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寒

　　年关将至，王府里张灯结彩，一派过节的喜庆之气。可天气过于寒冷，我打不起什么精神享受这美好祥和的氛围。窗外阳光甚好，我躺在榻上懒懒地翻着书，心思却海阔天空地飘着。
　　我始终无法忘记那一天夕空干净澄澈的面容，他的眼神那样坦诚无垢，现在想来却越发难过与心疼。我无法说服自己在他心里我真与普通人无异，我知道应该死心，可就是做不到，我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心。

　　自打那晚起，端木亦便没有再对我做出格的事，一直相安无事。他的心思我始终猜不透，所以即便是他的真心真意我亦不敢接受。除去他的身份地位，他已有妻室，那个人还是我妹妹。而她爱着端木亦。别说我对他无意，即便有意我也不能横刀夺爱。

　　除夕。
　　皇宫里举办家宴，玉菀蓉与端木亦自然要进宫赴宴，这本和我无关，可一大早端木亦派人传话过来，要我带上灵犀也一同前往皇宫。
　　这皇宫里缺乐师？要我这个青楼乐师去充数？我在瑶国皇宫待过，对皇宫有心存恐惧，便不情愿地跟着去了。
　　踏进宫门不久，端木亦便与玉菀蓉分开而行，玉菀蓉往女眷那儿去，我仍旧着着男装，便只能跟着端木亦。路上碰见了许久不曾见面的太子端木廉，我虽着男装却没有再化妆，他竟没有认出我来，见了我手上的灵犀才恍然。

　　他们俩一路谈笑风生，我识趣地跟在他们身后，庆幸遇见了太子，不然就我与端木亦两人还不知要怎样尴尬。
　　他们讲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眼下该是要往庆元殿，我听着像是今晚要参加晚宴的男眷的处所。我有些忧心，虽说我是女拌男装，可那儿肯定都是些皇子王爷，就他们那眼力，能瞧不出我是个女的？端木亦他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到了庆元殿，一眼望去果然都是些衣着光鲜的男人，我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睑乖乖地跟在端木亦身后。
　　有两人迎上来与他们打招呼，一人请端木廉进一步说话去了，余下一个是五皇子——晟王端木严，长得颇为英武，以至于年龄看上去比端木亦要大一些。他与端木亦、端木廉不甚相似，我好奇便斜着眼角多看了几眼。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我虽不看他却能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

　　“三哥可真是会享受，”他忽地朗声道，嗓音有些粗，“到哪儿都不忘带个乐师！瞧他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该不会是个女的吧？”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就听端木亦凑过去轻笑道：“我再会享乐也比不上五弟你呀，听闻五弟府中的一些男人可是比他要清秀得多，也没见五弟将他们认成女人。”
　　我扫了眼端木亦，他的笑容无懈可击，可眸中分明意味深长。而端木严的脸色一下青一下白的，像是吃了瘪。我不禁猜测起那一些男人与端木严非同寻常的关系来，他莫非是个断袖？听他们的对话端木亦与端木严显然不和。
　　端木亦又道：“不与五弟多言了，我还有事。”说完，挂着他的招牌笑容施施然从端木严身边走过，我赶紧跟上去，看见端木严青筋凸起的右拳。

　　进了安排好的偏厅休息，他才告知我今天带我来的目的，说是要将我引荐给一位乐官。我愣了半天，不明白他的用意。
　　“人来了。”我刚想开口问个明白，便有一人推门进来。来人四十上下，长相虽普通，却是有一番雅致气韵。
　　“下官见过瑾王爷。”那人向端木亦行礼。
　　“卫大人无需多礼。”他上前虚扶一把，又指着我道：“她便是那日与你提起之人。”
　　我一愣，急忙行礼：“在下沈离，见过卫大人。”
　　“公子多礼了，”他谦和有礼地回道，“可否请公子弹上一曲？”
　　我有些呆愣，不明白他们意欲为何，却也只得坐下来扬手弹了一曲。

　　“王爷果真识人！”那人在一曲终了以后赞叹道。我一脸疑惑地望着端木亦，他回望了我一眼，道：“这位是掌乐司的卫大人，今日过来算是考验你的筝技。”
　　“公子的筝技非凡，掌乐司随时恭候公子。”
　　“这是……”我一时间有些糊涂，端木亦笑道：“想必卫大人还要忙于晚上的礼乐吧？”
　　“是是，下官先告退。”他识趣地退了下去。

　　“王爷想怎样？”我皱眉问道。“不过给你找了个正经差事，”他似笑非笑，“我可不会任由你继续留在青楼。”
　　“我愿意待在青楼那是我的事，与您无关！”我沉声道，“您没有权利决定我的生活！”
　　“你可以不去掌乐司，甚至可以试着离开夔国，若是你能逃到我找不到的地方，你大可一试！”
　　他的声音很柔，却很决然，让人不寒而栗。他算是替我找了个不错的行当，我不会傻到与他硬碰硬断了自己的后路。我妥协，便道：“工钱怎么算？”
　　他怕是想不到我会这样讲，定定地看着我，突然笑出声来，半晌才道：“如何都不会比在凝竹楼少。”
　　“那我要做什么？”
　　“做你喜欢做的事便可。”

　　屋子里安静极了，炭盆里的炭火烧得极旺，时不时地哔剥作响。我靠近炭盆坐着，静静地拨弄着灵犀，心里面却是擂鼓阵阵，四面边声连角起。此刻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他在我对面坐着，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流连。
　　他突然将手覆于琴弦上，另一只手覆上我的。我不解地望向他，他皱起眉隐忍道：“连看我一眼都这样难？”

　　“三哥！”蓦然间，一人推门而入，声音还略带稚气。我趁他不备，赶紧抽出手，抬头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亦是锦衣华服着身。
　　“七弟？”端木亦也收回手，“你这样兴冲冲的，有好事发生？”
　　“哥哥们都在正殿聚着，就差三哥你了！”他兴致勃勃的，见了我又问道：“他是谁？”
　　“我府里的乐师。”端木亦淡淡道。
　　“三哥怎会带个乐师入宫？”他好奇地盯着我。
　　端木亦浅浅一笑，缓缓吐出：“她的琴技有魔力。我一刻都离不开。”言罢，对我意味深长地一笑。

　　我的脸突然有些发热，赶紧起身垂下头道：“在下沈离，见过七殿下。”
　　他走过几步，上上下下地看了我几遍道：“莫非方才那曲子是你所奏？”端木亦接话道：“正是。”
　　“难怪三哥一刻都离不开，还真是有魔力。”我低头不语，只觉脸越发烫起来。
　　“那我们先过去。”端木亦对他道，又轻声转向我：“你先在这儿待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他们甫一出门，我便踱步到窗前。开了窗，冷冷地空气霎时扑面而来，我脸上的热度才渐渐降了下去。屋外有几株梅花傲然立于枝头，我深吸了几口气正想关上窗户，墙角边有人声传来。我稍稍探头出去，有人影在拐角处的墙壁上。
　　在皇宫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本想关上窗，却听到其中一人恨恨道：“那和尚太不识好歹！既然拉拢不了他，我们便只能将他除去。”
　　另一人犹豫道：“他可是下一任大祭司，他虽不肯归顺于我们，也不见得就会归顺于他们，我们真要赶尽杀绝吗？若是稍有不慎便会惹火上身啊。”
　　“我绝不会容许意外存在！此事我早已计划好，今晚便行动。”

　　我心下大惊，他们口中的和尚分明就是夕空！而他们中有一人的声音我刚刚还听过，正是那晟王端木严。他们要对夕空做什么？！
　　我坐立不安，看来夕空也会来皇宫，不行，我一定要告诉他。可是要怎么找到他？不能让端木亦知道，我偷偷地溜了出去，借着端木亦的名号打听到夕空与伽竺寺的主持已进了皇宫，在神殿准备着晚宴的事宜。

　　那宫女告诉了我神殿的位置，我被她左转右转绕得有些发懵，却还是立即抬腿就走，把自己是路痴这个事实完全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的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快找到夕空。

　　幸好神殿离庆元殿不远，路虽有些绕我问了过路的太监宫女倒也寻到了。可神殿不准闲杂人等进去，我在殿外哀求那些太监，把端木亦搬出来他们仍旧不松口。无奈之下，我便躲在了一旁的拐角处，焦急地等着他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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