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如锦

　　这几天的天色都有些阴沉沉的。我走在学校的小路上，看着灰蒙蒙的天色，有些后悔刚刚没有把伞给带上。
　　走进教室，已经是很热闹了。很多人聚成一团，像往常一样不知在热烈的讨论什么。
　　自从上次给西园寺家打了个电话之后，就一直没有再接到那里来的任何消息。不知道西园寺家现在又是在想些什么。他们大概也会很惊讶，觉得现在的我一定变的很任性很不懂事。是啊，是锦铮的话，她在权衡之后，最终只能是向家族妥协。其实，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反正，西园寺家是不会这么放任我不管的。这个，我心里很清楚。我知道我不是锦铮，可是他们还把我当做西园寺家的女儿。不过至于他们到底要怎么做，我是一点底都没有。既然这样，就静静的等着好了。总会知道的。
　　中午，照例是和若弥一起吃午饭。她似乎已经从凤那边知道事情的大概了，所以这几天，总觉得她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迹部的事，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怎么想，都是越想越乱。我也不知道是要怎么解决这件事，先把西园寺家应付过去。然后，我想还是要找迹部好好谈一谈吧。
　　其实，就算是到了今天，回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我都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当时在做梦呢？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怎么就发生了呢？我和迹部，除去以前锦铮的那一次之外，和他见过的次数，可以说是寥寥无几，而且几乎每次见面，都是不愉快收场。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唉。
　　真是的，我的生活怎么会变成这样？千头万绪，都不知道要从何理起。可是，这说到底，是我的生活吗？什么时候，它变得这么纠结，这么头疼？
　　“锦铮……”
　　“嗯？”
　　“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
　　“是啊，哪能不心事重重啊。”
　　“锦铮，你和迹部之间，你们……你真的不喜欢他？”
　　“不喜欢，从来没喜欢过。甚至我都不知道他怎么会喜欢我的？”我趴在桌子上，郁闷不已。
　　被人喜欢，是件好事吧？
　　可是怎么放到我身上，却变成了麻烦中的麻烦？本来我跟他之间，因为那一纸婚约，就已经够牵扯不明的了，现在还要再加上感情问题。想想我都头大了。
　　“那你接下去要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迹部那边，我是明确态度过了。只是……”我叹口气，怎么老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他呢？
　　下午。
　　“锦铮，你今天去网球社吗？”
　　“嗯……还是不去了吧。”总归没什么心情。
　　“那好吧。”
　　“若弥你就替我的那一份也一起好好加油吧。”
　　“其实……锦铮，”若弥似乎正想说什么，我的手机响了。
　　拿起一看，上面显示的号码，是锦铮的母亲。
　　“母亲。”
　　“锦铮，我现在在你学校。”
　　“什……什么？”我大惊，她在我的学校？！她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帮你办退学手续。”
　　“退学手续？！你说什么？！”
　　“锦铮！你那是什么口气？！我已经都和你的老师谈妥了。我现在在校门口等你，你马上跟我回家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收拾什么东西？你要干什么？”
　　“带你回京都。”
　　我急急把书包一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向校门。身后的若弥急切地叫着我的名字。
　　大门口。这是我第一次面对面的见到她，锦铮的母亲，也就是我现在的母亲。
　　我大口地喘着气，用不解又带有怒气的眼神看着她。
　　“看看，你怎么跑的这么急。”她伸手想过来拉我。
　　我避开了她的手，直直看着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两年把你留在东京，看起来是个错误。你的叔叔们让我把你接回京都去。”
　　“我不要去京都！我要留在东京！”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有些惊讶。什么时候，我竟然有些眷恋这个城市。
　　“你不是一直都想回京都的吗？”
　　“那是以前。现在不是了，我要留在东京。”
　　“留在东京有什么意义？看你这两年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什么意义？难道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那个可笑的婚约吗？”
　　“没错，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吗。既然你不想和迹部履行婚约，就和我回京都。如果你还想留在这里，那么，就继续维持那个婚约！”
　　“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不要回京都，也不要维持和迹部的婚约。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要你管！”
　　“你，你，锦铮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什么叫这是你自己的事？什么叫做不要我管？我是你母亲！”
　　“你不是，你不是我母亲。我也不是锦铮，不是你的女儿，不是以前的那个西园寺锦铮！”不知为什么，我几乎是发了疯似的喊出这些话。是的，我不是啊，从一开始就不是的。
　　锦铮的母亲一脸的惊愕，她看着我，脸上是那难以置信的表情和伤心，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锦铮，她的女儿，是永远都不可能如此说的。
　　“锦……锦铮……你……”
　　我忽然间觉得好累，不如就把一切都告诉她好了。这样，就彻底的了结了。
　　“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现在看到的我，其实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锦铮了，我不是她，不是你的……”
　　啪！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左侧的脸颊就火辣辣的疼。锦铮的母亲几乎是浑身颤抖的看着我，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悲伤和绝望，在一瞬间，深深刺进了我的心里。没来由的，我一句话都说不下去了。
　　“你……你怎么会这么说！锦铮，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就这么不想做我的女儿，不想做西园寺家的孩子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的女儿，我的女儿锦铮，你怎么会是这样的！”
　　我默默的看着她，一时间，我忽然觉得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不容易有的勇气，在她那愤怒伤心绝望的眼神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在说：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
　　天色越来越阴沉，那些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很低。我一个人站在校门口，不知道要怎么办。
　　之后我一直没有开口，也不敢看锦铮的母亲。当她想过来把我拉上车的时候，我却鬼使神差的抽掉了自己的手。
　　又过了很久，那辆黑色的轿车从我眼前开走。
　　雨，开始一点一点的下下来。起初还很小，后来就变成了倾盆大雨。它打在我眼前的路面上，飞溅起一串串的水珠。我可以感觉到，顺着我的发梢，那些雨珠一颗颗的滚落到我脸上，肩上。
　　我真的觉得好累，再也不想继续下去了，这样的生活。活在别人的人生里，却想扮演自己的角色。真的，是很累很累的一件事。
　　一把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撑到了我的头上。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拂过我额前那湿漉漉的刘海。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眼睛一点点的模糊起来。
　　“你今天，不用训练吗？”
　　“下雨了。”
　　“哦，下雨是不能打网球。”
　　“你……”不二的眼光深深的胶着在我的脸上，那炽热的温度使我冰冷地有些麻木的身体，似乎有了些许暖意。
　　下一秒，他忽然狠狠地我把抱在了怀里。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这样，我会难过的。”他的声音，像是悠长的叹息，却是那么绵密那么温柔。一字字，就像那雨点般，打落在我心头。耳边回响着的，是我的心跳，还是他的？
　　雨伞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泪水混合着雨水，一滴一滴，落在他早已潮湿一片的胸口。
　　我哭得很伤心很伤心，就像那倾盆的雨水一般，在天地间久久回响。
　　不远处，我们都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一直静静地停在那里。

　　“锦铮。”
　　“嗯。”我伸手接过若弥递来的毛巾。
　　“还有学长的。”
　　“谢谢。”
　　然后若弥坐下，看看我，看看不二，然后叹气。再看看我，看看不二，然后又叹气。这么持续着一轮又一轮。
　　“若弥，那锦铮就拜托你了。”
　　“放心好了。学长，她在我这儿，你就一万个安心吧。”
　　“嗯，那我先走了。锦铮？”
　　“啊？”我抬起头看着他，从刚才到现在，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任何东西。
　　“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记得要吃感冒药。”不二朝我温暖地一笑，嘱咐了一下之后，就转身走向门口。打开门之际，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还是笑了笑，就离开了。
　　我一直注视着他。
　　“锦铮？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什么？”
　　“其实学长他，真的很喜欢你。上次在你家遇到学长的那天，回去时他问了我很多你的事情，包括和迹部之间的那些事。”若弥坐在我对面，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这样……”
　　“什么这样？！你在想什么呀？”
　　“若弥，我很累，今天就不要问这些了吧。”我转身，想去洗个澡，然后才发现，这里是若弥的家。
　　“唉。”身后的若弥叹了口气，“等等，你淋了雨，先把药吃了，否则会感冒的。”
　　洗完澡后，我坐在陌生的房间里，刚才的那一切，不过就是数小时前的事，可是，我怎么觉得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现在我身心俱疲，可是躺在床上，又怎么都睡不着。
　　“锦铮？”若弥敲了敲门，“你睡了吗？”
　　“嗯，睡了。”
　　“那好吧，晚安。”
　　“晚安。”
　　我侧了个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若弥说谎。我闭了闭眼睛，一个人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黑暗中。
　　认识他，倒是可是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时候，我都还只是个初中生，在曾经的那个世界里，过自己平凡普通的生活。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总是不停的和这里的人发生交集。认识若弥，认识凤，认识迹部，还有他。
　　不二周助这个名字，总是不经意间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在校门口的偶然相遇，在东京夜空上的那次奇妙之旅。也在夏夜祭时，和他一起穿梭在密集的人群中，那个时候也曾靠的那么近。还有上次，也疑惑他怎么因为若弥的几句话就专程跑来，现在想想，也是特意的吧。
　　原来，在自己心里，和他在一起的时时刻刻，甚至分分秒秒，都记得那么清清楚楚。
　　他总是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用温暖的眼神看着我，悄无声息的抚平我心中的悲伤。他告诉过我他喜欢现在的我，告诉我那才是真实的自己。他总是像三月里的雨，细密绵长，一点点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我。
　　可是，我能告诉我的事吗？我能告诉不二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
　　如果说事到如今，我对他还可以无动于衷的话，我想自己都骗不过自己。可是，我却那么的不确定。不仅是因为自己本身，还有现在的这个身体。还有迹部，还有西园寺家。
　　不二周助，我喜欢你吗？可以喜欢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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