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笑平生（主戚顾）

　　被一阵黑影当头掠过的时候少年着实吓了一跳——自封京城第一偷儿腿的小骆子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操，双脚猛地刹住，无奈冲劲过大，即便有顾惜朝在身后拽着，还是噗哧一下摔了一身泥巴。

　　前面那人随之止住脚步，身形一摆，飘飘然一个转身，双脚落地，潇洒绝尘。这人眉目隽雅，浅黄衣衫，脸上笑容淡淡，身形灵动间不知何处传来一股淡淡的酒香。看这人的样子似乎不是在追人，反倒一副自在风雅，闲庭信步的姿态。

　　顾惜朝把小骆子拽了起来，两人站在黄衣公子身前一丈开外。

　　“很能跑嘛，小子。”黄衣公子笑看着小骆子，又看看顾惜朝，眉一扬，“顾惜朝，你又惹谁了？还连带个跟班儿？”

　　“… …”顾惜朝并不答话，倒是身边的少年抢着开口，“这京城没人跑得过我，你是谁啊？”

　　“哈哈哈，”黄衣公子清亮的嗓子有如铃音，小骆子一句话让他笑得眉眼弯弯，“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小鬼，要不要比比看，你先跑，我追命用三成力气就能在半柱香内追上你。”

　　追命…我。靠。

　　小骆子内心突然产生一种“天要亡我”的决绝之感：这京城就是风景好，四大名捕满街跑。小骆子遥想自己过去漫漫八年的生命之中未见过半个传说中的六扇门名捕，现在跟着刚认下不到一天的干爹，居然立马就撞了俩，真是犯霉运…

　　顾惜朝倒是淡定从容，拉着小骆子提步就走，追命抬手拦住。

　　“干什么？”顾惜朝冷冷道。

　　“哟，好凶啊。”追命的眉毛挑得高高的，言语间还在戏谑，“走这么急，是不是有仇家追啊？”

　　“与你无关…”顾惜朝话还没完，小骆子就一个劲儿的扯他衣袖，满眼都是“别招惹他”的神情。开玩笑，别说是他一个小混混，就是全京城最有权有势的高官，也不敢惹冷血无情铁手追命这四大名捕。这四个人，不但个个武艺高强，而且人如其名，我们这种小人物只有躲的份儿啊…

　　不过顾惜朝毫不领情，依旧是冰山似的冷脸对着追命的笑颜，“我们走我们的路，并未打搅你，请让开。”

　　“对…对啊，我和爹走路，碍到你吗？”有干爹撑腰，小骆子突然之间来了底气，“你有大事快去忙吧，神捕。”

　　“爹？”追命皱起眉来，又打量了顾惜朝一番，笑得更开心了，“你是他爹？”

　　“不是。”顾惜朝惜字如金，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但直觉告诉他不该跟此人废话。这个叫什么追命的，年纪轻轻，俐齿伶牙，表面上一副游戏人间的样子，身法却好得令人咋舌，还是名震四方的六扇门捕头。和他说得越多，只会被他缠得越久而已。

　　可被他这么干脆的撇清关系，小骆子自然不干，“喂，干爹！别这么不够意思啊…追捕头，我们又不认识你，行行好让开吧。”

　　几人正僵持着，突然背后传来一声“追命，你又闹事。”

　　追命分神那一瞬小骆子拽住顾惜朝撒腿就跑，可刚迈开步子只听耳边一阵利器破风之声，电光石火之间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发梢“唰”的飞了出去，杀气未起却戾气逼人，惊得小骆子一个激灵，立马停下，飞快转身瞪着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喂！你神经啊，居然乱发暗器，你——你…！”话到一半小骆子好像噎着似的没了声音，大义凛然的指着对方的手也有点儿颤抖，一滴汗水随之滑下，“你…你…您真是威风凛凛仪态不凡啊，连小石头都能拿来作暗器，小的不识相，得罪之处，还望大人见谅…”

　　这又是什么人？顾惜朝看着对面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那人有冰雪一般的脸庞，冰雪一般的美貌，冰雪一般的气质，再加上一袭白衣，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清冷孤傲。双腿残疾尚可投石为器，又是这样一副遗世独立的傲然风骨，想必又是位绝世高手。顾惜朝微微垂下眼帘，究竟是为什么…觉得这样的场景，如此似曾相识…

　　看到来者，追命倒是笑逐颜开，“无情师兄！”

　　“别叫那么熟络，你又擅离职守了。”无情冰冷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还不带犯人回去？”

　　“好！”追命回头看着顾惜朝和小骆子，一副“如我所料”的骄傲模样。“跟我走吧，”然后又笑呵呵的单对着小骆子来了一句，“别想逃。”

　　不想小骆子没有动作，顾惜朝倒是一侧身躲过追命探过来的手，“为什么要跟你走？”顾惜朝正色道，“我们只是路过此地，难道走路也犯王法吗？”

　　“没有人抓你，顾惜朝。我们抓的是偷儿腿。”无情的语气淡然得有些事不关己的意味。

　　“无情神捕，你别冤枉好人啊，我可不是那个什么偷儿的…”小骆子也跟着装得大义凛然，“他也不是什么顾惜朝，他是我爹，我们真的只是路过。是追捕头硬要拦着我们不放。”

　　“哦？你不是偷儿腿，那是戚少商看错了？”

　　“呃…”小骆子在心中大叫不妙，怎么就忘了他们四个是一伙儿的了呢！真是跟着干爹处处不顺，当初不该一时冲动认了他的啊。“…好啦，不就是偷了几两碎银子嘛，犯得着四大名捕来追我吗？”又不是朝廷重犯谋反奸臣，江湖平静你们就没事抓小偷啊… 小骆子刚要认罪伏法，顾惜朝一把拉住他。

　　“我是他干爹，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用啦，其实他和我没关系，你们用不着为难…唉哟！干嘛？”

　　小骆子的胳膊被顾惜朝掐得生疼，转过头去费解的望着他，却换来顾惜朝一个“理应如此”的眼神。聪明如顾惜朝，自然听得出两个捕头话中的弦外之音——看来过去自己不只和他们认识而已。本来他不想多生是非，现在看来跟着他们到是个找回记忆的好线索，事已至此，又怎么可能轻易放手。小骆子自然不知他的心思，还想不通他怎么一会儿不认自己一会儿又认自己？唉，疯子的心思果然难以揣测…

　　“那就走吧。”追命一偏头，大大方方的在前面开道。走了两步回头朝顾惜朝粲然一笑，“别想玩儿阴的啊，玉面修罗。”

　　-------------------------------

　　夜色如水，月似银钩。

　　戚少商在院中独酌，只是喝着喝着，手里的酒杯就变成了酒壶然后是酒坛，其势头越来越猛… 无情路过，没说话，径直进了里屋；冷血路过，看了他一眼，也进去了；追命路过——实在是看不下去，原路折回。

　　过了一会儿只听“啪嗒”一声，一盘菜被撂在桌上：说是“撂”而不是“放”是因为端菜过来的人无意中加大了力道，放盘菜都恶狠狠的。盘中的杜鹃醉鱼醇香无比，端菜来的人却散发着隐隐的戾气，好像坐在那里等着吃的人欠了他两百挂钱。戚少商迷迷糊糊的抬头去看，朦胧之中见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他笑起来。

　　可惜顾惜朝没看到他的表情，放下鱼，头也不抬就打算离开。不想还没转身就被戚少商拉住，“顾兄，坐啊，陪我喝一杯。”

　　语气温文尔雅，却是实打实的命令。顾惜朝回过身来，一双凤眼扫过戚少商双目如炬却醉意渐起的脸，半是认真半是调侃道，“名捕大人，我陪你喝酒，可有好处？”

　　“好处？”戚少商笑出了两个酒窝，“这不像你啊，顾惜朝。要什么好处，你直说好了…”

　　“好啊，”顾惜朝微微勾起嘴角，转身落坐，借着月光看着一脸醉意的戚少商，“你告诉我，我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和你们有什么过节。不过后半句终是没有问出来。

　　“你…”戚少商的酒好像突然醒了。

　　“顾惜朝！”追命不知从什么地方溜达出来，笑看着月色下正襟危坐的两个人，“顾惜朝，我让你来给大哥上下酒菜，菜上完怎么还黏着大哥不走？”

　　“你大哥让我陪他喝酒，我自然奉陪了。”

　　“大哥，”追命有些委屈的看着戚少商，“好不容易有人替我跑腿，你晚点再告诉他身世成吗？”多用一会儿是一会儿，也算犒劳犒劳自己当初追杀他追得那么辛苦…

　　戚少商笑看着追命，“你现在指使他，以后会有好日子过么？”

　　“大哥真心疼小弟啊…”追命的语气酸溜溜的，“呐，你想的话就告诉他吧，自己小心。”

　　“追命，”戚少商叫住他，“这鱼你做的？”

　　追命回头笑得好不自在，“他做的，所以让你小心呐。”

　　--------------------------

　　“把我京城第一偷儿腿关到柴房，也太小看人了。”

　　夜风瑟瑟，成功脱窗出逃的小骆子仰面躺在房顶上看星星，舒展身子，好不快活。休息了够了，他伸到兜里数数手头的碎银子，然后粲然一笑：形势大好，逃吧！心下生意，提步就走——要说跑，到底还是偷儿腿的特长，步子轻灵无声，稳健不乏，虽然绝无法和追命这等高手相提并论，在小偷之中却足够独当一面。

　　夜色中万籁俱静，只有脚下生风，不知何处突然传来一记玲珑清碎之声。

　　小骆子猛地猫腰停下，可过了好一阵子都再没有动静。有人喝醉碰掉的么？管它呢。他决定先溜为妙，一脚踩下去，突然瓦片“咔啦”一下出了响动。遭了！小骆子身子一斜，仰面扑到了房檐上，呛了一口尘沙。疼疼疼疼疼… 他咬牙切齿，轻手轻脚的爬起来，隐约间一股浓烈的醇香袭来，带着稻米发酵过后的独有的甘甜。小骆子干巴巴的舔了舔嘴，从房檐儿上微微探头，就能看到下面不远处趴在桌上睡得正熟的戚少商和站在他身边的顾惜朝。

　　——爹！小骆子想要叫他，话未出口只见顾惜朝猛地扬手，他一声“爹”硬生生压回了嗓子眼儿。顾惜朝上扬的手中幽光一闪——是刀？！小骆子张嘴要叫，却被人从背后一把捂住嘴巴。

　　刹那间顾惜朝手起刀落，寒光一闪仿若亟电！

　　“倏”的一声银刃停在戚少商头颈间毫厘之处，男人的几缕长发随风浮起，然后落下。戚少商的呼吸均匀而平静，顾惜朝握刀的手也是一样的平稳，却没有再往下一丝一毫。明明只是瞬息的事，时间却流得格外缓慢…

　　“不用装了。”

　　戚少商不动。

　　“起来。”

　　戚少商还是不动，隐约间有闷闷的呼声。也许真的是醉倒了？光是空气中弥漫着的酒香就足够让人迷醉。顾惜朝望着满地酒罐酒坛，突然觉戚少商酩酊大醉也无可厚非。为何自己要如此多疑？就因为刚刚对方那一番话吗？凭什么轻信这个素昧平生的人呢？他说有仇便有仇？他说相杀便相杀？倘若真是那般，纵然你戚少商神龙九现，也不可能如此大大咧咧的在仇家面前睡死过去。你在骗人。我不信。

　　顾惜朝缓缓收回刀子，望着戚少商毫无防备的睡颜，哑然失笑。月色洒下，竟让他脸上的笑容多了一层莫名的悲戚清冷。

　　呵，自己何时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难道以前的自己是个雪月风花对影成三之人？不，不可能。否则追命和无情的神色不会是那样。他从他们第一眼目光中就看到过去的自己：一个连四大神捕都敢招惹的人。没错，他该是那样的人：胆大包天，却并非有勇无谋。那么你呢？你戚少商又是什么样的人？他想起戚少商笑起来的模样，黑曜石般矍铄的瞳孔和那两道深深的酒窝，有孩童的真挚而和大侠的洒脱。不，他不该是敌人，更不该是仇人——“不该是”，并没有否认“会是”的可能性。期望和现实毕竟不同。

　　顾惜朝抄起桌上剩下的半碗酒一饮而尽，一股强烈的冲劲儿奔上头顶，他大呼一口气，然后低头看着熟睡的人，“戚少商，我记住你了。”

　　“明早一觉醒来，可不要忘记你刚才对我说过的话。”说罢顾惜朝转身离开，逆光中看不清什么表情。月光还是那般清冷包容，清风拂过，睡在石台上的戚少商眼睫微微颤动，嘴角牵起一个不为人知的笑容。

　　房檐上，小骆子背后的人这才松手。被憋得要死的小孩儿大大呼了一口，气喘吁吁的回过头去，目光正对上一对飘忽的狐火——“鬼啊！！”他身子一空，呼啦一下跌下房檐… 天地倒转之间有人猛地拽住他的手，飞快的把他拉了回去。

　　小骆子脚都软了，老老实实的趴在房檐上大气不敢喘。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突然觉得房檐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气息，他走了？他抬起头来，却发现那人还在，只是他连半点气息都没泄露，静静坐在房檐儿上，黑色的侧影被月亮勾了一层银，就像一尊泥塑。唯一能证明此人不是死物的是他那双仿佛野狼般的眼睛，在黑夜中漆黑的瞳孔腾着两点绿色的磷光。

　　小骆子看到他别在腰间的剑，锦帛般细软的一柄无名长刃，却渗透着难以掩饰的血腥味儿。

　　他本想出言感谢，开口却成了“这柄剑到底杀了多少人啊？”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他真怕对方来一句“再多杀一个也无妨”之类的话，赶忙开始圆场，“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谢谢你救我。我只是…看这柄剑，好剑…多锋利…”

　　“回柴房去。”男人的声音低沉苍冷。

　　“别这样。反正是六扇门要抓我，你我并无恩怨嘛！”小骆子塞给他几锭碎银子，“你就当没看见我喽！”他手还没缩回来就被男人一把抓住，那几锭银子又落回了他手中。男人还是那句话，“回柴房去。”

　　“好好好，我这就…”小骆子暗暗舒展筋络，找准时机突然抬腿，陌生男人随手一挥，扯住他脚踝，小骆子以为这下准定玩完儿，没想到男人没再施力，只是冷冷道，“我带你去。”

　　“哎…”小骆子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干嘛，这又不是你家…”

　　“这是我家。”

　　男人转脸过来，面容渐渐没入月光。一片朦胧的银白把他凛冽的轮廓勾画得一清二楚，男人的眼睛里透着大漠一般的苍莽。这张脸身为京城消息打探第一的丐帮线人不可能不认识，可小骆子还真就是不认识，没办法，谁叫他入帮时间短还经常游手好闲。

　　“你家？”看看这人有一把那么杀气腾腾的刀，小骆子觉得好笑，“这可是神捕司，你是个杀手，你住这里？坐牢啊？”男人眼神蓦然一冰，小骆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忙闭嘴，任由着男人押着他往柴房走。

　　“…喂，我说…我只是一个小混混，干嘛关我…”

　　“…我干爹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你们关我是假，借此留他是真吧…”

　　“…我干爹失忆了，他脑子有毛病！你也看见了，别为难他…”

　　“…他真的失忆了，不是要杀人…”

　　男人止住脚步，“他没有杀气。”

　　“啥？”小骆子话还没完，就被男人毫不客气的推进了柴房。

　　“哎哎，”小骆子叫住他，“好歹告诉我你是谁吧。”

　　男人刀锋一背，细长的流刃之上月光四散而飞。

　　“冷血。”

　　-------------

　　花絮：EG剧场再次出动你们全都有JQ！

　　戚少商：顾兄，坐啊，陪我喝一杯。
　　顾惜朝：名捕大人，我陪你喝酒，可有好处？
　　戚少商：好处？（想了想）好吧，你先坐，我明天把彩礼送去府上！
　　顾惜朝：= = b

　　小骆子：干嘛，这又不是你家…”
　　冷血：这是我家。
　　小骆子：你家？（看冷血）我就说嘛，早就听说诸葛小花和蔡京左武王他们有事儿…儿子都这么大了。
　　冷血：= = b

　　小骆子趁机要跑，无情暗器射出。
　　小骆子：喂！你神经啊，居然乱发暗器，你——（转头看到无情）你——
　　无情：… …
　　小骆子：啊哈！你就是那个和戚少商‘暗中结合（原作语）’的无情对吧！你想杀情敌（顾惜朝）灭口！被我猜中了猜中了吧…
　　无情（挑眉）：我和戚少商暗中结合？…那铁游夏崔略商孙青霞方应看又是谁啊？

　　小骆子趁机要跑，无情暗器射出。
　　小骆子：喂！你神经啊，居然乱发暗器，你——（转头看到无情）你——
　　无情：… …
　　小骆子：大捕头饶命！你和戚少商铁游夏崔略商孙青霞之间的事真的不是我传出去的啊....
　　追命：大师兄，他确实没乱说话，这个我可以作证。
　　小骆子：（热泪）追命大哥...
　　追命（大喘气）：他只有传你和方应看而已。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