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异闻卷

　　（1）
　　门外，两个光着脚的小孩子衣衫褴褛，站在雪地里，相拥在一起，脸上的泪水被寒风吹干，在小脸上结一层薄薄冰壳。
　　他们两个是被卖掉的。
　　两个孩子父母早亡，是大哥一直在抚养着他们。大哥是个酒鬼，为了酒钱将两个孩子卖到城里著名的小馆。
　　小孩子用尽所有的力气一起逃出来。只是艰难的逃回家，面对的却依然是一扇破旧却依然冰冷的门。
　　最小的孩子被惊天动地关门声吓到，却拼命忍着不敢哭，只是声音变得越来越哽咽，全身都在颤抖着。
　　“哥哥、哥哥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另一个大点的孩子却是倔强的咬咬嘴唇，抱紧怀里忍泪的孩子：“不会的，只要我们挣到钱，大哥一定会让我们回家。”
　　“真的吗？可是、可是我们好不容易从馆里逃出来的……”
　　“不，我们逃出来了，再也不回去了。”小孩子坚定的说，然后低头，柔声的安慰着怀里的人。
　　“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挣钱，挣好多好多钱，那样大哥就会让我们回家啦！所以我们不能放弃对不对？”
　　大点的孩子揽住小孩子的肩膀，坚定的转身，走进了更加肆虐的暴风雪里。
　　大孩子拉着小孩子，踉踉跄跄的向前走着。大孩子咬着被冻得发白的嘴唇，默默想着路要怎么走，该去那里休息。
　　“哎呀！”被拉着的小孩子有些跟不上哥哥的脚步，光着的双脚趟在雪里，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阿余！”大孩子慌张扶起自己弟弟，担心又焦急的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痛 ？”
　　小孩子抬起头，泪水涟涟，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哥哥，我走不动了……”
　　“来，我背你。”大孩子蹲下去，让小孩子贴上自己的后背，用并不肯定的语气说道：“在坚持一下，我们马上找到地方休息了。”像是说给小孩子听，有像是在为自己的打气。
　　还能坚持多久？大孩子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
　　背着小孩子，却感觉不到小孩子的体温，自己的双脚已然是被冻僵，近乎本能往前走。
　　也许，自己和弟弟会死在这里。
　　不公平。
　　大孩子咬牙强迫自己向前走，即使身体都有些晃动。
　　为什么自己会被卖掉。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分辨不出方向的城市里挨饿受冻？都是因为那个人。如果没有他，自己也不会遭受这份罪。
　　大孩子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被风吹的眯起来的双眼瞪的浑圆。
　　如果能活下来，早晚有一天要报复他。我也要让大哥尝尝赤脚在雪地里行走，是个什么滋味。自己一定要变得有钱，要有好多好多钱，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要住在高堂里，绝不在脚踏风雪。
　　“哥哥，我好冷……”小孩子伏在大孩子的背上，瑟瑟发抖。
　　“坚持一下，这种风雪算什么，我们不怕！”大孩子咬牙道。
　　有那么一瞬间，风雪似乎停顿一下，时辰静止般。
　　大孩子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停下来用力摇摇头，继续费力向前走。
　　隐隐远处似乎有那么一盏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在风雪中如一盏灯塔。
　　小点的那个孩子噙着几乎结冰的泪花，像那灯许了个愿望。
　　求求了，我们没有做过坏事，别把我们留在风雪里，有人爱我们，有人给我们光和暖，别再迎来抛弃。
　　风雪再一次腾起来，模糊视线天地一片白茫。
　　雪下得汹涌，那里的灯火看上去分外温暖，走近才发现那里是个点了灯的店铺。
　　小孩子们只想去背背风雪，便走过去想要借着那里的屋檐躲避风雪。走近，看到那却是一家胭脂水粉店。
　　而且门开着，还未打烊，只是估计也快了。里面的灯火明明灭灭，不是很亮，大约店主也准备收店关店门。
　　大孩子向里面喊了两声，无人应答。他们不太敢贸然进去打扰。
　　不知里面主人想了些什么，门口居然放了炭火。虽然不敢进去，这点炭火也够了。
　　阶梯上，和风雪里，仿佛两个世界。
　　风雪不再吹进屋檐，脚下的积雪，徒然变得温软。
　　两个小小的孩子，不敢进去店铺，生怕被赶出来。
　　这里还能烤烤火，被赶走了可怎么好。
　　那炭火烧的足，好像将寒冷都驱赶出去，店主好像忘记了自己在阶梯上放着炉子，两个孩子等好久店主都没有出来。
　　两个小孩子，偷偷向屋子里看了一眼。
　　只是天色太黑，陈设和里面的店主都有些看不清。
　　不过这都不重要。他们今夜有地方躲雪了。
　　炉火汹汹，越烧越旺，完全没有奄奄一息的迹象。
　　两个小小的孩子，相拥着，在炉火旁边许下愿望。
　　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人愿意付出什么去交换愿望。
　　只是风雪停了。静静悄悄。
　　直到天亮，兄弟俩才知道，恶梦根本没有结结束。
　　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找到这里，看到兄弟俩在台阶上烤火，一拥而上。
　　为首一个人指挥着，兄弟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众人强行分开。
　　“哥哥！”小孩子惊恐哀号，无奈孩子小小的身体实在是没办法反抗一群饿狼般的大人。
　　大孩子毕竟要大一些，瞅准机会，一下子挣脱开来，没命地向前窜去。
　　“哥哥！”小孩子绝望地看着自己哥哥跑远，一声喊叫凄厉。
　　大孩子被这一声声音唤住，一面跑一面回过头来，向着自己的弟弟叫道：“蒋明余！活下去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脚步拉长大孩子的声音，小小的蒋明余几乎都听不清。可是那一句我会回来的却清清楚楚的落到蒋明余耳朵里。
　　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弱小的蒋明余放弃反抗，眼睁睁看着自己哥哥逃向深处，尽管眼泪流淌，看不清任何事物。任凭那些人用粗糙的绳子把自己捆的结结实实，被丢进黑暗的马车里，然后驶向无尽的深渊。
　　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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