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梦

作者:大大大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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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程


      陆笙嘴上虽然说着陆佑裔的不是,但多年的亲情,总归是斩不断的。

      想起那鬼差临行前的话,他就忍不住忧心:“不知道冥界的判官,看到我爹生前的所作所为,会怎么给他量刑。”

      陆佑裔只对得起他这个儿子,但对简恒,对他娘亲而言,都算不得良人。

      “这不是你该想的。”简恒不想他钻牛角尖,“冥界做事以什么为依据,我们看不到也管不了,更何况,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善恶。”

      她干脆拿他们如今的处境举例:“我漠视身世,只求安稳,算不算不孝?我让你在空坟上泼红漆,在府上伪装鬼火,算不算大逆不道?你想大开杀戒,手刃仇人,算不算为祸人间?”

      “不算。”陆笙果决地回答,心下好受许多。

      这世上也许没有绝对的善恶是非,但求所作所为,无愧于本心。

      两人在福伯家又休养几天后,商量起接下来该去哪里。

      那鬼差虽然回避了很多问题,但多少也给了些启发——他们也许不是无头苍蝇,也许肯摸索,就能找出正确的路。

      简恒摸着自己的额头,却发现摸到平整的皮肉,仿佛根本感受不到殈眼的存在。

      她不免有些惋惜:“看来这眼睛,不好驾驭啊。”

      陆笙想了一会儿,说道:“那鬼差说这是修仙之人才能有的,会不会是在暗示我们,前往仙山修行?”

      简恒不这么认为:“修炼耗时耗力,短则几百年,长则成千上万年,命案发生的这么突然,不会是想跟我们耗。”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也许,那个声音和鬼差,是想引我们去敲缘阁。”

      “那是哪里?”陆笙只听过那几个大的修仙门派,对她口中提到的这地方,毫无所知。

      “这地方有些特别。”简恒回答道,“不是正统的门派,刚好处在阴阳交接的地带,所以也没有拜师收徒那一套规矩,甚至还有些邪气。”

      她把自己知道的部分,原原本本说给他听。

      敲缘阁是得道成仙的敲门砖,因此才得了这样一个称呼。

      如果有人志在长生不老,又不想长期苦修,试图走个捷径时,就会想到这个地方,只是进入此地,要冒极大的风险,所以鲜少有人尝试。

      “这地方要怎么进去?”陆笙好奇地道。

      “你得有向死而生的决心。”简恒直视着他,道出关键,“要用你憎恶的压胜之术,施术对象,还是对着我们自己。”

      陆笙听到“厌胜之术”几个字时,表情一僵,下意识还是极为抗拒。

      但下一刻,他就深吸口气,已然做好心理准备:“到了这一步,你就别再顾忌我了。”

      “办法不难。”简恒往下说道,“只要你和我,各画一副画像,在画像中的心房处插上一根长钉,就能施下衰心术。”

      施下衰心术后,只需等到每月月中,太阳刚落,月亮恰好升起的阴阳交接之时,找一处偏僻的坟地,准备一口棺材躺下,把画像置于棺盖中央钉死。

      卡好时机后,棺材会连翻九下,出现通往敲缘阁入口。

      “棺木封死,稍不注意,很可能窒息而亡。”简恒没有回避风险,“就算途中反悔,想掀盖而出,施下的衰心术,肯定会影响心肺,说不定哪天反噬就会猝死,可谓得不偿失。”

      求仙问道之所以经年累世,盛行不衰,很多时候就是为了活得长久一些,所以鲜少有人,面对这种以命相搏的情况,能豁得出去。

      “我们在明,敌人在暗,一开始就落了下风,不妨一试。”陆笙毫不畏惧,“既然留着我们的命,肯定也希望我们找到答案。”

      “去了也好,说不定能拿到有用的法器防身。”简恒点了点头,“我们都是阴阳失调的底子,进入敲缘阁前,肯定要调理一番。”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阴阳交合,但是……”她说到一半,看见陆笙面色大变,不由停下,“怎么了?”

      她如此直白的,说这么亲昵的事,陆笙当然有些尴尬,偏偏还被她抓了个正着,他实在心虚:“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他紧张的太过明显,简恒忍不住猜道:“你以为,我要和你行房?”
      这些事对她而言,不过是世代传承,万物繁衍的本能,所以毫无顾忌。

      “肯定不会。”陆笙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重重摇了摇头,暗怪自己,胡思乱想。

      “如果时间充裕,交合的确是是最好的法子,一劳永逸。”简恒还是坦坦荡荡,“只是要花上七七四十九天,简直浪费时间。”

      “那你快说别的办法?”陆笙脸上一红,迫切地转移话题。

      简恒指出要点:“这些日子你得注意避阳,我们还要找一口百年古井,你要用凉水泡个几天,我就和你相反,得多服食些性温的东西。”

      决定了要去敲缘阁后,两人和老夫妻道别,一路先往镇外走去,沿途还听镇民们,谈论这几天看到的怪事。

      “你听说没有,镇外那户人家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几个侍卫执勤时看到了蓝幽幽的鬼火。”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那几个人一开始还以为喝多了,看花眼,吵吵嚷嚷拿着火把过去,结果回来后,一个个全吓得尿裤子,在家病了几天。”

      “那家人一直很奇怪,那么有钱,却不在镇里买地,非要住在后山那旮旯,这下好了,被脏东西缠上了。”

      “兴许是为了给后代改命呢,有钱人就信这个。”

      “这么看,是改命失败,反而把全家克死了。”

      “反正不关咱们的事,这几天多去庙里拜拜,讨点香灰回来。”

      这些留言传的,比简恒设想的要严重许多,她本来只想防着别人偷入陆府,如今看来倒是多此一举。

      旁人把那些不能解释的现象,发散出无限可能,甚至错把陆笙这个最痛苦的人,当作罪魁祸首。

      她不免有了歉意,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还没开口道歉,就被陆笙猜透想法。

      他侧头望着她,用嘴型,无声地比出“没关系”几个字。

      简恒看着他坚定向前的身影,总算好受了些,有一瞬间,思绪飘散开来。

      他们之间,好像一贯都是如此,他总是在包容她,即使是她刚入府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他都全盘接受。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暖,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些。

      两人趁无人发觉时,走到镇外,靠那条密道,重新回到没有丝毫生气的陆府,做最后的道别。

      陆笙跪在地上,对着门前的匾额和沾了红漆的空坟,磕了几个响头,然后把所有不舍和感伤全凝在一句话中。

      “爹,我没能没能保住陆府上下所有人的尸身,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报仇,也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他缓缓起身后,还是对着陆府,怔怔出神,过了许久,才不舍地收回视线,冲简恒示意道:“我们走吧。”

      简恒没有出声,只和他并肩而行。

      走了几步,两人不约而同回头,最后看了陆府一眼。

      除了门外格格不入的空坟,府邸看来一如往昔。

      可他们在里面共同度过的十几年光阴,就此成了一段逝去的回忆,还在背后不断催着他们,一路向前。

      学武念书时,陆笙曾在附近的镇上,待过一段时日,但实在想不到百年以上的古井和阴气甚重的坟地。

      这次显然要去更远的地方,为了出行方便,他在镇上集市中挑了辆有破损的马车,既可以在途中省下住宿的花销,还能加快脚程。

      可惜如此一来,银钱如流水般花出,身上盘缠告急。再怎么节省,原有的两吊铜钱,还是减少到只剩几十个。

      真到囊中羞涩的地步时,他才发觉,自己之前放下的豪言有多么可笑,暗暗心酸:“真傻,没有财力支撑,凭什么走遍天下?”

      但不知为何,他骨子里有股韧劲,总会在低潮过后,把一切往好处想。

      再怎么样,起码还有一身武功在,大不了靠卖艺维生。

      他一路驾着马,带着简恒,顺着向南的栈道,前往更大的市镇。

      虽是风餐露宿,好在入春后,日夜温差不大,除了干粮外,途中也有很多野果充饥,是以一连七八天下来,还算顺当。

      最让陆笙发愁的,反而是马。

      那匹马跑得太勤,有时还日夜兼程,不止瘦了一圈,就连脚程都变慢很多。

      自从见过那头濒死的老牛后,他开始相信万物有灵,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时,不想用鞭子,抽得马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不免觉得自己瞻前顾后,总在关键时刻,放不开手脚,但情势所迫,他不得不狠下心来。

      这天午后,两人在一处湖边落脚。

      陆笙往水囊中灌满水后,附在马耳边说道:“如果你今天不跑快些,我不但会大力抽你,还会将你的肉一块块割下来烤着吃。”

      他一鞭子狠狠抽在地上,在泥泞的路面上,掀起翻滚的尘土。

      那马似听了进去,颇不安分,对着天空长嘶一声,蹄子跟着在泥地里刨了几下,差点挖出坑来。

      这番话恰好被简恒听了去,知道他在为何事烦恼。

      再好的马,都有极限,并不奇怪。

      她稍作思考,拿过纸笔,画下一种黑黑长长的东西:“这是乌喙,你在路边看到了,就全都摘下来,喂给这马吃。”

      那马儿一听,要给它喂奇怪的东西,越发不安分起来。

      “还真是有灵性。” 简恒淡淡地瞥了它一眼,“你放心,这东西虽然有剧毒,但以后能用大豆解读。”

      马儿仰起头,嘶吼一声,似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陆笙盯着纸片看了几眼,将乌喙的样子记在心头。忽然间,他耳后一动,听到远处错乱的马蹄声。

      “有人来了。”不知道来者是谁,他赶紧将马栓在树上,拿过马车上的包袱后,拉过简恒,两人躲在旁边的灌木丛后藏身。

      不过一会儿,果然有四个人骑马过来。

      这几人身上都穿着青色外袍,脚下都踩着厚底的靴子。

      为首那人体型格外魁梧,比另外三人壮上一圈。他胳膊上挂着两个银环,应该是其中的领头人物。

      那人嗓门十分洪亮:“在这片休息会。”

      “好嘞。”另外两人应和着,准备搭灶生火。

      “可地上还有车辙。”最后的那人比较谨慎,一下马,就观察起地上的痕迹:“一侧深,一侧浅,车上起码有两人,痕迹在这里断了,说明他们就在附近,会不会有圈套?”

      “就是过路的吧。”其余三人显然瞧不上他,一口否决,“再说有徐大哥在,有什么好怕的。”

      那被极力奉承的徐大哥,满是喜色:“你们几个,手脚都麻利点,就算真有人来干仗,也得等老子吃饱再说。”

      其它三人依他所言,在原地修整,零星夹杂着几句谈话声。

      “妈的,这肉硬得硌老子牙。”

      “再忍一会儿,马上就能洗脸了,结了赏钱,哥几个一起乐呵乐呵。”

      “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正出趟的镖师,押送的物品不重要,所以才这么松懈。”陆笙小声道,“洗脸是他们的行话,这单快结束了。”

      确定和对方没什么冲突,他安心不少,顷刻间,他忽然想到一点:“这些人平时在各处走动,对各个城镇,肯定比我们了解。”

      简恒觉得有理:“不然,你去打听古井和坟地的事?”

      “古井倒是好说,但这坟地……”陆笙面露难色,“恐怕他们觉得不详,不愿开口,”

      先前别人说起陆府怪事,都惊慌失措,更何况谈及杀气更重,可能引火上身的地方。

      出门在外,就不能枉顾世道人心,也不能随便动粗。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着,静静思考着问话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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