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动人

　　回去的路上，许长安接到许平安的电话。
　　“囡囡，你到酒店了吗！”许平安那边声音嘈杂，听得出来许家今年的除夕夜有多热闹。
　　许长安瞥了身边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的兄妹俩，糊弄地“唔”了一声。
　　许平安好像没有发现她的回答掺了点心虚的意思，不满地批评她，“你也是，出远门这么大的事，登机落地，都不知道主动报备一声，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的吗？”
　　“对不起啊，我错了。”
　　听着电话里许长安一板一眼的道歉，许平安稍微一想就能想到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像极了做错事的学生，认真又惹人心疼，不禁放软了语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别总一副无牵无挂的样子……”
　　顿了顿，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完了后半句，“你也是有人牵挂的。
　　闻言，许长安愣了一秒钟，笑了笑，“知道了，姐姐。”
　　“吃饭了吗？”许平安问她。
　　“没有。”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回答有点冷冰冰的，许长安又继续说道，“在回去吃饭的路上了，中午吃了饺子，晚上有大餐。你呢？”
　　许平安看了一眼餐厅，撇了撇嘴角，“你还不知道？家里还是那老几样呗，唉，我们囡囡不在家，我都快无聊死了。陈悦现在嘴可厉害了 ，得点理就不饶人，几乎天天都能听到她对家里阿姨呼来喝去，还是你聪明，早早就溜得远远的。”
　　听她碎碎念家里的事情，许长安浅笑着，没附和她，只是说道，“那你可别招惹她。”
　　许平安“哼哼”两声，傲娇地说道，“她可不敢惹我！”
　　是了，别说许平安招人喜欢的性格，就是看她是爷爷的心肝宝贝的份儿上，陈悦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姐妹俩说了一会儿话，许长安听到那边有人喊平安，很懂事的结束了聊天，“姐，你先去忙吧，我也要吃饭了。”
　　“好，新年快乐！”
　　“嗯。”许长安纠正她说道，“是除夕快乐。”
　　刚挂了电话，眼前就出现一杯可乐，转头看过去，江暖的大脸凑到她眼前，“除夕快乐！”
　　许长安接过可乐，跟她手里的碰了一下，“除夕快乐！”
　　……
　　晚上的年夜饭极其丰盛，上菜的时候，许长安偷偷数了一下，总共有十六个菜。
　　最后一道菜上桌，江暖戳了戳身边的许长安，语气酸酸的，“哼，还是安安面子大，往年都没有这么丰盛呢！”
　　本以为会得到父母的安慰，谁想江母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就是，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安安。”
　　江暖瞬间戏精上线，装作一副哭唧唧的样子，“我要去找我的亲生妈妈！”
　　“不要闹了！”江父清了清嗓子，虚握着面前的酒杯，“首先，今年的除夕，长安作为客人第一次来家里，我们非常高兴，也十分欢迎，其次，让我们举起酒杯，希望在新的一年里，大家平安喜乐，万事如意，江晔事业有成，江暖还有长安，学业进步！”
　　“叮”，在江父的带领下，五只杯子被举半空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完毕后，江晔站起来，给江父江母的杯子里又添了点红酒，说道，“爸妈，儿子祝你们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心情舒畅。爸爸越来越帅气，妈妈越来越美丽！”
　　江暖鼓起腮帮子瞪他，“差不多得了！你都说完了，我说什么？”
　　江晔笑了笑，干了杯子里的酒，坐了下来。
　　随后，江暖也起身，举起杯子，甜甜地说，“爸爸妈妈，我祝你们永远快乐，永远长寿，永远恩爱！”
　　说完，得意地挑了挑眉。
　　“你这孩子……”江目娇嗔地白了江暖一眼。
　　许长安没想到江家的饭桌上还有祝酒的项目，在大家的注视下，学着刚才江暖的样子站起来，举着杯子脱口而出，“爸爸妈妈……”
　　江暖震惊地一口可乐呛喉咙里，叫这么早？又看向江晔，她哥神不知鬼不觉地效率这么高了吗？
　　意识到自己闹了什么笑话，许长安脸刷的一下红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叔叔阿姨，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母连忙安抚她，“没事，没事。”
　　嘴上这么说着，眼神不自觉地朝自家儿子看去。
　　祝酒词还没说完，许长安稳了稳情绪，重新说道，“叔叔阿姨，特别感谢你们的热情款待，我也敬你们一杯，祝你们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坐回到位子上，江暖趴到她耳边咬耳朵，“干嘛说的这么好，显得我很没水平哎！”
　　敬完酒，江父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红包。
　　第一个先送到江母面前，“老婆，你辛苦了，过年好哦！”
　　江母喜滋滋地收下，“谢谢老公。”
　　随后又挨个给了江晔江暖一个，“你们兄妹俩，要好好相处。”
　　又指了指江暖，“尤其是你，别有事没事的烦你妈！”
　　江暖完全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从善如流道，“放心放心，只要爸爸钱到位，我去街边睡都可以。”
　　最后一个红包递到许长安面前，像是早会料到她准备拒绝，提早说道，“压岁钱是长辈们的祝福，不能不要！”
　　许长安乖巧收下，“谢谢叔叔。”
　　走完年夜饭仪式，一家人开始动筷。
　　来江家也有几天了，许长安在饭桌上也自在了很多，再加上他们原本就其乐融融的气氛，许长安很快融了进去。
　　那边两个男人在说工作上的事情，时不时地照顾一下这边热聊八卦的三个女人，给她们夹夹菜，剔剔鱼刺，剥剥虾壳。
　　等到春晚开始的时候，又转战到客厅，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晚会，顺便吐槽近些年的内容有多无趣，哪些节目又有多鸡肋。
　　江父跟江晔父子俩，留在厨房，“父子兵”一齐上阵打扫饭桌上的残局。
　　……
　　许是今年的春晚太过无聊，楼下鞭炮烟花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的时候，江暖就坐不住了，催着江晔赶紧洗完，一起下去放烟花，“我跟六栋的那些小伙伴都约好了！”
　　她说的是下午跟她一起混的那几个小孩儿。
　　见状，江父把江晔从厨房赶出来，让他带着妹妹一起去玩，“正好留我跟你妈在家里清净清净，享受会儿二人时间。”
　　江晔抽了张纸巾，擦了手上的水珠，拍了一把她的脑门，“江暖同学，你今年贵庚？还整天跟一帮幼儿园小朋友玩儿？”
　　下楼的时候，江暖又拿了一堆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看来今天晚上确实没人能撼动她“孩子王”的地位了。
　　一下去，她就一头往人堆里扎，江晔扯着她的后脖领，真做到了耳提面命，“你别疯起来没个样子，注意安全，别受伤了，也别伤着其他小朋友。”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放开我。”江暖挥着手，拍着他的胳膊，等他松开手，又凑过来踮起脚贴到他耳边偷偷说道，“我多识趣，一点也不会打扰到你跟安安的，明天记得包个大红包给我！”
　　说完就一溜烟地没了影。
　　江晔拎了一袋的仙女棒，取出一盒给许长安，“这下给你玩儿个够。”
　　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哄小孩子。
　　许长安抽出一根，刚准备点燃一根玩儿，发现带下来的打火机被江暖拿走了，有点傻眼地站在原定看向江晔，“没火。”
　　江晔朝人群看去，已经找不见江暖人了，思考片刻，跟许平安说了一声“等我一下”，走到一个男人身边，两人交谈了几句，就见对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江晔，并很贴心地举起打火机帮他点燃。
　　江晔道过谢，叼着烟回到许长安身边，伸手，“给我吧。”
　　平时在许长安面前，江晔一直是一副温润如玉，谦逊有礼的样子，此刻因为闲闲吸烟的动作，原本深邃俊逸的脸上，又添了几分慵懒跟痞气。
　　难得见也将大大的另一面，一时间，许长安有点恍惚。
　　见人没有反应，江晔邪邪一笑，径直从袋子里从新拿了一根仙女棒，用烟点燃，像下午那会儿，用已经燃着的仙女棒去点燃许长安手里的。
　　“噼啪”的声音响起，许长安回过神来，羞惭地低着头看手里的烟花，在快燃尽的时候，江晔适时地续上根新的。
　　就这样，两个人没有交谈地配合着，一根接着一根，许长安垂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盯着火花看。
　　江晔的实现落在许长安身上，仙女棒燃烧迸出的火花不大，却也足够把她的侧脸照亮，明灭间，可以看见她嘴角噙着的浅笑，他看得出来，此刻她的快乐是发自内心的，不由的，他心里也生出知足。
　　等许长安捏着燃尽的铁丝疑问地看过来的时候，江晔反应过来忘记给她续上新的了，烟也已经燃尽了，不过错愕懊恼只是一瞬间。
　　从她手里把积攒的铁丝拿过来，整理了下剩下的仙女棒，说道，“你眼睛都要看进去了，休息一会儿吧。”
　　然后牵起她的手，“这会儿人太多了，别走散了。”
　　颇有点此地无银的味道。
　　许长安也顺从地让他牵着，说了一声“好”。
　　两人避开人群，走到垃圾桶旁扔了垃圾，江晔看了眼时间，快零点了，拉着她往人潮相反的方向走去，许长安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就跟着他一起。
　　等站在电梯里，她才出声问道，“要回去了吗？”
　　江晔摇头，表情有些神秘，“带你去个观赏烟花的最佳地方。”
　　电梯一直运行到顶层，江晔带她出来，从消防通道步行上了顶层，找到一个台子，把手里的塑料袋铺在上面，示意她坐下。
　　“下面人太多太挤，也太嘈太杂，这里正对着广场，等到零点烟花腾空，五彩缤纷，争奇斗艳的才更好看。”江晔坐在她旁边，见她还懵懵的样子，又补充道，“真的！这可是十多年实践的结果。”
　　许长安点头，“我当然信你。”
　　郑重的语气让江晔心头一怔，想起韩廷说的话，“长安愿意去江城，说明她完全信任你。”
　　这种被完全信任的感觉，确实很好；这种被许长安完全信任的感觉，确实超级无敌前无古人的好。
　　说话间，眼前空中绽放的烟花猛然多了起来，“砰”、“砰”的声音在空中接二连三地炸响——零点了，新年了。
　　许长安见此情景，激动地从台阶上跳下来，满脸都是兴奋，“啊！好棒啊！”
　　“许长安。”江晔突然叫了她一声。
　　“嗯？”许长安看过来。
　　“新年快乐。”
　　许长安笑了，没有负担的，发自内心的笑了，“江晔，新年快乐。”
　　这时，江晔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拿了一个给到许长安手里，“许个新年愿望吧。”
　　“你还迷信这个？”许长安口嫌体正直地接过来，学着江晔的样子，把糖果合在掌心，闭着眼睛，思考片刻，心里默念，“与大黑狗的较量，一定要赢！”
　　睁开眼睛，发现江晔正看着她。
　　“你已经许完了？”许长安惊讶地问道，“这么快！”
　　江晔笑，“因为是早就想好的愿望。”
　　许长安看着手里的糖果，“扔出去吗？高空抛物是违法的吧？”
　　“当然。”说着，江晔拆开糖纸，把糖送进嘴里。
　　许长安：“……”
　　这也太没有仪式感了吧？
　　突然想起每年除夕夜的微博的配图都是一颗糖果，这么说来，这是属于也将大大自己的仪式感。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许长安心里偷偷笑了下，跟他一样，剥开糖纸，一口塞进嘴里。
　　江晔顺手把她的糖纸拿了过去，一齐装进口袋里。
　　迎接新年的烟花还没结束，许长安坐在台子上看着烟花，好奇江晔的愿望，因为含着糖口齿有些不清地问他，“你刚刚许的什么愿望？”
　　闻言，江晔看向她，神情认真，却没说话。
　　在许长安以为他要拒绝她的时候，开了口，“我啊，比较贪心，希望许长安别有事别闷在心里，希望许长安能睡个好觉，希望许长安能一直快乐，希望许长安的人生中处处能见到光。”
　　许长安愣住了。
　　她没想到，一个人说他许了那么多愿望，每个愿望都跟自己有关系。
　　她突然想起，元旦那天未晚歌会的时候，主持人问他有什么愿望，他说希望参谋大人所见皆是阳光。
　　原来那个“参谋大人”说的就是她。
　　原来她没有想多，他就是在祝她所见皆是阳光。
　　许长安笑了，眼泪却夺眶而出，又控制不住地流个不停。
　　江晔有些慌，“安安，你没事吧？”
　　许长安摇头，她想说话，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像是有东西堵在喉咙里，离开眼眶的一串串眼泪成了她唯一能表达的东西，可是好像眼前的人并没有理解眼泪的意思。
　　慌手慌脚地给她擦眼泪，因为出门忘记带纸巾，只能用袖子代替，“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我……我说错话了？”
　　许长安抓住江晔的手，泪眼婆娑地看他，摇头，努力从嗓子里挤出字眼，“没事，我没事……谢……谢谢你。”
　　然后泣不成声地扑进江晔怀里，啜泣了起来。
　　江晔是真的慌了，他也没想到许长安是这么个反应，双臂悬在半空，落也不是，举着也不是，最后只能机械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她的后脑勺。
　　许久，许长安的抽泣声小了点，被江晔摸地有点毛躁的脑袋从他怀里退出来，脸上还带着羞赧，“对不起，吓着你了吧？”
　　说着，还打了个哭嗝。
　　江晔苦笑着点头，“是有点被吓到了。”
　　“江晔。”这是今天晚上她第二次叫他名字，“真的谢谢你。”
　　“傻瓜。”江晔帮她顺了顺后脑勺的头发，语气里都是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温柔跟宠溺。
　　许长安心跳快了一拍，这人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声音的魅力？
　　许长安想起到江家第一天晚上他说的话，他说所有无缘无故的好都是有所图谋，他说她应该对自己自信点。
　　“那个……“许长安说话突然吞吐了起来。
　　“嗯？”江晔顺头发的动作一顿。
　　“你那天晚上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如果有时光机再回到这个时候，许长安一定会发现此刻自己的声音细得像只蚊子。
　　江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许长安猛地抬头看向他，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好像就像看一个只撩不娶的渣男，刚头脑发热吹起来的气球瞬间就蔫了。
　　刚想说算了，就听见江晔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含着笑意说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当然算数！”
　　听到他的回答，许长安心里的气球又重新鼓了起来，“江晔。”
　　她又叫了他一声。
　　“嗯。”知道能让眼前小姑娘鼓起勇气有多不容易，江晔收回手，很是矜重地回应她。
　　“我给你个机会，你可以把后面的话说完。”
　　小姑娘还是很傲娇的，也不明说是什么话，可是江晔知道，何止那天晚上的话，从她上大学后的所有事情，她所有心情，他都知道。
　　“你应该对自己自信点。”江晔学着那天晚上的动作，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却依旧正式认真，“我是说，许长安，我挺喜欢你的，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