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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我从福晋院里卑贱的洒扫宫女，转身变成侧福晋房里的二等外房丫头。所谓外房丫头，就是只能在正屋外面打杂什么的，决不允许踏进主子的卧房一步。

　　连我自己都不信，我是这两样坦然，或者是这样轻易地接受了自己“下人”的身份。也许从柴房醒来那一刻，我便早已失去了独立的人格。我必须深藏自己的个性、想法甚至才华。也罢，形势比人强，我只渴慕一种平稳的生活，至于劳苦奔波，却是不碍的。

　　我把自己的衣裳被褥收拾好，便有丫鬟来叫：“福晋叫你回话！”这里的“福晋”就是李侧福晋，只是把“侧”字略去好听一些。我急忙跟着赶到侧福晋院里的正堂，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美女妇人，头上插着一脑袋花，显得尊贵有余，清爽不足。我搞不清要不要对侧福晋这样的二流主子行跪拜大礼，只愣了一瞬，膝弯就被身后一个个子很低的小丫头狠狠一踹，我的膝盖就不由自主地重重得亲吻了大地。“下作的贱人，整天就惦记着涂脂摸抹粉媚惑主上，居然连王府的规矩都忘了？”

　　我只能说这女的劲儿也忒大了，膝盖部位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我不卑不亢，低头敛眉答道：“回主子的话，奴才早在上月中旬便失忆，王府的规矩，是真的不记得了。有僭越之处，还请主子海涵。”我话音未落，侧福晋便用手帕捂着嘴一阵娇笑，侧身和旁边的贴身丫鬟笑：“这也难怪啊，被爷修理的那么惨，脑子能正常吗，啊？哈哈哈哈哈…”随着侧福晋扬声大笑，满屋的丫鬟都哼哼唧唧地笑，那感觉，就像进了盘丝洞，糁得慌。我抬起头来，直视这个讨厌的女人：“侧福晋，奴才初来乍到，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您明示。”侧福晋的脸立马变得乌云密布，我还没来得及心里暗爽，侧福晋居然端起手边的茶杯，哗地泼了我一脸。

　　茶水并不烫，只是满头满脸的老君眉还有额前湿淋淋的几缕流海，让我自己都能感觉到现在的样子是多么狼狈。可我一点都没哭，我拼命仰起头，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卑贱。我只是逼着自己去面对，却不去思考为什么要我来面对这一切。李侧福晋和下人们都回去了，留下我一人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对着一面墙“思过。”好啊，思就思，谁怕谁？不就是熬一晚么。我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把脸擦干，满院子蹦达。不是我发神经，只是刚过出年来，冰天雪地的，实在是冻得受不了。我先绕着院子跑了十圈，又把第八套广播体操做了一遍，全身热乎乎的，真不错。-

　　只是千算万算还是把最重要的问题忘了。李氏是什么人？四爷的侧福晋啊！这月黑风高杀人夜…不不，是月黑风高缠绵夜，良辰美景花好月圆的，四爷那个老色狼怎么可能把自己关屋里清心寡欲吃斋念佛却不搞点风月之事呢？

　　于是乎，正当我站在院子正中穿着破棉袄扭着屁股跳“卡门”时，并不知道准备临幸某女的四爷站在门口，眼瞪得跟牛铃铛一样瞅着我。终于跳完了，我气喘吁吁擦汗转身，终于看到门口紫色的貂皮大衣和犀利的双眸。我觉得我的眼珠子盯在四爷脸上都快掉出来了，更为诡异的是，四爷那一副万古难消的冰山脸上演着比我还生动形象生机勃勃的表情。我现在的感觉好似吞下一只活生生的蟾蜍，而四爷的表情更像是看到一只满世界抽筋的毛毛虫。

　　我俩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杵了半晌，我忘了规矩，他也忘了他的福晋。直到我冻得狠狠打了个喷嚏，才把神游天外的四爷拉回现实。看见他的眼神逐渐清明，我再不敢耽搁，急忙弯膝跪下。虽然低着头，依然能感到四爷的脚步向我踱来时带来的强大压强。此刻，我脑子里一片混沌，搞不清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什么。我好像，做了一些非常及其特别夸张的动作，我还鬼哭狼嚎什么“男人只是一种消遣的东西…”谁能告诉我，该要怎么办？我趴在地上，越想越后怕，冷汗浸湿了贴身的裹布。

　　四爷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波澜不惊，气急败坏地捏起我的下巴：“你哪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要不要脸了？！”我早已被他掐得七昏八素，哪里听得清他连吼带叫的问了什么，心里早已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到了人家的地盘还敢撒野，真是嫌命长了！正当我深刻地自我检讨，四爷已经揪住我的肩膀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扔出门外。

　　“说，你怎么回事？”我总不能说卡门是我特崇拜的一女的吧，只能沉默不语。

　　“说话呀！刚才不是唱的挺好吗？哑巴了？”

　　“四爷也觉得奴才唱的好？”我一脸天真地抬起头，不出意料地看到四爷由黑蓝色渐变为淡紫色的脸。

　　“唱的好？你唱的比八大胡同里的烟花姑娘们唱的还难听！”

　　我深受打击－居然拿我跟风尘女子比，有那么难听吗？“爷告诉你，你最好老老实实伺候侧福晋，再这样满世界发神经丢王府的脸，别怪爷不念往日情分！”说完，袖子一甩扭头走了，留下我独自发愣。

　　往日情份？我现在的这副身体也就十五六左右，地位又如此卑贱，怎么会和四爷有情分？看来，这个“红豆”并不简单。而我，必须搞清楚她的身世，才好把握以后的取舍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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