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桃花

　　我是没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此时的敲门声让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拼力压下惊惧，问：
　　“谁！”
　　“夫人!”
　　是燕玄的声音！我那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了。
　　他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色苍白、满身风霜。
　　我看着他接过燕无期，突然意识到，我们需要一个大夫，唤了声芍药，却没人答应。正准备放大声音时，只听燕玄道：
　　“夫人不要声张！芍药姑娘已睡下了。”
　　才多大会儿工夫就睡这么熟了？我愣了下，电光火石间已然明白，所谓的睡下了其实是被点了穴，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高人！
　　我帮着他把燕无期的衣服脱下来，只见腰侧一道斜斜的伤口，三寸来长，不知道是刀砍的还是剑划的，兀自汩汩地流着血，皮肉翻开，十分狰狞，再深一些，怕是肠子都要流出来了！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腥冷的味道，我抽了抽鼻子，居然嗅出了一丝诡异的荒淫！
　　燕玄仔细地把乳白色的药粉洒在伤口上，那沾了粉末的地方竟奇迹般地止了血，这就是传说中的金疮药吧？
　　“怎么了？”我抓住他处理伤口的空档问出心中的迷惑。
　　他看我一眼，继续手中的动作：
　　“遇到了劫匪，是咱们没保护好王爷！”
　　“哦。”
　　我转身剪了下烛花，跳跃的光焰一下子平稳了。
　　劫匪？燕无期不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吗？什么劫匪伤得了他？既然不想说，我不追问就是了。
　　“夫人，拿些针线来！”
　　针线？要缝合伤口吗？我闷着头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一个没做过女红的人，哪里会有什么针线？最后还是跑到外间从芍药的抽屉里拿了花针和绣线。
　　穿好针引好线，递给燕玄，他站起来错身让过：
　　“我不会。”
　　我有点懵了，不会干嘛要针线？
　　“夫人来吧！”
　　我一个激灵，心里已然明白了，嘴上却不受控制地问：
　　“什么？”
　　燕玄移近烛火，轻轻推了我一把。我强自镇定，手却已抖得不像样子了。
　　“夫人只当在补衣服。”
　　我张口结舌不知怎么应答，这是人的身体，温热的、会动的、人的身体，和死塔塔的衣服怎么能一样！
　　“夫人！王爷等不了了。”燕玄一把把我按坐在床榻上，声音里多了几分焦急和催促。
　　我瞅了眼伤口，果然那绽开的皮肉又开始慢慢地往外渗血。我吞了吞口水，勉力控制住双手，喃喃自语：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一命，七级浮屠……”
　　第一针下去的时候，燕无期低低地哼了一声，我心里一跳，只觉得头晕眼花手脚发软，那穿过他皮肉的细针浅线只走这么一遭就变成了深红色，我不敢细看，却总是疑心那绣线在带出血珠子的同时，还拉出了细小的碎肉屑。
　　燕玄在屋子里燃起了凝神香，微微压下了血腥气。我抖着手去扎第二针，不知是凝神香起了作用，还是我已经唬到麻木不知害怕了，这么一针一针地缝下去，我居然慢慢镇定了下来。一时间屋子里静到极致，只能听到针线在身体里穿梭的“嗤嗤”的闷响，中间夹杂着烛火偶尔爆跳一下发出的“噗”的声音。
　　不知道缝了多少针，伤口处已经缝合完了，我竟然停不住，一路往下去，最后还是燕玄眼明手快地阻住了我：
　　“夫人！好了！”
　　我咧着嘴涩涩干笑，在尾端打了个蝴蝶结。
　　燕玄把镂金香炉塞到我手里，说：
　　“夫人去客房休息吧，我在这儿看着王爷。”
　　我笑着说“好”，离去时还细细看了看缝合的地方，嗯，针脚细密整齐，我很有天赋！
　　外间的芍药睡得正沉，我慢慢往外挪，脚下走不利索，定是坐的时间久了，麻了！
　　出得门来，被夜风一吹，我不由得缩紧了肩，身子顺着廊柱溜下去，仰起头看着天空，月朗星稀，倒是美景。想感慨几句，一张嘴，却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到最后实在没什么能吐了，光张着嘴，发出恶心的声音，我听着这种声音，自己先受不住了，仿佛这身子不是我的，我只是站在旁边满脸厌恶地盯着瘫在地上的那个人，鄙视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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