒后无状的事。
      “愿闻其详。”
      “你……你……能不能从这儿爬上去?”
      “啊?”啼笑皆非的请求,令我一时晃不过神。
      她将我拉到树后,指着一把架在树干上的梯子,“从这儿。”
      我一下矗在那儿,看她严肃的神情,似不是在开玩笑,“为什么?”
      “皇上是真龙天子,皇后就是凤凰化身,是不是有这种说法?”
      我点点头。
      “所以我求你……能不能爬上去试试……”
      “试什么?”我有些恼了——虽出身平民庶女,却也绝没有爬树的道理啊。
      她却支吾着不肯往下说。尴了半晌,她又突然开口,“我爹……会不会获罪?”
      “啊?”此二者有关系吗?这古怪女子的想法当真太……跳跃了……我倒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患有痫症。
      
      回到葳蕤宫,天色已暗下来。殿内只燃一盏孤灯,墨戍却伏在书案上睡着了。我不忍推醒,便取了件大氅披在他肩上,却还是碰醒了他。
      “去榻上吧,昨儿受了伤,又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他抬头望望我,眼里布满血丝。用未受伤的手揽我过去,头便钻入怀中,像个孩子般问道:“你去那儿了?”
      “去园子里随便逛逛。”未免他忧心后宫的压力,我隐去了白果相见的事。
      “早朝上,常匕鬯提出要戴罪退隐。”
      皇帝是血溅当场,此忤逆大罪,绝不是小事,若是满门抄斩,凌迟极刑也不为过,又岂是戴罪归隐便可轻松了事的?但常匕鬯把持重兵,究竟不是衡秦可比——会跪在殿外故作惨状,负荆请罪;他手腕强硬,以退为进,反而将了墨戍一军。
      “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
      墨戍却笑笑:“所谓豪杰之士,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何况我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呢?所以,不但不能罚,还要赏。”
      此时圭儿正端了玉脂托盘进来,我接过来道:“你不方便,我来喂你。”
      端着温热的五彩盏,我用金匙将汤药送到他口边。他微笑着一口吞下,仿佛喝的不是苦水,倒是蜜汁。   
      想起他方才所感所言,虎兕环视的危机形势,钦佩,感动,心疼,焦忧诸多情感杂陈一处,一滴泪珠终挂不住,落进了碗盏。
      墨戍却失笑道:“有美人泪作引,此药五味俱全了。”
      
      皇上驳了常匕鬯的归隐的奏章,对常匕鬯和衡秦酒后惊驾只以罚奉略加惩处。赐封次子常悌君左海侯,五百户,并礼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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