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星辰虚度

　　山城

　　“幺儿哎，想死我的幺儿咯！”

　　一进家门，杨尚述便从摇篮床里抱出女儿紧紧搂住，生出胡渣的下颚擦在孩子娇嫩的脸蛋上，惹来睡梦未醒的小姑娘哇哇大哭。

　　“好生些，你啷个会引娃儿嘛。”赵宗锴埋怨地把女儿接回自己怀里，不让他碰。轻轻摇晃臂弯熟练地把女儿哄出笑脸。

　　孩子懵懂安逸的小模样令她也笑了，看向爱人，按捺许久的忧虑和思念才从泪光斑斑的双眼喷薄而出：“你怎样，一路顺遂么？”

　　似乎想到什么，杨尚述脸色略显沉重，他思虑片刻，握住妻子拍哄女儿的手：“嗯，都顺利。”

　　赵宗锴缓缓舒了一口气，但是忧虑并不止息：“我听说不少地方都见过……你此次回泸州与诸位兄长前辈会面，可曾问询他们那里是否……”说到最后，宗锴极力压低声音，咬着唇，仅用眼神暗示，而不亲口道明。

　　小两口都知道这是不能明说的东西。不止他们，在这条府衙街07号住处时常交集的友人都心知肚明。

　　自今岁春，每隔半月有一架风筝大小的铁飞机趁着夜色将信件投入自家院落，信件署名单一个‘星‘字，内容也很简单，不过是翻来覆去地劝告他们行事小心，警惕反//动/派搞破坏。

　　三月中旬，来信频繁了些，一天三五封不止，而且不再一味劝告，添加了不少沿海城市外国驻/军的消息，看得出寄信人心绪躁动。

　　［三月二十四日，北上受阻的革//命军退回南京，民//众不满，举行抗//议//集//会。］

　　这是报纸的报道，但是当天杨尚述和赵宗锴收到铁风筝空投的信件上还提到，某国军舰原定于当日向集//会百姓开炮，制造一起惨案，但是因为某种原因，这个计划没有成功实施。

　　截止今日，这是最后一封铁风筝来信。

　　仿佛一切叮嘱都暂停了。

　　是安全的意思吗。

　　大人们的心都悬挂在腔子里，只有咿呀学语的女儿对着天空呼唤：“铁飞飞…铁飞飞…”

　　“那样灵巧飞速的机器，倭夷人都造不出来，”赵宗锴想起曾经留学倭夷的哥哥亲眼见了铁风筝的感叹，喃喃低语：“会不会是英美的国际同志支援我们情报？”

　　杨尚述握紧她的手，摇摇头：“我把信件带去泸州，和前辈们商讨。大家的推断有三点：其一，写信的星先生，是比较认可我们主/义的左/派人士。其二，星先生的消息渠道很广，麾下不乏能人异士，是要努力争取的对象。其三，这位星先生很有可能离我们非常遥远，是地理意义上的远，对我们的帮助……很有限。”

　　哐哐哐——

　　忽然响起砸门声将二人吓了一跳，杨尚述开门一视，竟然是气喘吁吁的舅兄赵松林。

　　毫不见外地挤进来，赵松林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在急促的呼吸中简短道：“……信！”

　　赵宗锴也迎上前：“哥，你慢点说。”

　　两手压住扑扑狂跳的胸膛，赵松林勉强自己正常说话：“南昌传来消息，北京、上海、广州都有信！”

　　－－－－－－－－－－

　　称不上久别重逢，但再次相见确实尴尬。

　　栗思尔此刻被关在一个刚够她起身的铁笼子里，不知何种合金材料制作的牢笼在冷色调灯光照耀下闪烁着兵刃的凶光。

　　原本是没有开灯的，她从黑暗醒来，呼天天不应，还以为被栗家的仇人绑票了。事实与之相差无几，下船到达檀香山不过数天，她被迷晕带走，现在的身份是一枚肉票。

　　把自省的时间后延，她先专注打开灯，步履轻微的来人。

　　哟，巧了。

　　栗思尔的慌张烟消云散，心底横生的兴味和不可告人的喜悦将她的嘴角弯曲上翘——是了，纵然她自诩聪慧过人，却栽入一个明显的漏洞。现在谜底揭晓，她能不高兴么。

　　一张纸隔着铁栏杆扔到栗思尔身上，星序无视对方奇异闪动的双眸：“看看吧，栗小姐。若是没有疏阙之处，我就放你的同伴回谪仙城，通知栗老先生准备赎金了。”

　　绑匪通知有什么意思。

　　两个年岁相当的女孩看上去相差了两三岁，栗大小姐为了看清星序的脸特意蹲下：“你我好歹有过一面之缘，为何如此生疏？‘没钱撕票，钱到放人‘？实在无趣！不如您就将我扣下，我为您鞍前马后一番，也好抵去上次家僮的冒犯。”

　　“我没想过将你放回去，你还是先看吧。”星序示意她阅读自己撰写的通知信，懒谈一言。

　　略略扫过全篇，当真不同于一手收钱一手放人的传统匪徒：星序要让栗思尔做长期人质。

　　如果栗二八希望孙女毫发无伤地回家，须将自家贸易公司的一半货轮三年使用期当做偿金。

　　也就是说，栗思尔要被她扣留三年。

　　无论远在卡利福涅州的栗二八怎样自责后悔让孙女卷进灾祸，栗思尔却挺看得开。

　　“我祖父待我很好，别说几条船，哪怕倾尽所有他也愿意护佑我，”栗思尔不以为意地扬了扬绑匪亲笔信：“我另有一事不明，烦请阁下解惑。”

　　“阁下大可凭借爱因斯汀教授的助力在最尖端的研究院钻研科学，为何要行盗寇之事？”栗思尔眼神莫测，她是真的想验证一件旧闻：“阁下秉圣人才学，外邦惊诧，庙堂震动，百姓欢踊，却隐蔽荒夷，竟无半分出仕之意么？”

　　盗寇、圣人。

　　大贤至圣先师被盗跖斥为“盗丘”，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星序不答，因为栗思尔所提及的两种人正好击中要害，让她心头一梗。

　　被她刻意掩盖的某些行为好像空费力气了。

　　栗思尔问到了她的心事，她难以回答。

　　太多，太繁杂，太累。

　　“有时间再谈这个吧，”星序敛目视下，手伸进去取出栗思尔卷成纸筒的《告栗先生书》：“既然不用修改，明天就让栗老甲带回去。若无意外，你很快就能出来了。”

　　栗思尔偏问：“能有什么意外？”

　　转身离开的步伐一顿，星序想了想，觉得说出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大可能是……美利坚国向我宣/战。”

　　？！！

　　栗思尔一把抓紧栏杆，想抓住星序问清楚：“你做什么了？！”

　　脚步不再停歇，星序站在一面平整如镜的金属墙面前，墙上浮现一条弯曲的恰好契合星序身形的蓝色光路，看样子是执行一项专门允许星序出入的程序。

　　“明天，我会驱逐夏威夷群岛上的所有人，然后正式占领它，”平静的声调终于调和了一勺愉悦，清淡却突出：“省府还叫檀香山，不过我给它想了一个新名字。

　　‘太平‘。太平群岛。”

　　“你……”栗思尔终于知道害怕了。星序寥寥数言，勾画出的是一个庞大无比的政//治事件，区区一个栗家，只是被波及的小人物。

　　夏威夷群岛远离本土，然而世界上没有人无视它的地理位置。这些大洋孤岛，是北美洲向西，勾连亚太的绝佳跳板。

　　被旁人占领，美国佬不可能坐视不理……还真得宣/战！

　　“你冒这么大风险是为什么啊？你能抵抗西海岸舰//队？！”栗思尔觉得血液倒流，浑身发冷，不禁说道：“难道是为了给几座岛改名？为了‘太平‘？！”

　　被问烦了，星序索性撤回来，手掌贴在金属墙体某处，瞬间笼罩这间房子的墙体都变得透明，周围透露着墨水般的漆黑。

　　伴随一阵持续不过十秒的失重感，栗思尔无比惊讶地看到头顶浓厚的黑色被破除，高处繁星点点，是美丽的星空。

　　她之前……是在水下……是海底……

　　目瞪口呆望着星序，她很想问这算什么，潜艇？

　　“你说对了，”星序字字千钧：“我要太平洋。”

　　……

　　绝大多数人不会相信“太平洋海妖”的存在，将它视作喝酒助兴时讲述的奇闻。

　　可是，传闻成真，“海妖”即刻跃出深海席卷陆地，又有多少人信呢。

　　人数为零。

　　围绕夏威夷的怪异电波不局限于夜晚产生。星序录制了四种语言的通告广播（后世优恩五大善人的母语）全天播报。范围之大，已然覆盖全球。

　　华夏山城，赵宗锴和杨尚述坐在收音机旁，在几种外语中仔细聆听发音类似燕冀方言的汉语，惊呼不止。

　　“星先生打算占领夏威夷，敦促岛民离开……华夏、不，全世界华人组织都很难讲是否存在一支能向美国发起战争的武装！”

　　全世界都被惊动了，无论欧亚大陆还是北美，只要打开私人收音机，不厌其烦重复上万次的录音就会粗暴的占领所有调频。

　　西方世界的消息更为灵通，各国首//脑都收到了一样的汇报：

　　“可以断定全世界能接收电波的地方都听到了。”

　　这是实力的体现，也是让美利坚以外的欧美各国忌惮又观望的原因。

　　事件似乎对美利坚上下没有造成什么影响，毕竟夏威夷还不算正式属地，没有设立州府，不少民//众就以为那是一个太平洋据点。

　　阿妹你看的哈定大统领暗自叫苦，他三月初才当上第一先生，本就名声不美，素以划水摸鱼为己任，只想混到任///期结束，去国外找情妇嗨皮。

　　谁成想天降惊雷，太平洋里钻出来一个“清/国人”宣称要侵占夏威夷。圣灵啊，难道他的名声还有下降空间，非要再添一条“失地总//统”的罪名吗。

　　内阁幕僚和国//会上层都劝他宽心——安啦～我们已经分析过广播全文，发现连最起码的‘岛上居民全部离开‘都是扯//淡。东部时间七号凌晨零点是最后期限，还有七个小时，我们驻扎在夏威夷的小伙子还在跳草裙舞呢。

　　估计是一个恶搞电波的组织恶作剧，只是胡闹的范围太大了些吧哈哈哈。

　　七号清晨，第一个早起踏出家门的夏威夷居民看着眼前荒凉的戈壁滩目瞪口呆，向下望，是本应埋在土地里的房屋地基，现在将房屋高度硬生生地拔高。

　　他的海景大豪斯怎么变成戈壁景观了？

　　裹挟了尘土的微风拂过，告诉醒来的人们，他们没有陷入集体幻觉。

　　尚可正常使用的收音机总算听到了四种语言轮番播报的新内容：我免费送你们去内华达州了，不客气。

　　…………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全球性头号新闻诞生了。

　　得知夏威夷居民被“神迹”转移到了西部戈壁滩上消息属实，哈定大统领当场中风发作，只能由副统领科里芝暂代职责。

　　一切在世界各国的瞩目下往着最合理的方向发展，四月九日上午九时，科里芝签署了开战命令，西海岸海军准备就绪，即刻开赴“伪.太平群岛”。

　　电波在北太平洋东西传递。星序于九点半应战，并表示随时发动反击，且不会避开美利坚本//土。

　　战争结束得很轻松，舰队驶出军港不足五海里，从天而降的洲际导/弹便精准摧毁了所有舰船，连船坞里在建的半成品都没放过。

　　一半的海洋力量，一半的海/军家底，毁灭殆尽。

　　东海岸的海//军倒是能从巴拿马运河绕过来继续打，南亚也有驻//军搞两面夹击，但是从天而降的炮//弹完全是压着他们虐。

　　专家说这场战争已经显示了军事代差，继续激化局势是徒增伤亡。

　　东海岸的居民相信这是已经开启幕布的最后审//判，一切都是神力的外现。他们更倾向于用神罚、神火的说辞规劝当//局不要激怒up帝。

　　十二日，约翰.C.科里芝先生人生的至暗时刻。他面对公众和记者，心里默念祷文，更是羡慕起了中风卧床的哈定。

　　但开场白必然是“今天是美利坚成立XXX年来最黑暗的一天”，好掩饰己方的颓丧。

　　科里芝宣布投降，承认太平群岛不再属于阿妹你看的同时，承认星序对太平群岛一切权利的拥有。
　　另，议和条约按照星序所言初步拟定了大致内容，其中包含战//争赔//款，租借土地，废黜排//华法//案等等。

　　十五日，条约由双方签字。

　　星序准时来到华盛顿。她坐在专车里，穿过道路两侧蜂拥而至的人群，到达大领统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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