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千

　　唐春雨听到师九陌如同抽丝剥茧一样的叙述，语气平淡的好像这个最亲近的丫鬟的背叛并不是一件大事一样。她有些不太敢相信，原来她一切的预谋和行为都落入了师九陌的眼里，而他，只是当做不知道。
　　“是我杀了梅雪没错，也许也只有她知道我是谁。至于我是什么人，我想少爷你一定也找人偷偷查过了吧……”唐春雨苦笑，她一点都笑不出来，此刻的她已经无力去辩解，她知道只要是师九陌认定了的事，无论如何辩解都是没有用的。而对于师九陌的了解，她也知道他一定会去查自己的身份，对于滴水不漏的他而言，这是肯定会的。
　　“不，我没查过。你原来是谁，我根本不知道。我也没必要去查。”师九陌语气依然很云淡风轻。
　　这却让唐春雨很意外：“为何？”
　　少爷向来做事都不会放过任何细节，他怎么可能不去查？！
　　“因为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即使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也不想揭穿你。若不是你威胁到了莲词，也许我会一直沉默下去。”师九陌轻叹了口气，“你不该触及到我的底线。”
　　唐春雨睁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于婉婉背叛时那样坚决要杀之的师九陌，竟然在身边养了一匹狼而装作没看见？！
　　“你在我身边，什么没学去，倒是跟着学不惜自虐……”师九陌看着全身被包扎满绷带的唐春雨，“非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嫁祸，非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洗清自己的嫌疑吗？”
　　他指的是，当初在姑射山为了让自己脱身而让唐春雨故意刺自己一刀。
　　唐春雨环抱住自己的臂膀，她的目光已经不敢抬起来注视着这个平日里最亲近的人：“我本是唐门的大小姐，东方梅雪是我唐门的外门弟子。唐春雨本来就是我的名字，只因唐门隐居蜀中，唐门弟子不常在江湖走动，所以谁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就是了。”
　　所以唐春雨才擅医擅暗器。只因她是唐门的人，所以她才会对毒理那样的清楚。会用毒之人，自然也会医。
　　师九陌没有意外，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继续听着她说。
　　“我深居闺中，而那天我带着梅雪出门买胭脂，恰好看到两位王爷的车队经过。那便是皇上眼前的红人，豫惠王赵祈之和吴荣穆王赵佖。当时你们没有坐在车内，而是坐着最前面的两匹骏马。那个时候，你回过头对着我笑了笑，就好像三月的春风扶柳。也许，你根本不是对着我笑的吧……只是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惊鸿一瞥。”
　　“然后你便带着梅雪投奔我而来？”师九陌没有讶异于唐春雨这样直白地说出对自己的爱慕，对他而言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我知道爱慕你们的女子很多，虽然我是唐门大小姐，但毕竟江湖人永远无法和皇亲国戚相比。我知道我无法成为你的妻，所以只要能在最近的地方看着你就满足了。”唐春雨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一张俏丽的容颜顿时显得惹人怜爱，“我的要求过分吗？”
　　“一点都不过分，你为了我都放弃了大小姐的身份，而委屈成为我的丫鬟，实在是难能可贵。”师九陌柔声道。
　　“我虽然心中无数次和自己说，只要看着你幸福就够了。但是……当我看到李莲词的出现，我才明白什么叫做绝望。虽然，我从来都没奢望过，但是看到她，我顿时有种整颗心被撕扯的感觉。后来看着你为了她无数次黯然神伤，我更是比你心中难受千百倍。”唐春雨说着，眼中泪光闪烁。
　　“所以你心中早已恨她。”
　　“我恨她为何让你牵肠挂肚，却要是什么夏州公主，害的你整整三年不得欢颜。若是你们能够就这样相爱，然后结发，我会给你们最真挚的祝福。”唐春雨惨笑，“我以为我真的可以永远在你身边照顾你，成为你最亲近的人的。不论发生什么事，对你不离不弃。”
　　“那你为何要害梅雪？”师九陌听到这里，这是唯一他不明白的事。即使她让他知道了真实身份，他也不会怪罪于她。可是若是要杀害自己的好姐妹，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梅雪是我杀的，但是她却不是我害的。冰心毒我身边并没有，害她的人是婉婉。这个世上也只有婉婉才有冰心毒。因为梅雪不小心发现了婉婉是无瑕居的人，当时她已经快要嫁人，婉婉便乘着她不注意，下了冰心毒。”唐春雨道，“在梅雪出嫁没多久，我特地去辽国看过她。当时她深受冰心毒之害，生不如死。她在病危的时候写了很多信，要我一个月给你一封，不让你知道她快死了。当时我很想救她，但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救，即使我医术高超我是唐门的人我也照样解不了毒娘子的冰心毒。”
　　“难为了梅雪，也难为了你。”知道东方梅雪不是唐春雨害的，顿时师九陌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之所以后来为姬公子解毒是那样的娴熟，是因为我在梅雪身上操练过无数次。但是我没有淬火，我没有至纯的内力，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梅雪像是一朵娇艳的花在我面前凋零！她实在是痛不欲生，求我成全她。”唐春雨眼中的晶莹再也无法抑制地落了下来，“当我亲手结束了她的痛苦时，你知道我有多恨多痛吗！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看着自己的姐妹痛不欲生地求自己让她解脱，然后亲手杀了她。这样的感觉……却不能告诉任何人，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春雨，你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都在我身边，我很感激。”师九陌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唐春雨臂膀上的绷带，一抹忧伤和怜惜浮上了他的眉梢。他心中万千感慨，却终究是不知该如何说起。
　　一袭月白的锦袍纤尘不染，连边角都没有一丝的褶皱，看得出清洗的人很用心。师九陌柔声道：“只是我不能再耽误你了。”
　　这句话如同雷鸣一般，顿时唐春雨脸色刷的一下惨白起来。她失声道：“不！少爷，你不能赶我走！”
　　“春雨，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不是吗？无论如何，你想嫁祸莲词，我不会让你继续留在我身边。我更不能继续耽误你的青春。”师九陌站起身，背对着唐春雨，“我会让人把你送回唐门，你那么多年没回家，也该回去了。”
　　“九陌，我可以叫你九陌吗？”唐春雨忽然道。
　　师九陌顿了顿，点了点头：“嗯。”
　　“一定要把我赶走吗？”唐春雨问。
　　师九陌想了很久，叹了口气，答非所问地道：“如果你没有触及到我的底线该有多好。不论我如何怀疑你，我都不会揭穿你。即使我知道养虎为患，我依然还是会留着你。只是现在，什么都不可能了。”
　　如果她不曾想要嫁祸给莲词的话……
　　一切，还是会像之前一样的吧……
　　即使他什么都知道。
　　“那日晚上，我看到姬公子从李莲词的屋内走出来。然后我便被凌逸云袭击。但是我只是晕倒了，醒来之后我发现我在屋顶。然后我弄伤了自己，在李莲词和凌逸云早晨离开之后躺在了她的床上。之后的事，你也都知道了。”既然，她一定会被赶走，那么她就必须告诉他真相。
　　姬公子从李莲词的房内走出？
　　师九陌心生疑惑，不知要不要相信她。毕竟她骗过他，瞒着他太多的事，但她却依然是他最亲近的人，视为亲人一样的存在，他一直都不想怀疑她什么。
　　“春雨，莲词曾经提醒过我，既然婉婉会背叛，春雨和梅雪也都会背叛。当时我回答她，我如果会怀疑你们，我就不会让你们在我身边。也许我一直都相信你们的，即使是自欺欺人的，让自己明明知道了些事却还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师九陌柔声道。
　　“对不起，九陌。”唐春雨轻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还记得在白马寺姬公子找到了一本药书吗？我放在我屋内的书柜上第一排的第四本，那本书看似是一本普通的药书，但是在我浸泡在一些毒液中之后，发现似乎是本武功秘籍。不过我不需要，也许，你会有用。好像名字叫作无极诀。”
　　师九陌淡淡地道：“谢谢。”
　　“九陌。”唐春雨拉住了师九陌的衣角，柔软的绸缎被她用力地按在掌心。她低垂着脸，几缕碎发遮住了眼睛，“如果没有莲词，你会不会爱我？”
　　“从你在我身边的第一天起，我就从来没当你是个丫鬟。你是我的亲人。”师九陌头也不会的离开了。
　　唐春雨梦呓般地道：“亲人吗……”
　　她环抱住自己，把脸埋在双臂之间。她只觉得全身像要散架一样的疼痛，但这样的痛苦却不及内心中的那一地的伤心。
　　原来，她永远都只能远远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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