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有用心

　　“蓝舟！”封景老早就收拾好了书包，放学铃一响，立马朝前方的少年招了下手。

　　蓝舟没理他，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将东西一件件整理好按类别塞进书包内，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三分钟过去了，他收东西的手一顿。

　　终于要收完了？！

　　然后下一秒，封景就见对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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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要搬家吗？”封景很是无语，“平常也没见你带那么多书回家啊。”

　　蓝舟抬首，站在一边深深地望着他，眼里透着审视。那眼神分明表达着：你偷窥我。
　　蓝白相间的校服短袖衬得少年的皮肤尤为白皙，隐匿在黑色碎发下脖颈修长，线条优美。那一抬首，周遭的空气都为之浓艳、沸腾。
　　封景不知为何觉得浑身发毛，陡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刚想开口否认。

　　就听到对方轻飘飘来了句，“不是。”

　　“啊？”

　　蓝舟拉上书包拉链，将包背在肩上，随后抖了抖手上那沓试卷，表情淡淡地说：“这是给你补习用的资料。”

　　“这么多？”封景闻言惊疑不定地在他脸上和试卷上瞟来瞟去，似乎在确认话的可信度。

　　如果他感知没出问题的话，这摞试卷和他那本浓缩版三千五百词的厚度是一样的啊艹。

　　“嗯。一个星期的量。”

　　封景本来还吊着一口气，但蓝舟这番话直接把他送进了火葬场。

　　从封景日常的穿着、气质看得出来他的家境一定不差。尽管到封景家前蓝舟已经做足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这所古院落惊讶到了。

　　封景家是一所极具古典韵味的院子，走进去仿佛踏入了清幽的古代园林，亭台式的建筑物别致精巧。蓝舟搜索了下脑海中的词汇大致就是“雕栏玉砌”吧。
　　院落里栽植着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入目尽是苍翠欲滴的绿。
　　一名头发斑白的老爷爷正撸着袖子给这些植物浇水，不时伸手抚弄其枝叶，眼里流露出爱怜的色彩。
　　蓝舟聚精会神地远远瞧着，唇角慢慢弯起一抹微小的弧度，荡漾开来。
　　他想到了那些文章里讲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词句。
　　人与自然被粮食紧密维系在了一起。金色的麦浪闪耀着滚烫的光荣，而人们脚下肥沃厚实的土地又分外珍重。他们敬畏土地，土地涵养生灵，这种稳定的关系支持着人类一代代繁衍下去，生生世世。
　　封景本是没有看到他的，顺着蓝舟的目光才发现老头子又躲在草丛里侍弄他的那些宝贝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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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景幽幽开口：“爷爷……”
　　蓝舟诧异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封景爷爷？他以为是特意雇来的园丁。
　　囧。
　　老人挑了下眉。他这臭小子平日里可都是一口一个老头子，没大没小。今天是刮什么风了，改口了？他抬起头，本想开口调侃两句，却意外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白白净净的学生。
　　眉眼温和。
　　一看就是那种顶乖的孩子。
　　“爷爷好。”
　　还有礼貌!
　　好感度蹭蹭地就上去了。
　　“好。你是封景的同学吧？”
　　蓝舟轻轻点了下头，笑得腼腆。
　　“叫什么名字啊？”老人显然对眼前的少年欢喜得紧，笑得皱纹更深了。
　　“蓝舟。”
　　封景被/干晾在一边，幽怨地看着两人，见老头子张口还要问便大步上前把蓝舟扯到身后，“蓝田日暖玉生烟的蓝，沉舟侧畔千帆过的舟。爷爷，蓝舟是过来帮我补习的。我带他去楼上了。”
　　也不等老人回答就自顾自拉着蓝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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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没有买学霸笔记类似的资料？”蓝舟低垂着眼帘瞧着封景的桌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封景认真想了想，答：“没有。”
　　“嗯。这些是打印好的一部分笔记。”他从那摞试卷中抽出一小叠，放在桌上，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从明天开始你要提前把当天要上的内容预习一遍。需要预先写的那几道题我标出来了，就是前三四道题的样子。明白了吗？”
　　“好啊。”封景瞧他俨然一副小老师模样，忍不住咧嘴，嘴角疯狂上扬。
　　蓝舟只当是没看见，把讲义往他面前推了推，“写吧。”
　　接着自己从书包里拿出笔记走到另一边坐了下来，离封景有一段距离，可以保证发出的细微声音干扰不到对方。
　　封景盯了他稍许，目光落在他不停勾勾写写的的笔上，停留了一会，才挪开视线。
　　低下头认真投入学习。
　　蓝舟方才心思其实没有多少集中，翻来翻去也不知看进去几个字。直到余光瞥到对方背过身去才松了口气。
　　笔唰唰落在纸页上的声音与翻书页的细细碎碎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抚平了各自心里头的那股焦躁。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封景写完前几道题觉得还挺轻松，颇有成就感，兴致勃勃正准备往下写，却发现卡壳了。
　　完全没思路……
　　这么证明不对，那样证也不对。
　　怎么搞？
　　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脑门，他歪头下意识看向蓝舟，发起了呆。
　　蓝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停下笔，把笔记放在了一边，起身走了过去。
　　“写完了？”
　　“没……”封景苦着脸，瓮声瓮气答。
　　“前面几题都是对的。还不错。”蓝舟笑了一下，拿红笔凑过去在那几题上打了个大大的勾。
　　封景盯着面前毛茸茸的头和微微露出的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放在腿上的手不禁抖了抖，桌肚下的腿一蹬，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开了些许。
　　他挪开视线，强迫自己去看讲义。
　　蓝舟扫了眼题目，是道立体几何的证明题。因为题目是他自己挑的，在打印之前他已经很熟悉了，再加上他记性还不差。所以看了一眼就知道考点是什么了。
　　“这题考点是勾股定理证垂直，做辅助线是没用的。正常情况下，题目中给你的条件既然在第一小问没有用，那在第二小问基本就会用到。你看……”他在一旁用一张草稿纸大致画出一张图，耐心地讲解解题步骤。
　　蓝舟的解题思路很清晰，许多题目封景经他一点拨就理解了。
　　不得不说蓝舟真的很聪明。有些题他都是误打误撞做出来的，指不定下次换个样子他就不会了，但蓝舟就是完全掌握了。嗯，掌握了门道。知道该从哪个方向下手，哪个方法更简单，不必绕圈。
　　正暗暗想着，对方温润又夹杂着些许冷清的嗓音在耳畔传来。
　　“懂了吗？”
　　封景猛地回头，头发轻轻擦过蓝舟淡粉的嘴唇，两人面面相觑，只相隔几厘米的间距。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上，拂过面颊上细小的绒毛，带来轻微的痒意和骚动。
　　只需要再近一点的就……
　　他瞳孔骤然放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蓝舟抿起的唇上，喉结滑动了一下。
　　蓝舟的唇形很好看，上薄下厚，颜色也不似他的皮肤那样苍白，泛着健康的粉红，水润润的。
　　很适合接吻。
　　封景眼底暗了暗，扯起唇角，伸手顺势把蓝舟勾了过来，凑在他耳边调笑，捏着嗓子说：“懂了啊。蓝老师好聪明。”
　　“……”蓝舟本来还觉得挺尴尬的，被他这没心没肺的一调戏反而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先前在x城时，他也是听到过一些同性情侣的八卦。这中间有男，有女。在这个算不上特别包容的时代，比起异性恋，同性之间的感情自然更加劲爆猎奇，吸人眼球。传的也是沸沸扬扬。
　　他自己从未考虑过性向的问题，也没有对谁动心过，只是偶尔会在某些瞬间觉得某个女孩的行为很可爱。但他觉得每种性向都值得尊重，因为这是别人的选择。他们的性取向无论先天亦或是后天都没有伤害任何人，甚至——有时候他们反而是受害者。
　　“不聪明怎么教你？”蓝舟学着封景挑了下眉，扒开他的手直起身。
　　“嘻嘻。”
　　封景坐在椅子上转过身，趴在椅背上，冲蓝舟露出八颗牙，不着调地晃了晃手表。
　　“蓝老师，吃饭了喔。”
　　甜腻腻的语气像是情侣间的甜言蜜意，明明很正常的话此刻却暧昧异常。
　　还玩上瘾了？
　　蓝舟又可气又可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哦。”
　　这顿晚餐总共有五个人，除了封景和蓝舟，还有封景爷爷奶奶以及封景１3岁的小表弟封怀臣。
　　封怀臣的父母在外做生意，不过他的父母回来得挺频繁的，一周约莫回来两三次，毕竟孩子尚小。
　　一顿饭下来，蓝舟注意到封怀臣老往他这瞟。被他逮到后又迅速别开眼，若无其事地装作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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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舟笑了笑，只当是小孩儿好奇陌生人。
　　“来，蓝舟。吃这个。我奶奶做饭可是封县一绝。”封景突然给他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笑嘻嘻放到蓝舟碗里。
　　“啊……好。”蓝舟尝了一口，鲜嫩的鸡肉在唇齿间溢出浓郁的汤汁，刺激着味蕾。
　　他开心地弯了弯眼，“很好吃。谢谢。”
　　老人一听被夸都乐坏了，忙招呼着封景给蓝舟把菜夹了个遍。
　　“孩子，多吃点。别客气昂。”
　　后来蓝舟实在是吃不下了，笑着推辞了老人家留他吃点心的好意。
　　“时间不早了。我妈妈还在家里等我。爷爷奶奶，再见。”
　　“我去送送他。”封景跑了过来，一把搂住蓝舟的肩，朝后面摆了摆手。
　　蓝舟拍开他的手，回头的一瞬正撞见封怀臣站在楼梯口盯着他们，神色不明。
　　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再去看时，小孩儿早已转过了身上楼了。
　　奇怪的小孩儿。
　　“给。这是今天的。”等走远了，封景抓起蓝舟的手，把一张大红钞票塞到他手里，扬起一抹笑，说，“日结。”
　　蓝舟呆了一瞬，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直愣愣杵在那。
　　“伺候好我，吃喝不愁。知道了吗？我的小老师，明天等你哟！”
　　“……”
　　蓝舟低头看着手中的那张被风吹的左右摇晃的钞票陷入了沉思。
　　回家后他把这张纸钞摊平放进了一个小铁盒里，仔仔细细的。
　　他准备把这些钱攒下来，补贴未来大学的生活费。这样——蓝曦的负担就能减轻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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