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是一条鱼

　　两人经过这番折腾，渐渐平静下来。方群给小鱼裹上自己的外套，直接抱进浴室，小心翼翼的擦拭他梅花点点的身体，擦到后背的时候，虽然那些伤刚才看过，还是情不自禁的僵硬了一瞬，随后的动作更加轻柔，生怕再弄疼小鱼。

　　洗过澡后，方群一通忙，终于把小鱼和自己收拾停当，各自端着一碗面并排窝在长沙发里看电视。小鱼被电视上的灰太狼逗得呵呵傻笑，一筷子面挑起来悬在面前挂上半天。方群狼吞虎咽吃完自己那份，再看小鱼，手里的面已经发成一大碗，都砣了。方群一句话没有，稳稳从小鱼手里接过碗筷，夹起来一筷子一筷子往小鱼嘴里送——小鱼完全没发觉，一边看，一边时机准确的张嘴把送到嘴边的面吃进去，不时还含着一嘴面条跟着电视咯咯的笑——方群无奈，实在不知道四根火柴加两汤圆组成的动画人物到底哪有意思了。

　　晚上，方群没有再避开小鱼，而是搂着小鱼早早的上床休息。小鱼几天来的不安经过今天这么一发泄，精神彻底放松，再加上在外流浪了一天，也着实累得不行，刚靠上方群的肩窝就沉沉睡去，手还紧抓着方群的衣领不放。

　　方群静静的躺着，脑袋却一点也没停。这几天小鱼的不安、今天小鱼的行为、傍晚小鱼的话、还有从来没流过的眼泪……一幕幕在方群的脑子里循环播放，过电影似的。

　　“还不明显吗？方群，你错了。你以为小鱼没有感情，可是看看小鱼为你做的这些，哪一件不说明他对你的感情。你却轻易的就将他否定了，甚至还想逃避他，想抛弃他……”方群在心里责备自己，以往小鱼的每个眼神、每个笑容一下子都变得无比清晰——谁说小鱼不懂什么是爱。

　　想清楚这一切，方群的心里酸酸涨涨，想法却十分明朗了——小鱼绝对不能让莫离带走，不过之前莫离提到的事情一定要弄清楚，里面一定有突破口。只要能找到问题所在，说服莫离，那么一切事情就都好办了。

　　第二天上午，恢复精神的小鱼早早醒来，趴在方群胸口，一会捏捏方群的鼻子，一会揉揉方群的耳垂，不时还拨弄一下方群的喉结。方群早被他折腾醒了，闭着眼睛任他闹，谁知小鱼手越来越不老实，闹着闹着来到方群的胸膛，隔着睡衣在某点上来回蹭，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新事物，最后干脆下手捏上去，还来回捻了捻……方群一个激灵，打挺坐起来，小鱼开心的笑脸立刻迎上来：

　　“方群，你醒啦！”说着就在还在愣神的方群嘴上啵了一口，然后毫不留恋的转身下床，进了洗漱间。

　　方群这才慢慢缓过来，踏上拖鞋慢吞吞摇进洗漱间，“咳咳……”又抽住了——小鱼上身光洁溜溜站在镜子前，腆着胸口，把头埋得低低的，两手正在分别研究胸前两个小红豆……方群简直想再撞一次墙。

　　他定定神，转身离开洗漱间，想了想，先给林岳去了个电话。

　　“又请假……真当自己的事务所是办家家酒了……”
　　“……”
　　“吃掉没，什么？还没有……方群，送上门来的你都不吃，自己后悔去吧……”
　　“……”
　　“行行行，知道，特殊时期——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幸福——去忙你的吧……不劳你大驾，我会给自己加奖金的。”啪，挂了电话，林岳幸灾乐祸的笑“舍不得？可别有了幸福没忄生福……”

　　过完一个起伏跌宕的清晨，方群拉着穿戴整齐的小鱼出门，早早的来到了小鱼妈妈的鱼店。

　　周围的店铺，除了早餐铺子以外，都还是一排排灰色的卷闸门，只有鱼店突兀的大敞着，老板娘端条凳子坐在门口，正在织毛衣，嘴里还哼唱着什么：“你还给XX织毛衣……”

　　看到方群和小鱼来了，也不起身，更不惊讶，只是笑笑的说了句：“来了？坐。”头偏一偏，用下巴示意凳子的方向，又继续着手上的活……

　　等小鱼和方群坐定，老板娘才放下手中的毛线，缓缓开口：“再过两个月，小秋该29了……”眼神看向小鱼，但没有落在小鱼的身上。

　　小鱼没什么感觉，只是低头玩着方群的手指。

　　方群楞了一下，随即也没有任何异议的沉静下来，默默的看着小鱼的母亲，听她娓娓道来。

　　“他出生的时候，也和小鱼一样，卵小小的，半天没动静，莫离都能吃食了，他才姗姗来迟的从壳里钻出来。然后也是傻傻的长大，我和他爸爸是第一次带孩子，没经验，也没太注意，就这么把他像其他孩子一样送了出去……”

　　她停了一下，呼口气又继续道：“许岩那时候也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正是对小生物充满好奇的时期，却不太会珍惜，小秋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头。好在有不对劲时许岩总能及时发现，一次次惊险的被救回来。”

　　“……”方群想到小鱼到家第一天就差点被自己晒死，脸微微有点热，不自觉的低下头，又在老板娘的声音里抬起来。

　　“后来像小鱼一样，小秋也直接变成了个十几岁的孩子模样——不过比小鱼久得多，变的时候，许岩已经是一个20来岁的帅小伙了。小秋几年的鱼类生活里都只面对着许岩一个人。许岩这孩子也怪，家境挺不错，可是都没什么朋友，家人也从没在他的谈话里出现过。长大了也一样，几年来每天也只对着小秋一个人，最多不时带着小秋来我这坐坐，再也没听说他俩去过别处了——大概也确实没怎么出去。”

　　“许岩一直把小秋关在家里？”方群有些诧异，就算他对小鱼，也还是不时想带他出来多接触一下外界的，毕竟，小鱼怎么都已经是个人类了，是人，就会有好奇心，有求知欲，有喜怒，有哀乐，否则，跟动物……不，跟木偶有什么区别——那一直被关住的小秋会长成什么样子？方群试着想像了一下，根本想不出来。

　　“我们慢慢发现了小秋的不对劲，试着跟许岩商量，许岩根本不理。于是我们也试过强硬的抢回小秋。可是那时候的小秋已经根本离不开许岩了，不光因为小秋眼里只有许岩一个人，还因为生活方式，饮食习惯等等，完全被培养成了与许岩的行为有所联系的方式，没有许岩，别说恐惧了，就是饿也能把小秋饿死……”老板娘的声音有些异样，停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平淡，“我们实在没办法，又将小秋送了回去，从此，许岩再也不带小秋到店里来，住的地方也搬了……等找到小秋的时候，两个人躺在卧室里，互相紧紧抱着，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后来，我们拼命调查，才弄清，许岩其实是一个什么人的私生子——这很反常，因为平时调查一个人其实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功夫，而许岩却很难调查——他一直被隔离被监视，没有什么朋友，更没有亲人……他是小秋世界里的唯一，其实小秋又何尝不是他唯一的寄托……听说自己的生父想把自己送到国外，许岩不愿意，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就带着小秋自杀了……”

　　20多年真空的生活，甚至成年后的人生都不能由自己所掌控，这样的许岩到底有多压抑多怪异，可想而知。要是没有小秋的陪伴，大概许岩也早就疯了或是死了——方群在心中纳罕。

　　“小鱼呢？我希望小鱼变成什么样子？是离了我就活不下去吗？”方群被这种假设吓了一跳。显然，这样的小鱼不是他想见到的。

　　小鱼坐了半天，开始无聊，放开方群的手，进到店里去看鱼缸里的各种水族，地上一只半尺长的大乌龟悠然的爬过，经过小鱼的时候微微伸长脖子，维持这样的姿势不动了。小鱼被吸引住，蹲下来看乌龟两个绿豆眼，半晌，忽然伸出手狠戳了一下乌龟的脑袋……乌龟猛的缩回脖子，躲在壳里，心里在翻白眼：“这小鱼崽子，手怎么那么贱，改天得跟他爸爸告一状——让他揍你屁股！”

　　方群和老板娘一起看着那边小鱼和乌龟的互动，都露出笑容来。

　　“你放心，我不会那样对小鱼，我喜欢小鱼，是希望他好，希望他快乐、自由。如果做不到这点，我也不会容忍自己自私的把他硬拴在我身边的。可是，至少现在，我是最适合陪伴小鱼成长的人。”

　　老板娘不置可否的笑笑：“你是不是最适合的我不清楚，但是，我不想让自己后悔当初的判断。你只要记住，小鱼是我的孩子，我和我的家人都不会容忍别人伤害他。”

　　“我记住了。”方群站起身向老板娘微微欠身，小鱼看方群似乎要离开的样子，紧张的站起来，跑向方群，牢牢牵住了方群的手。

　　方群拉着小鱼往外，又停了一下，转回头：“我可不可问个问题？”

　　“什么问题？”老板娘还是淡淡的笑着。

　　“当时为什么要把小鱼送给我？”方群很不解，既然现在不放心，当初为什么又要把小鱼那么随便的送出来，万一那天来的人不是自己，那么小鱼现在又会和谁在一起，想到这儿，方群有些不快。

　　“我没想过送出小鱼。”

　　“……”

　　“是你自己挑了他——或者说是他选了你。……也许，我只是希望，小鱼能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方群脸上划过坚定，牵着小鱼大步离开——我会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结局……不，小鱼自己会和我共同创造出我们自己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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