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

　　老人听见有人进来，扭头看了一下。女孩正好和外婆对视了一眼，把头低下了。老人也把头扭向另一侧。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女孩感觉站在那里浑身不自在，心里也是五味俱全，看见外婆病了，心里有点难受，可又怎么也难受不起来，看见外婆又想起来俊成，要不是他们，俊成也就不会离开，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下落不清，生死不明，心里一下子又生起一股恨意，可看着憔悴的外婆，心里又实在不忍去恨她。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老人把脸转过来问：“你回来了？”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老人又急切的问：“小成呢？”女孩心里的恨意一下子超过了怜悯，把头扭向一侧，没有说话。老人显然料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可是当她从女孩那里得到答案时，还是受到了极大地震动。老人长长地哀叹了一声：“唉！一家人何必弄成这样呢？这到底是怎么了？”女孩听到这句话，心里觉得很可笑，心想如果不是你们，怎么会弄成这样？女孩冷笑了一下说：“你应该想到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听了女孩这句尖锐的话，老人并没有生气。老人又长长哀叹了一声说：“你坐吧。咱们好好聊聊。”外婆没有生气反而还让她坐下，女孩挺意外的，感觉现在的外婆和平时那个专断的外婆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女孩在沙发上坐下，把水果放在桌上，又低下了头。老人看了一眼水果说：“你想来看我吗？”女孩一下子被问住了，她其实是不想来的，可是这十一年来，外婆的责备、蛮横和无理也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外婆不管怎么说都是外婆啊！虽然她不愿提起，不愿意想起。想到这里，女孩点点头。老人脸上的忧伤消失了，露出了不易察觉的一抹微笑。

　　老人接着说：“你现在可能不愿意见到我，也许过几天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女孩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看外婆。老人没有理会女孩奇怪的目光，接着问：“你舅舅和你舅妈知道你回来了吗？”女孩说：“还不知道。”老人说：“没事的时候，你和他们好好聊聊，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嘛！现在和你说的很多事，你都接受不了，因为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人生阅历多了，成为别人的父母后，你也许就慢慢明白了。我和你舅舅、舅妈都是很关心你的。”女孩机械的点点头。老人也没有在意，接着说：“还有小曼。你们这一代都是独生子女，你舅舅和舅妈只有她一个孩子，所以从小宠坏了。你是姐姐，应该多担待些。不要和她争一时长短。”女孩又机械的点点头，这种话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外婆说了。

　　老人问：“老忠的事，你知道了吗？”女孩猛的想起忠叔来，回来后一直没有见到他。女孩赶紧问：“忠叔怎么了？”老人看女孩不知道，也不愿再提起。老人说：“有时间你替我去看看他吧！咱们家对不住他。”女孩紧张的问：“忠叔到底怎么了？”老人把头扭过去，实在不愿再提起。沉默一会儿后，老人问：“你的那个朋友来了吗？”女孩想起李俊仁也在，说：“来了。你要见他吗？”老人说：“你让他进来吧。我有些事要和他说。”老人见女孩有些犹豫，说：“放心吧！我不会难为他的。我有些事要和他好好聊聊。”女孩站起身，说：“那我让他进来。”女孩刚想出门，老人叫住女孩说：“小轩，你去帮我买件衣服吧！”女孩奇怪的转过身，老人笑笑说：“天冷了，我想加件衣服。我现在不方便，让护士去不太合适，你就去帮我买一件吧！”女孩看了看外婆说：“好吧。”转身开门出去了。

　　李俊仁正在卫生间抽烟，Daniel拱开门进来看见了李俊仁。李俊仁吸了口烟，说：“衰狗，你不会去告密吧？你要敢告诉她，我就杀狗灭口了哦！”Daniel虽然已经活了十岁，相当于人类活了150岁，但是还不想因为看见别人抽烟而被人结束自己的生命，何况又不是第一次看见，所以它赶紧出来了。

　　李俊仁估计女孩快出来了，他把烟蒂扔进洗手池里，打开水冲了一下，洗了洗手，漱了一下口，开门出来了。刚走到病房门前，女孩推门出来了。李俊仁问：“说完了？”女孩嗯了一声。李俊仁又问：“没事吧？”女孩笑了笑说：“没事，她让你进去和她聊聊。”李俊仁大窘，说：“我和她有什么好聊的？”女孩说：“没事进去吧！她说有点事想和你好好聊聊，放心吧！没事的。”女孩说完就走，李俊仁问：“丫头，你干嘛去？”女孩回头说：“你进去吧！我去办点事。”女孩带着Daniel走了，李俊仁一个人呆立在门前。

　　此时此刻，李俊仁又有了一种求职者去面试的感觉。他小心翼翼地在门上敲了敲，里面说“请进”。李俊仁犹豫了一下，颤抖着把门推开。走进去看见老人，李俊仁不由得想起无数次被她从豪宅里赶出去的场景，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在这种地方去面对这个蛮横的老人。

　　进屋站在那里，李俊仁同样浑身不自在。老人说：“坐吧。”李俊仁听到了但没听懂是什么意思。老人笑了笑，和蔼的说：“没事，坐吧。”李俊仁这才挪动身体坐在沙发上，但是感觉沙发上有无数个钉子在屁股底下。李俊仁不敢放肆，端坐在沙发前面，两手也不知该放在哪里，低着头像等待警察询问的犯人。

　　老人笑了笑，和蔼的问：“那些水果是你带来的吧？”李俊仁看了一下水果犹豫了一下说：“哦。。。是，对。”老人说：“我知道小轩她缺少接人待物，和人交往的经验，所以我知道不会是她带来的，不过，我多么想那是她带来的啊！”李俊仁吃了一惊，抬头看着老人。

　　老人说：“你扶我起来吧！咱们去下面走走，好好聊聊。”李俊仁又犹豫了一下，以为是什么圈套。老人笑了笑说：“放心，过来吧！”说完把被子掀开，把手递给李俊仁。李俊仁起身把老人扶起来，碰到老人的手的那一刻，李俊仁还不敢相信这个老人就是女孩的外婆。

　　外面虽然有些冷，但是阳光很灿烂，天气也很好。草地上种了些白色的康乃馨和郁金香，不时有几只白鸽落在草地上。李俊仁扶着老人走到榕树下的长椅旁，擦了擦长椅，扶老人坐下。老人做了个深呼吸，看见李俊仁还站着，招手让他坐下，李俊仁坐下后，又让他坐近些。老人说：“你不用害怕，放轻松些。今天天气挺好的，咱们出来走走聊聊。”李俊仁看老人挺和蔼的，不像有恶意，慢慢的就不那么拘束了。

　　老人笑笑说：“其实我第一次看见你时，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李俊仁吃了一惊，扭头看着老人。老人就像给小孩子出谜语，小孩子没有猜到，等着告诉小孩子谜底那样笑着看着李俊仁。老人笑了笑，问：“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把头发染成白色？”李俊仁憨笑着摸了摸头发说：“因为我有少白头，以前经常染发，后来心想不如直接染成白色，这样就省事了，呵呵”老人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捂着嘴笑了。李俊仁也笑了，这样慢慢的隔阂好像也就消失了。

　　Daniel原来已经跑出来了，它在草地上不停的跑，不停的打滚，在草地上休息的病人看见它都笑着招手叫它。

　　老人问：“你和小轩是怎么认识的？”李俊仁说：“我和俊成哥中学时是同学，后来慢慢的我和小轩也就认识了。”老人听到李俊仁的回答又想到俊成，不免有些失落。

《苜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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