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ver Grey

　　【神砥】
　　我站在大殿的中间没有说一句话，高座上的主教与跪在其身侧的黑狸也没有。于是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为什么16岁那年主教为我举行了一个莫名的仪式之后，原本正处在生长期的身体就再也没有长大过。
　　——那是个初步的魔力复苏仪式。再加上今天这个，终于是蜕变完成。
　　地板上映出我自己的样子。其实倒也没怎么变，只是头发变长，层次分明地垂到膝盖。真头疼——我对于打理头发可是一点也不在行呢。
　　想到这儿，我轻轻地笑了。这才惊觉四周安静得诡异，莫名其妙地抬头——“为什么不说话啊，你们？”
　　话音刚落，黑狸不顾主教就在离他不足一米的地方，当即作出一个“我要晕倒”的动作，“我……还不是因为你没说话嘛！”
　　“干吗我不说话你就也不说啊？”没这道理的啊。
　　“你……”黑狸居然也有词穷的时候，大概没料到我在了解了一切之后还能够与他对答如流吧。真是的，这有什么？其实大部分我早就有所察觉了。惊讶的确有，所以才沉默了许久——但没想到这两个人还陪着我一块当哑巴，真是两个神经病。
　　面对我与黑狸的吵闹，一向变态到底的主教却没有开口呵斥。这也是我们现在如此肆无忌惮的理由——刚才的仪式已经完全耗尽他的体力与魔法，这会儿他已经在黑狸布下的结界内睡去了。
　　我轻轻走上台阶。连我这个品味极高且心高气傲到极点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主教就是累得晕过去也美得不可思议。那张容颜完美得过分，再加上肤色极白，让人觉得像是一尊沉睡着的神明的雕像，恨不得冲他跪下去。
　　不愧是老妖怪啊……
　　我望向黑狸，他冲我点点头然后示意我们可以快点走了——等主教醒过来了指不定用什么法儿来玩我们呢。
　　但我却摇头，“不要紧，反正现在什么也无所谓了不是吗？”
　　我是真的什么都无所谓了。我恨主教，现在依然。好像所有的残忍都由他一手挑起来，然后一样一样冲我扔过来。紧接着四周都跟着他一起把悲剧一件一件砸过来。
　　想到这儿，我不禁一笑，甚至还伸了大大懒腰。
　　“冥翼，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呢？”黑狸将手搭在我的肩上，手指还不停地点着我的脸，“这不是你自己的事吗？难道你一点也不在乎？”
　　“那倒是假的，”任何人听到这样的真相都不可能一点感觉也没，“不过好像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
　　说完就朝黑狸那只手狠狠地拍了一下。黑狸疼得咧嘴，似乎还是不敢相信，“这么说，泉澈会亡？”
　　“当然。这是所有人，甚至是主教大人自己都这么希望。”拜托，这家伙刚刚不是一直都在么，怎么接受能力这么差，“他创建泉澈教，就是为了让它亡。”
　　“那么主教大人，是一开始就打算死……”黑狸转身望着那个昏昏入睡的泉澈教高高在上的神，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些许疼痛，“所以一直以来，都那么乱来，做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只是因为已经注定……”
　　我无言以对，再一次走近，将手伸入结界内轻轻触碰主教银色的长发和脸——他睡得如此深沉，竟然连别人的碰触都感觉不到了……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很美的画面。我知道，那时我刚刚才继承的，已经故去不知多少年的，泉澈一族人的记忆之一。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森林，一群孩子穿梭在那片茂密的绿色中。他们笑着，闹着，阳光从树叶间投下来在他们身上斑驳。
　　然后我看到跑在最前面的银发紫衣的少年扬起手召唤来一阵微风，拨开前面大片大片覆盖的绿地，冲身后的其他人笑道，“停下来的人就输了哦！”
　　“谁输了啊？”“就是，你别跑！”“哈哈哈……”这群孩子互相推搡嬉戏，在一片盎然的绿色中自由地奔跑。
　　美得像是大自然浑然天成的精灵。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主教年幼时竟会有那么神采飞扬的笑容，明媚得如同高原上的阳光。
　　曾经的泉澈一族，也的确是一个如水般明净清澈的民族啊。受大自然庇护，拥有自然赋予的魔力与千年的生命，只为爱而长大，是天地间最美的种族。
　　“如今，只是剩下一片追忆了么？那幸福井只是存在于遥远的过去，一切已经物是人非了……”我抚摸着主教优美的脸庞，“和我一样呢……”
　　黑狸站在一边上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他没有办法说什么——他给自己卜过卦，且卦上说他活不过生命的第二轮。
　　也就是说他没有任何诺言可以给我。但显然我也不需要什么——很久很久以前，一切已经有了分晓。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忘记我妈？”
　　“我会好好地恨你，恨死你这个抛下我独自跑路的大混蛋，恨到骨子里，这样你就不会从我的记忆中消失了。”
　　“太好了，因为我喜欢你哦，所以你不会忘记我真是太好了。”
　　那个时候，年幼的黑狸眼中有一种非常明亮的光芒，把他银灰色的眼睛映衬得分外美丽……
　　这一生我注定要和这纯白的光芒擦肩而过。哥哥如此，黑狸也是如此。那是我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的东西。
　　那种从眼到心都透着纯白的光芒……
　　于是我惶恐地伸手，在黑狸拥抱我的瞬间，无声地泪流满面。在这之后，我就要迎向全然的黑暗了。

　　【神域】
　　这几天，整个地方警察局忙得乱七八糟，因为我把该打的报告，该做的调查全都让他们去做了，并且但凡不过关的再重新做一遍。So，我这几天特别清闲。
　　仔细看看，这里真的是一个很平和的小镇，人与人之间关系融洽，也相互尊重，再加上许多被保留完好的“大战”之前的建筑，因为没有太多机动车而清新的空气……总之，这里的确是个让人休养生息的好地方。看着这里的风景，自己也不禁想要在这灿烂的阳光下，好好地睡一觉。
　　但这个美丽的午后，我却无福消受。
　　就在刚才，我还提醒Shirley去买些coffee和cigarette，因为她上司的上司——干警局的局长David马上要来巡视。
　　公民基本道德之一，不要怕别人忘记，只要自己记得，别人忘了也无所谓。
　　干警局，世界上唯一一个与特局统属中央直辖的国际性特殊部门。如果说特局是一些体力劳动者的话，那干警局就全是些脑力劳动者了，他们掌管全世界最完备的信息资料网络——秘曰阁。那里的人全把咖啡当水喝，把香烟当空气吸，退役了之后肯定脑瘫，在乌烟瘴气的走廊里，会有很多人看似无聊地靠在墙边吸烟、喝coffee，或者闲聊，但此时他们的大脑却以光速运转着，交流处理信息。
　　可以说，干警局里的人都是极其聪明的，他们每个人就像一台台“奔腾N”的电脑，甚至是“N+1”型的。
　　Shirley这个伶俐的女孩也是出自干警局名下。因为特局与干警局的关系向来僵持对立，所以Shirley只是以“友好交流”为名来协助我，她的档案还保留在干警局名下。
　　“好久不见了，前辈，”我惯性地微笑起身迎接，面对从特局出生又转到干警局的人就像地雷，两个字概括——危险。
　　“若按辈分来说，你应该叫我一生师兄吧，”David喝了一口我倒的coffee，然后面带笑容地看着我。
　　Leonard的儿子，前任第4分队的队长，无论怎么算都得喊一声“师兄”才行呢。
　　“古人云：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师兄这次来这个无名小镇不知是为了巡视吧。”这种借口，说给三岁小孩或许会信，可我已经18岁了。
　　“Stephen果然有眼光啊，”这父子俩怎么一个样，就会赞扬Stephen，难道就不能夸夸我吗？“Edward，我也是第四分队出生的啊，想念自己之前的队员也是应该的吧。”
　　The fouth team.
　　思考突然警觉起来，身体掠过一丝不经意的颤动。很讽刺，身为现任第四分队队长的我，竟害怕与别人谈论自己的“丰功伟绩”。
　　杀人，杀人？杀人！杀——
　　眼前那血腥的场面不断地涌出，灰暗闪烁的灯光，残缺不堪的尸体，空气中还弥漫有浓重的硝烟味道。又一次死里逃生的感觉很好，哪怕左肋有严重挫伤，但Edward是最优秀，第四分队也将会是最优秀的——无论后果是什么。
　　“Edward，what's”wrong with you?”
　　我猛然惊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余光捕捉到了David脸上那一丝得意的笑容，才想起要回答他的话。“Oh,I’m fine,thank you.”我现在狼狈的样子很好笑么？
　　“其实，在洁白的床单上被杀也不失为一件坏事，至少会安稳些吧，”David现在的表情很微妙，他在等待什么？我知道他在等待什么。
　　等待我在这个恶梦之中无处可逃，万劫不复！
　　“看来，我得改日再来了，”David把我倒的coffee一饮而尽，离开，很是潇洒。
　　The fouth team.
　　那些最不该回想起的记忆在最不该回想起的时刻被我回想起来了。
　　特局第四分队队长，入伍代号Edward。在那些个毫无人性的队伍里，没有姓名，所存在的只是一台台杀人机器，很讽刺，我也是这众多机器中的一员。
　　那一年，我14岁，是特局第27分队的普通队员，而Stephen那时已被晋升为特局总局部的高级官员，曾与Leonard共事。而在那个下午，阴晦的天快要下起暴雨来，总部将我调离了No.27住宿楼，把我划到了副局长Vandier的名下，正是升为第四分队的队长。
　　这就意味着，从此以后我的生活将不再是单纯的杀人。
　　与Stephen初遇的那天，他就说过，我是个很有姿色的孩子。而他那时也说，美，是世上最丑陋的东西，却也是对付丑陋的最好武器。
　　全特局，除了第38分队是娘子军以及在总局部有几个女秘书外，没有任何雌性动物，所以历来特局中人要发病全都拿同性开刀。我并不可怜，因为所牺牲的不止我一人。而我却可以以自己为代价打破特局全40分队鼎立割据的状态，成为“第三王者。”
　　Stehpen说，Edward是最优秀的。所以，无论后果是什么，Edward都是最优秀的。
　　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跟上Stephen的脚步，因为他与中央的关系，即将成为特局局长——第一王者。只有耀眼的荣耀才配得上真正的王者，而我却越发感到无奈。
　　杀，还是被杀？
　　David的确做得完美，我在这个恶梦之中无处可逃，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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