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夕（HP同人.CP：TR/other）

　　“依，对于这篇文章，你有什么建议？”汤姆头也不抬地挥手，让修改后的文章飘落到我面前，他似乎觉得有些闷热，伸手解掉衬衫领口的扣子，再度开始翻书。

　　从放暑假开始，汤姆反而更忙了。他已经以年级最优的成绩从圣伯恩小学毕业，并谢绝了约翰爷爷推荐他进入专门教会学校的提议。

　　我虽然很高兴汤姆的选择，但他在之后的剖白却让我没有什么喜悦的心情。虽然时隔几个月，我依然能清晰记得他的眼神和表情。“我没有父母，不知道能依赖谁。或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死去，或者随意谁就可以把我从这该死的孤儿院里丢出去不管……依，我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把希望交给上帝或者别的什么，我只信任自己。”他当时就坐在桌子前整理着书籍，口气超越年龄的平静。

　　想到那天的情景，我忽然觉得有些压抑，我把手里的纸页向窗边阳光下又挪了挪，“我要再看看，你给我的那本参考书里面的说法和我学过的有很大差距，我想再考虑一下。”悬在窗台上，我趴在木头桌子上开始整理思路，“这样的入学申请论文会不会太惊人了一些，毕竟只是中学的入学申请。”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依，我有一种预感。”汤姆皱着眉，开始抓起桌上的旧钢笔书写信封，“我一定要通过这次和斯塔林教授见面，不然在之后的几年里可能都不再有机会。我说不清原因，但是你明白的。”

　　“小R,我想你是对的。”看了一眼月历上的日期——1938年7月4日，我也感到了时间的紧迫，二战的欧洲战场明年就要展开了，“或许你应该考虑离开伦敦，选择北方的一些学校？”我犹豫地加了一句，“虽然报纸上的消息并没有那么严重，但欧洲现在的局势，基本意味着无可避免的战争。”学医虽然很重要，但是战争中死亡的可能性更大。

　　“我知道。”汤姆没有抬头，笔尖下流出一行优美的字母，“你的表现很明显，但是我不想让既定的目标被打断，战争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无法越过的障碍，不是吗？”

　　“对于最后这点我持保留态度。”我可不认为德国空军对伦敦的轰炸会特意避开孤儿院，“不过，对于战争……我表现出来了？”

　　“建议我搬到地下室，换着借口想让我在地上挖洞……”他说着指向床的方向，“你自己天天去看报纸的国际栏，开始收集水和食物。”呃，确实很明显，而且有点太夸张了。别说汤姆目前为止的目的是医生，就算他打算当设计师，现在恐怕也没能力给我挖个防空洞出来。

　　“我有时候会不理解，为什么你毫不避讳我地做了，却不明确说出来。你该知道我也会知道的。”这个，只要我没直接说，那都不算我泄露天机。“东方人的含蓄？”汤姆根本就无视我，自己念叨了一句。

　　“好吧，让我们抛掉含蓄。”我直接剖白了，“伦敦很危险。”

　　“那我也无可选择，依。孤儿院不会有人理会这种申请，如果独自前往那种陌生的地方，我们能生存下来的机会更小。”汤姆写完信封，站了起来，“我们必须留在这里面对战斗。”

　　几天以后，我跟着汤姆一起上街，看着他把封好的信投到邮筒里。感到厚厚的信封落到里面，我忽然有一种考试后尘埃落定的感觉，这些日子以来我和他都费了很多心血在这篇文章上。我相信那位斯塔林教授读到后，一定会给我们满意的答复。

　　汤姆好像也松了口气，他对我招招手，轻盈地跳上了窄巷旁房屋的台阶，又从这一级跳到前面的一阶。

　　“依，我们一会儿去图书馆把那些书还回去，你想借什么？”避让过一辆运送牛奶的马车，汤姆转头问道，“《幻灭》吗？我记得之前你没有看完。”

　　“好。可惜我不太记得拉斯蒂涅都在哪几本书里出场了。”在学校读中文版巴尔扎克全集时，英文还是我最大的痛。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有能流利阅读英文版来解闷的地步，世界太奇妙了。

　　汤姆点点头，挥手做了一个指挥冲锋的姿势，很高兴地喊道：“Motus！①”他向孤儿院跑去，步履轻快好像一个刚开始放假的学生。不过我又怨念了，很好，汤姆同学，你就刺激我吧，我这几年好不容易把英文读利索，你居然又开始上拉丁文了。

　　“汤姆！”我们刚走进黑白瓷砖的门厅，系着围裙的帕丽斯就冲了过来焦急地问道，“应该怎么办？斯坦布斯又把他新结的痂抓破了！”这个小姑娘是新来到孤儿院的帮手，对于刚接触的一切工作都保持着一种紧张忙乱的状态。

　　“给他涂点碘酒。”汤姆很随意地说道，“我之前跟你说过了，书上写着现在不是水痘多发的季节。你敞开所有窗户，把生病那些人的衣服单独洗，耐心等待几天就行了。”他说完，无所谓地挥挥手，向房间奔去。

　　“小R,你的医生素养有待培养。”我一边飘，一边回头看着匆匆跑去拿碘酒的小姑娘，“我还以为你会借这次机会实践一下。”

　　“浪费时间，我已经有免疫能力。”这，医生也不该只研究自己可能得的疾病吧。

　　“帕丽斯，够了！”汤姆刚进门把借来的参考书摆在一起，敲门声就响了起来，他不满地回过头，语气中冰冷，“我警告你……”

　　“噢，汤姆，是我。”科尔夫人推开门，和另一个人一起站在门口，她消瘦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我们优秀的小汤姆，真是抱歉，我打扰到你写申请论文了吗？”

　　“不，夫人，没有关系。”汤姆语气瞬间回复了平时那种生疏又有礼的客气。“我已经完成论文，并且投递出去了。”他扬起唇，目光流露出一丝矜持得意的神色。

　　“喔，这么短的时间久完成了！是的！我就知道你一定行。亲爱的！你一定会有出息的！”科尔夫人喜笑颜开，兴奋地握着门把手来回拧动，开始不停地夸赞起汤姆，似乎完全忘记了来意。

　　我有些无聊地围着汤姆转了一圈，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到他胸前的十字架上先睡一会儿再出来。那是去年底约翰神父送他的生日礼物，一个一英寸大小的纯银十字架，打磨得闪闪发亮，并且镂刻有精致的边线。如今最实际的用途，就是被我附在上面时当床休息。

　　“谢谢您，夫人。”汤姆略微抬起手揪住我，他选了科尔夫人停顿的间隙打断了她，“现在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还好，汤姆总算开始打发闲杂人等了。

　　“哦，天啊，我居然疏忽了！汤姆，不是我，是这位邓布顿先生……对不起，是邓德波先生。他有事找你，让他自己跟你说吧。我得赶快去看看她们把活儿干的怎么样了！”急促的说完，科尔夫人碰的一声关上门，走廊上传来了她匆匆的脚步声。

　　“你好，汤姆。”一个留着长长赤褐色头发和胡须的高个子男人走上前来，微笑着伸出手，他身上穿着套考究的紫红色天鹅绒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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