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冷

　　“小碧，我明日便要进宫，你是待在相府还是跟着袭凤回去？”万妙涵看着正帮自己收拾包袱的小碧说道。
　　小碧停下手中的活儿，慌张地看向万妙涵，泪水瞬时在眼眶中打转，“小……小姐。”说着，一下子抱住万妙涵，倚在她的怀里哭了起来：“小姐，小碧哪也不去，就跟着小姐，小姐上刀山，那小碧就先上刀山，小姐下火海，那小碧就先下火海。总之，小姐休想再把小碧甩开。”
　　万妙涵有点头疼地看着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小丫头，苦笑着说道：“小碧乖，我既不是去玩也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小碧不必这么紧张。”
　　小碧摇了摇头，说道：“不要。自从进了相府，小姐也不让小碧贴身伺候了，还说相府屋子多，小碧住一间是节约资源的行为，就算这么荒唐的理由小碧也接受了。现在小姐要进宫，就不能带上小碧么？”说着，似乎想到一种可能，越想就越觉得是如此，胸脯又开始一上一下，哭得更加厉害，哽咽道：“是不是，是不是小碧做错了什么，只要小姐说出来，小碧一定改，一定改。”
　　万妙涵摇了摇头，“傻小碧，带你进宫便是，别哭了。”
　　小碧还有点不相信，看着万妙涵，“真，真的？”见万妙涵再次点头，才暗暗松了一口，“谢谢小姐！”
　　翌日——
　　“小姐，这皇宫果然气派，说个话估计都不带回音的。”小碧就像刘姥姥初进大观园一样，这里瞧瞧那里望望。
　　“小碧！”万妙涵严厉地喊了一声，说道：“皇宫可不比别处，说话行事都得万分小心，这种地方哪里是你乱跑乱叫的。”
　　小碧被自家小姐训斥，一下变得乖巧起来，跟在万妙涵后面。虽低着头，但两只小眼睛还是直溜直溜地打转。
　　“小姐！她们是干什么的呀，怎么脑袋上还顶着碗？看着可好玩了。”小碧指着远处说道。
　　万妙涵顺着小碧指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中的应采黎，说道：“她们都是刚选进的秀女。”说着，又看向小碧，“走吧。”
　　小碧再次看了一眼储秀宫里的秀女们，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人一样。
　　“储秀宫里有你认识的人？”
　　“啊？”小碧回神，摆摆手，说道：“小姐拿我开笑呐，我一个小小丫鬟哪里认识这些出身高贵的大小姐们。”
　　万妙涵点了点头，指着前面的建筑说道：“前面就是景阳宫了。”
　　当万妙涵知道皇上给自己安排的屋子就是当年管寒凌住的那间时，心里有一瞬变得忐忑不安，不免猜测是不是皇上知道了什么。
　　“到了。你的屋子就在隔壁。”说完，便提着包袱进了门。
　　屋子里还是跟原来走的时候一样，万妙涵迈着稍小的步子移到自己办公的桌子旁，拿起桌上的戒尺，看了看，又拿起旁边的麻绳，突地想起当时皇上还是太子爷时，头悬梁锥刺股的场景，不由扑哧一下笑出声。
　　“师傅，到啦。”
　　万妙涵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放下麻绳，回过头，看见皇上正坐在床沿，似乎早就在这了，“皇上，你刚刚叫微臣什么？”
　　“应爱卿呀。”
　　“不，你叫微臣师傅。”
　　皇上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脑袋，说道：“看朕年纪轻轻，却糊涂了。这原本是前任太傅管寒凌教朕时住的地方，应爱卿其实和师傅长的有些相似，每每看到应爱卿，总让朕想起已经逝世的师傅，可能刚刚朕有些失神，竟是叫了师傅却不自知。”
　　万妙涵面露尴尬之色，心中却跳得如几百匹马在奔腾，双手微微颤抖。咽了咽口水，勉强使自己镇定下来，说道：“原来这样。微臣的确没见过管小大人，但却听过他的事迹，是一个难得的好官。也难怪皇上能够如此思念他。”
　　皇上起身，说道：“除了他是个好官，也还有些其他独特的因素。”说完，眼光灼灼地看着万妙涵。
　　万妙涵被皇上盯得面露潮红，赶紧掉转身，深吸了几口气，脑袋如上了发条一样开始运转，今天的皇上甚是古怪，看来皇上的确发现了什么。
　　皇上见万妙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适时收手，说道：“看来应爱卿还要收拾，那朕先行离去。”说着，又露出烦人的语气，“哎呀，真烦，还要再去储秀宫一趟，右丞相老催朕赶紧封妃。”
　　万妙涵回身，道：“臣恭送皇上。”
　　万妙涵一直目送皇上远去，见他已经走远，才坐了下来，连喝了三碗茶水。
　　“小姐？”小碧从门外探出脑袋，“小姐？”
　　“啊？啊啊，你那里都收拾停当了？”
　　小碧欢快地蹦了进来，说道：“恩，都好了，小姐你这……”说着，看见包袱还完整地躺在桌子上，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拿起包袱，道：“小姐，我刚刚说什么来着，让小碧来收拾，你偏不肯，你看看，到现在你连包袱还没打开呢！”
　　万妙涵看着忙忙碌碌地小碧，不禁疑惑道：难道我想错了？
　　……
　　……
　　……
　　储秀宫——
　　“皇上驾到！”
　　储秀宫里正在练习的秀女们一听皇上来了，既紧张又兴奋，管事嬷嬷小声提醒道：“快快行礼。”
　　秀女们才慌忙跪下，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喊着，眼睛还不住往上挑，想要一睹龙颜。
　　“平身吧。”皇上看着管事嬷嬷又道：“嬷嬷，朕就是来看看，不必紧张，该怎么练习就怎么练习。”
　　嬷嬷也是宫中老手了，不知带过多少个秀女，就是现在的太后，当初也是她一手调教的，当然不会紧张。可这些秀女们不同，想想站在眼前的不仅是皇上，将来更可能就是自己要服侍一辈子的人，心里如小鹿乱蹦，脚步不稳，腰肢扭得不开，打碎了碗子，崴了脚踝什么岔子都出，看的皇上是眉开眼笑，吓的管事嬷嬷是心惊肉跳。
　　“看来嬷嬷还要多费些心思。朕先走了。”说着，就要站起身。
　　“皇上！”
　　皇上掉转头，只见一个扎着两对蝴蝶髻的女孩看着自己。
　　“皇上还没看我走呢，怎么就先离去了呢？”那个女孩将胸脯一挺，端起盛满水的碗子放在头上，眼朝前方，小心抬起腿，站在了长凳上，慢慢挪着脚步，水竟是一滴也没往外漏。
　　管事嬷嬷透着复杂地眼神看着这个秀女，心里啪啪地打着算盘。
　　长凳很快就要到尽头了，前面走的一直很稳当，但不知为何，就在下凳的时候，右脚绊着了左脚，竟是一头栽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有趣！”皇上竟是大笑起来，又问道：“你叫什么？”
　　那个秀女捂着脚踝，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疼的直掉眼泪，嘟哝着嘴说道：“霜儿。”
　　“霜儿？”皇上反复咀嚼着，“封，才人！”说完，便转身离开。
　　霜儿挂着眼泪，不可思议地望着管事嬷嬷，嬷嬷笑嘻嘻地朝她点点头，她才恍然大悟，跪地磕头，“臣妾叩谢皇上！”
　　“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送走了皇上，管事嬷嬷喊道：“今天就到此结束，你们都给我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众位秀女瞪了霜儿一眼，竟没有一个人来扶霜儿起身，都纷纷进了各自的屋。
　　“起来吧！”
　　霜儿抬起头，原来是昨天的那个秀女，心里想着，搭上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谢谢啦。”
　　“恭喜你了。”
　　霜儿擦了擦眼泪水，一下子又变得活泼起来，问道：“你昨个儿就注意我了，你叫什么呀？”
　　“应采黎。”
　　“应采黎？应采黎。”——“啊！是右丞相家的小女儿！”霜儿瞪大眼睛指着应采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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