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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回到家中，阿翔还没有回来。
手机里收到一条信息，说他今天有事晚点回来。
这阵子，阿翔似乎有点反常，总是早出晚归的，态度上少了往常一贯的潇洒从容，行为上更是怪异，从前，无论他如何风流不羁，像昨晚那种事一次也没发生过。
他从来不会把别人带进这个屋子，有时候我觉得他的精神洁癖比我更严重。
我坐在桌边，拿出深蓝色条纹的包装纸开始包CD，一张DJ舞曲的价格寒碜得很，拿来送人多少也要加点自己的心意在里面。
手机铃响了起来，我把包好的四方CD放进抽屉里起身去公文包里摸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我很熟悉的电话号码，我笑着躺在床上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一声长长的鼻音，刻意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调皮！”那边的人似乎笑了一下，我能想象出她满脸皱纹的笑容是怎样的祥和，“你这孩子怎么回上海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我？要不是看到电视，我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
“那个呀……所谓衣锦还乡……” 我半开玩笑地说，“没混出什么名堂前，我怎么好意思回去看您老人家呢。”
“又胡扯，老院长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
“我知道您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呀。”
“就你会贫嘴，我只要看到你们一个一个生活得开开心心就很满足了。”那边的声音变得轻轻的，“子凡，你真的变了不少呢，像个大人了，在电视里看到你的时候，我差点都没有认出来，当初被我带回来的孩子都长那么高了，看你穿着西装上台领奖的模样，又英俊又帅气，我打从心里为你感到骄傲。”
“嗯，我离开孤儿院都快五年了，有变化也是正常的。”从十五岁到二十岁，没变化才奇怪吧。
“臭小子，你也知道自己离开那么久了？那还不快点回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再过几年没准就看不到了。”那头传来一声淡淡地叹息。
“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反驳，皱起眉头，心下略微有些不安，这一点都不像老院长会说的话，那个总是教孤儿院的孩子积极面对人生有着不亚于年轻人心态的老人怎么会说这种消极的话？
“那是自然，我还要留着日子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声音中气十足，好像刚才听到的叹气声只是我的错觉。
“院长，我还年轻着呢。”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没什么好害羞的，你什么时候把女朋友也带回来给我看看？”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似乎老院长对我有没有对象的事很是在意。
微微叹气，“院长，我们先不讨论这事好么？”
“好，好，不讨论就不讨论。”那边咕哝着，“那你准备啥时候回来呀？”
“下星期吧。”
“嗯，我要好好准备，为你庆祝一下了。”
“我就回来看看您，不用那么麻烦，孤儿院的开销也不少。”
我们开始闲话家常，我稍微说了一下自己的近况，在再三确定老院长的身体状况的确还如五年前一样硬朗之后，才挂断了电话。
我还是去了“梓凡”周年庆的宴会，毕竟这种机会不是人人都有。
穿梭在衣香鬓影，西装革履的人群里，我皮笑肉不笑地和以前认识的，现在刚认识的，还有正准备要认识的人打着招呼。
整天把那张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做人何其劳心劳力，下辈子再投胎，我肯定会选择……嗯……做植物，吸进二氧化碳呼出氧气，太无私；做家禽，任人宰杀毫无自由，太悲惨，做神仙，清心寡欲恪守天规，太束缚，想来想去还是做人，只不过要位高权重，呼风唤雨。
无聊的酒会，我开始胡思乱想，拿着酒杯正准备退居二线，我看到了他。
他穿了一身剪裁一流的白西装，能把白色穿得这么得体又自然的，我还真没见到过几个，他的头发比两年前的短些，服帖地贴在耳后，一派富家贵公子的模样。
他正低头和身边一个女人窃窃私语，那个女人穿着一条大红色亮丽的修身短裙，挺胸翘臀，举止之间满是自傲自得。
俊男配美女，好一幅养眼的画面。
这世上有谁离了谁会活不了？事实证明，没了我，他照样活得春风得意。
不知他现在再去听听当年自己唱的歌，会不会觉得那是他人生的中一大败笔？曾经那么深情无悔，那么撕心裂肺，那么绝望得近乎疯狂，如今却是过眼烟云云淡风清，仿若当初所有坚持不过是笑话一则。
真是好笑，却也真实。
“子凡，你在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入神？”董少出现在我身后，顺着我看的方向望去：“哦，原来是严氏家族现任的当权者。”
“你们很熟？”
“不熟，最近才认识，不过他的大名早已久闻。”
我“哦”了一声，看着杯中红酒发愣，不再言语。
不久，他们相携走进休息室，女人右脚细长鞋跟微拐，阿紫轻触纤腰绅士般的关怀让女人笑得如春风拂柳。
戏剧般的再次相逢，波澜不惊，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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