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与大雪

　　小寒，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情。

　　小寒还在睡午觉，半梦半醒时分，她收到一条微信，一条十分难得的微信。

　　是大雪！

　　开学一个多月了，这是她上次上大雪的课以来第一次与大雪联系。

　　这段时间叶云波对小寒展开了猛烈的追求，自从上次一起学习过后，叶云波觉得小寒又聪明又漂亮，十分喜欢她，所以总是邀请她一起吃晚饭，或者周末一起出去玩，小寒倒是比较随意，想去的话就素面朝天的去吃饭，不想去的话就直接说懒得去，想睡觉，叶云波反倒觉得这个女孩子率真直接，从不拐弯抹角，可以很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情感，越发地心生爱慕。

　　好的，老师，我半小时后到。

　　睡眼朦胧地发完这条微信，小寒就赶忙起床了，好久不见暗恋对象，她还想好好化个妆呢。

　　一边追剧的娜娜好奇了起来，“哟，谁能把我们小寒在睡午觉时喊起来呀？难道是叶兄得道升天了？”

　　“去你的，”小寒起床气尚在，“是我老师啦，找我有事。”

　　要说娜娜的小雷达那也没错，的确是被心上人给叫了起来，但因为对方还有一个老师的身份，所以就算说了也有逻辑可循，真幸运，喜欢上了一个可以明目张胆献殷勤还不被怀疑的男人。

　　小寒25分钟后就赶到了大雪办公室。

　　不知道是不是小寒的错觉，大雪看到她以后愣了0.5秒，仿佛有种久别重逢再见眼前一亮的感觉，也可能是她的心理作用，因为她看到大雪就有这种感觉，大雪还是长得那么好看，眼神还是那么深邃而温柔。

　　“来了啊。坐。”

　　淡漠的语气。

　　小寒其实看到大雪的一刹那还是很喜欢他，但她又想到家访那天他帮着她爸妈说话要把她赶走，还有前段时间莫名其妙地把她叫起来批评了一顿就心生不爽，但这也是只是想想，她还是乖乖地坐下了。

　　“叫你来呢主要是想跟你说一下申请校外林德利奖学金的事。”

　　原来他一直想着帮她申请奖学金，弥补上次的过失……

　　“我和校长也谈了下，你的成绩相对于其他竞争对手来说已经算挺高的了，但是还缺少一点社会实践，主要是做志愿者这一块内容。”

　　“哦这样啊，那我还有资格申请吗？”

　　小寒的语气并不是很礼貌，反倒有点挑衅的意思在，毕竟心里的气还没有完全消。

　　大雪打自小寒一进门就知道她对他有不满的地方，但他也没顾及这些，只是一门心思想让小寒申上奖学金，有更好的未来。

　　“有的，我下午正好要去一趟晚州志愿者协会，你有空吗？”

　　嗯？

　　小寒一愣。

　　你有空吗？

　　这种类似邀约的语气也太令人心动了吧，这怎么让人把持得住！

　　“我查了下你们今天的课表，你下午是没有课的，那你要不跟我去一趟吧。“

　　大雪这次还特意去查一下，确保万无一失，看来这一天的邀约是计划过的。

　　“嗯……好……“

　　小寒这下没话说了，大雪这么为她着想，其实她并没有资格任性地把气撒在大雪头上，毕竟大雪只是她的老师，大雪的职责就是让学生拥有更好的发展，谁会没事去想和学生谈恋爱这种事。

　　于是大雪收了收桌子上摊开给小寒看的申请奖学金的流程以及各个注意事项，准备离开办公室了。其实这些资料小寒看都没看一眼，大雪倒是研究得十分透彻。

　　在去之前，大雪让小寒在学校超市门口等了一会儿，他买了点棒棒糖和巧克力棒。

　　看来是去哄小孩子的志愿活动。

　　小寒跟着大雪上了车，这是小寒第一次坐大雪的车。

　　车里飘着一股很好闻的洗衣粉的味道，和大雪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沁人心脾说不上，但是一闻就感觉心情能一下放松下来，感受一切美好。对，美好，大雪，就是美好。

　　车开了很久，小寒坐在副驾上努力不让自己睡去，结果还是失败了，一个小时后，小寒被大雪叫醒了。

　　“小寒，我们到了。”

　　小寒这才慢慢睁开眼，旁边的人已经下了车。

　　一栋矮矮的平楼出现在眼前，被刷上了亮黄色的外漆，有四个大字牢牢地钉在表面：阳光乐园。整栋楼有些老旧，边缘部分有一道道因潮湿而显露出的暗黑色的岁月的痕迹，圆圆的窗户被涂上了不同的颜色，门口的走廊很亮堂，直直的看过去是一间间五彩斑斓的小教室，里面时不时传出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

　　是给幼儿园的孩子做小老师的志愿活动吗？可是，晚州还有这种独栋楼的幼儿园吗？还叫阳光乐园这种名字，小寒百思不得其解。

　　迎接二人的是一个面目和善的老太太，穿着很朴素，留着干练的短发，但是面目却十分慈祥友善，待他们也很亲切。她一看到大雪就拥抱了他一下。

　　“大雪老师来了啊，这位是——“

　　“是我的学生，小寒。“

　　“婆婆您好，我叫陆小寒。”

　　“小寒你好，来做志愿者的吧？”

　　小寒识趣地点点头。看来来做志愿者的人还不少嘛，难道这是一家专门用来迎接志愿者的幼儿园？

　　“这位是照顾这些小孩子起居的阿姨，我们都叫她陈婆。”大雪跟小寒介绍道。

　　“陈婆您好。”

　　小寒又打了声招呼。

　　“哎哎，你们进来吧，孩子们等你们很久了。”

　　陈婆说着就领着二人进了其中一间教室。

　　进了教室，看到这些孩子，小寒才知道这不是一所普通的幼儿园。

　　这些孩子虽然已经有10岁左右了，但心智只有3岁。他们说话有点不着边际，异常好动，而且五官和常人也有略微的区别，但不仔细观察也看不出来。

　　“大雪老师来啦！大雪老师！”

　　看到大雪孩子们一拥而上，大雪一边哄着他们，一边把之前买的棒棒糖分给他们。

　　“嘉树，画画的怎么样啦，让大雪老师看看呗。”

　　大雪蹲在了一个眼神有点忧郁，沉默寡言的小男孩的面前。

　　嘉树很乖地点了点头，拉着大雪就去了一个小角落，那里有他所有的画作，这个孩子真是一个天才，他的画抽象而意境深远，他可以把母爱画成鱼和水，把父爱画成雷和雨，一旁的小寒看得津津有味，对这个叫嘉树的男孩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雪注意到一旁欣赏着画的眼里带光的少女，宠溺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小寒也发觉到有人在看她，一转头，两人又一次对视了，只不过这次，是有点氤氲的暧昧气息，在孩子们欢声笑语的衬托下更加柔和浓烈。

　　之后大雪和小寒和一群孩子们做了很多游戏，有老鹰捉小鸡，有丢手绢，最后，小寒还给每位小朋友分发了之前大雪买的巧克力棒。

　　看着一群吃零嘴吃得十分欢腾的孩子们，小寒心里虽然很是暖洋洋的，但莫过于内心对这群孩子的同情，顿时一股酸楚之情涌上心头。

　　一时间竟然没有注意到大雪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以前我在这里呆了1年。”

　　大雪看着这些孩子们平静地说。

　　小寒惊讶地看向旁边这个男人，长大了嘴巴。

　　“啊？怎么会？”

　　“小时候我爸爸就病重，我妈一直很辛苦，我也因此得了自闭症。”

　　大雪平静地叙述着，仿佛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不是他。

　　“这个残障儿童愈疗中心是陈婆开的，以前我们都管她叫陈小姨，后来我读初中回来看的时候，她让我们把”小“字去掉，直接叫陈姨；等我大学了，她就要我们管她叫陈婆了。”

　　大雪说着说着嘴角露出了笑意，就像一个大人在怀念孩童时期的美好回忆一样。

　　“陈婆在大约30年前遭遇了家庭变故，流了产，丈夫还跟别人跑了，于是就开始收养这一批残障儿童，对他们一个个的，像对自己的亲身骨肉一样。”

　　小寒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雪，看着身旁男人俊逸的侧脸讲述着这个动人的故事。每个国家，每座城市，每个大街小巷，每个餐厅，每个人，每件物，每一件事，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故事。

　　只是小寒没想到大雪也曾是这里的一员，她眼中的他是那么高高在上，举世无双；是那么知识渊博，令人心生向往，这样子一个男神级别的人物，以前竟然得过自闭症。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每个光鲜亮丽背后我们又能看到多少酸楚。

　　“你看那个嘉树。”

　　小寒朝着大雪指的那个方向看过去，一个不起眼的昏暗的角落里，一个小男孩蹲在墙角，好像在画些什么，很沉郁的气息扑面而来，小男孩半垂着眼睛，长长弯弯的睫毛每隔几秒钟就扑闪一下，挺直的鼻梁下是一紧抿的双唇。

　　“是个不太爱说话的孩子。”

　　小寒根据自己的第一印象如实描述着。

　　“嗯，他也有自闭症。”

　　可想而知。

　　“我以前的状态和他很像，也不爱说话，不想与别人产生交流，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和他不同的是，我那时不是画画，而是玩火。”

　　“玩火？”

　　这个答案出乎了小寒的意料，这也太危险了，而且不是有句话，是什么玩火的孩子第二天会尿床？

　　想到这小寒竟然有点想笑。

　　“那你，会尿床吗？”

　　小寒这时已经把大雪当做了一个愿意想自己吐露心声的好朋友，开始和他像朋友一样交谈。

　　“哈哈哈，不会，这都是瞎扯的。”

　　看来大雪也知道这个总是骗小孩子的谣言。

　　“可是玩火真的很危险哎，很容易烧到自己的，更何况是你很小的时候。”

　　小寒转而有点担忧地说道。

　　“是很危险，但我很喜欢，”大雪说起这个眼睛有点眯起来，好像那段往事就在眼前，令人遐想无边，“小寒，每种东西，在燃烧的过程中都有它特殊的味道，因为我们生活中的物件，几乎都是高分子构成的，不同的高分子，不同的聚合物，燃烧得到的产物除了二氧化碳，还有不一样的东西，比如有的直接变成炭灰，有的烧得不完全会形成硫化物，磷化物，产生的气体更是多种多样，有好闻的汽油味，也有很难闻的臭鸡蛋味，还有好多，哈哈哈。”

　　大雪一说起这个来就滔滔不绝，让小寒连一句话都插不上，而小寒也听得入迷，她觉得大雪是真的很热爱他所从事的职业，不禁对他更加崇拜了。

　　“当然了，这种气体也不能多闻，基本上都是有害气体，我玩火玩了没多久就被陈婆罚去小黑屋了，哈哈哈。”

　　“正因为有了这份兴趣，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你呀。”

　　小寒投去鼓励又欣赏的眼神，还称兄道弟般拍了拍大雪的肩。其实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小寒把大雪当作了好朋友，她就会不由自主地进一步去亲近他，让他感受到她这个朋友的存在，事后想起来竟然让小寒有点脸红心跳。

　　大雪好像感受到了小寒的鼓励，也转头看向了小寒，眼神温暖中带着几分柔情和暧昧，而小寒在他的眼神注视下，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浑身有点发热，忙捂着脸，“额，我去看看嘉树画了些什么。”说着便疾步逃开了。

　　大雪也有点懊悔刚才的行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到小寒，心就想要化成水一样，连眼神都藏不住了，既然知道小寒喜欢自己，既然知道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就不该把自己的真实一面暴露给对方看。

　　可是怎么办呢，就像用纸包住火，喜欢一个人即使再用力到最后也会燃烧殆尽，满身疮痍，也还是会让对方发觉，那种越发抑制便越发浓烈的爱意。

　　每种东西，在燃烧的过程中都有它特殊的味道。

　　爱也是，即使再怎么想抹去，或将自己心中的爱无情烧毁，它会留下独有的味道，直钻鼻腔，深入大脑，让人永世不得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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