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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一)
Had I not seen the Sun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But Light a newer Wilderness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
My Wilderness has made
成为更新的荒凉 ①
……
昏暗的屋内,老式桌子上八音盒轻轻转动,空灵的声音游荡在上空,与着昏暗融为一体的男子,托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细听蝉鸣。
墙上的时钟悄悄走过半个圆盘。
“叮铃铃——”手机铃声的响动,打破了寂静。
“你在家吗”来电那头问道。
“在。”男子不带感情地回答到。
“别忘了今天什么日子,尽快来……”
话音未落,男子便将电话挂断,厌恶的看了一眼,斜眼看向窗外。已是绵绵细雨哗哗而下。
“下雨了……”
“咔嚓——”一位身穿黑色夹克外套,二十来岁的青年,轻轻推开木花店的门,将伞放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水,向里走去。
“喵呜——”灰毛的小英短不高兴的从睡梦中醒来,迈着短腿向男子走去。却被男子弯下腰揪起背上的毛,被男子提在怀里挠。
“子蝉来了,快把肥皂放下来,它在掉毛。”江生掀开门帘,抱着一束玫瑰花,正看见肥皂满脸的怨气,爪子在徐子蝉衣服上挠着,免得把客人衣服抓坏,赶紧说道。
“还是一束雏菊吗?”江生理了理玫瑰,放在旁边的木桌上。
“是的。”徐子蝉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江生他的手,在花里上下翻飞。
“需要写什么吗?”江生用白色的纸包好雏菊,打量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然后问道。
“不用。”
徐子蝉掏了掏口袋,掏出几张人民币放在桌上。
接过江生递来的花束,走向门口,欲要离开时,徐子蝉突然想到什么,回首虎牙一露,“江老板,其实我不喜欢雏菊。”
江生一征,摸了摸瓶中玫瑰,嘴角微微勾起“:我其实不喜欢猫。”
无意中扯落一片鲜红的花瓣。
门前人已走,耳畔只有窸窸窣窣的蝉鸣,交杂着细雨声。
江生叹了口气,走向里屋,抱起正在啃着磨牙棒的肥皂,“喵喵呜——”,不满的小短腿乱晃着。
“今天又是少客的一天,你说对吧?”他捏了捏肥皂的胖脸。
“喵呜——”
微风细雨,雨滴落在地上渐起涟漪。树叶摇曳,微凉的记忆是否随风渐行渐远
叶若鸣最讨厌的就是这细细小雨,想下大却不下的架势,实在让人不快,不如那倾盆大雨。
打着黑伞,皮鞋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抬脚就能感觉泥粘住鞋底,不禁让他皱了皱眉。
他向前看去,落尽眼里的只有一片大理石公墓,最前面的是刻着‘哀思先母徐茜之墓’,旁边是‘哀思先父叶怀顾之墓’。
“呵,人都去了,这些形式有何用。”他打着伞看雨水从石碑滑下。
低眼看了看石英表的时间,指针已经走到上午十一点了。
“抱歉,我迟到了。”徐子蝉捧着一大束花,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险些滑跌倒。
徐子蝉站在叶若鸣身后,眼前的背影与年少时记忆里的背影重合,竟有些恍惚,心头一顿……
叶若鸣微皱着眉头,回过头不耐烦的说:“花还不放好,傻站着干嘛?”
“哦哦,我这就放。”徐子蝉急忙将花放在母亲墓前。“妈,我过得很好,不必担心。”他用手拂去几片残叶,眼神尽是温柔。
“说完了就走吧。”叶若鸣看了看石英表,语气略微不快。
雨下的大起来,雏菊被风雨打的楚楚可怜。
徐子蝉眯着眼,他知道母亲喜欢这花,从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为一人,他不知的人,如这花语‘隐藏的爱’。
可又有什么关系,人都已经去了。
“哥、”徐子蝉一顿,瞄了一眼叶若鸣,又改口道“叶若鸣,你不同叶叔说什么吗?”
叶若鸣听到,摸了摸石英表,讥讽道:“我同他没什么可说的,死了就让他在下面,过两天舒心的日子。”
叶若鸣对他父亲的恨如同血海,就连徐子蝉都不明白,十三年了,是怎样的恨还能在人死后的十三年继续持续。
叶若鸣转过身来,走向徐子蝉,与他并肩时,叶若鸣微微撇头,看着身旁那个比自己高出几分的男孩,立体的五官,早已看不出当年的青涩。
一秒,两秒,三秒。叶若鸣终是与徐子蝉擦肩而过,半分温柔都不予。
猛然,徐子蝉拽住他的胳膊,叶若鸣下意识的甩开,理了理褶皱的袖子,缓缓看向他。徐子蝉将手缩回,雨滴落在掌心。看向叶若鸣的那双眼睛是否也被雨水润湿,失落在眸子里一闪而过。
“叶若鸣,十三年了也该走出来了。”
“滚!”一刹那,徐子蝉可以清楚的看见叶若鸣眼底冒出的血色,还有覆在颈上一跳一跳的青筋。
叶若鸣大步走向前,揪住徐子蝉的领子,红着眼睛,狠狠地说:“走不走出去,还论不到你讲话!”
十三年来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凭什么他一句‘走出来’就走出来的。
这样的局面对持了一会,徐子蝉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扳开叶若鸣的手指,然后握住,任凭他怎么挣脱也不放手。
“叶若鸣啊。”
到头来只有这一句轻叹,叶若鸣缓缓抬头,冷声说道:“松开。”那双眼睛里除了不变厌恶,也只有冷漠了。
徐子蝉自嘲一笑,慢慢松开他的手,指尖残留的温度也随着风消散。
叶若鸣握着伞踩着淤泥,孑然一身藏匿于风雨中。
“哈,真是个冷血的人啊。”
徐子蝉静静地站在原地, 那颗心的痛蔓延双眼,在那双眼睛里也曾闪耀着星星,而如今是满瞳苦楚。
一阵风吹过他缩了缩脖子,“天怎么变冷了……”
“Ladies and gentlemen
I know what you want
She’s hot as a stove
Her name is Nicole
I’ll do whatever you like
l'll do whatever you like②
......”
身在“渡佛”的一角,耳畔是当时正火的《whatever you like》,与着夜色缠绵,含着笑将今朝的苦酒一口饮尽。
“哟,徐少爷来了”杜以生轻轻摇着高脚杯,如血的液体晃动着,他抬眼朝徐子蝉笑笑。
徐子蝉拉开旁边的座位,坐下去,喝了一口服务员送来的一杯伏加特。安静的看着眼前的醉鬼,一杯又一杯的将烈酒不要命的往嘴里灌,却不见半分醉意。他突然开口问道“杜老板,今晚有兴趣听飞蛾扑火的故事吗?”
“哦,我只想知道飞蛾最后自焚了吗?”杜以生停顿了一下,将头趴在吧台上,眼睛透过高脚杯,隐隐约约看到徐子蝉的夹克衫口袋,露出一条项链,嘴巴却反问道。
徐子蝉略微迟疑,摇了摇头。
“那这个故事只能叫作茧自缚。”杜以生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又大半杯烈酒立马见底。
“倘若你真想讲,我也不建议。毕竟今晚“渡佛”人少,如果你也走了,我便是真的无人陪了。”说完,杜以生他那双狐狸眼弯了弯,转头又朝服务员要了杯威士忌。
徐子蝉抿了一口伏加特,又撇头看向窗外,倾盆大雨,大街上空无一人,恍惚间回到了许多年前,他冷不丁的说:“那是个很长的故事,杜老板你的酒要准备够。”
“身在'渡佛'这里最多便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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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自狄金森《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②:Goodnight Ladies 歌手:LouRe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