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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探秘
看着床上的人认真地把头埋在碗里，把最后一口汤水喝得干干净净，悠悠喜滋滋地接过空碗，一边为他擦去嘴角的汤汁，一边笑着问：“好吃吧？我小时候我妈……呃，我娘亲特喜欢做这个给我吃。不过我十岁以后她就没有再做过了……”悠悠歪了歪嘴，表现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幸好她临走的时候把这门功夫传给了我，我可是尽得她真传哦。”
兮风永远是低着头恭顺地聆听的模样，此时却愣了愣，而后低低地说：“是……老宫主她，是好人……”
悠悠惊喜，正好趁这个机会多套点话出来：“兮风，你是怎么遇上我娘的呢？”
“回宫主……”兮风稍稍抬起头，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他眼睛渐渐眯起来，悠长和辽远在他眼底铺展开来，仿佛那遥不可记的往日。“兮风幼时家中贫困。六岁时，父母患疾双亡，唯和兄长相依为命。大哥他身体羸弱，那一年冬天受了寒，便卧床难起。兮风当时无奈，恰逢元宵花灯会，集市人多，便想去看看有没有工作可以赚钱。那时我什么都不会，又穿得破破烂烂，人们只嫌我扰了他们看灯的兴致，避之唯恐不及。兮风在市集一头跪了一夜，无人问津。眼见灯去人散，想来也没什么指望了，想回去看看大哥怎样了，又没钱给他带些吃的。”
悠悠慢慢听着，已然不自觉地握紧了兮风的手。父母双亡、兄弟相依为命这种事，报纸上天天都有，以至于她看了上句就能写出下句来，甚至比报纸上写得更煽情更催人泪下。倒不是她心肠如何硬，只是人生不公平，这本就是事实。报纸上那样说，也是为了激起群众善心，帮帮那些人罢了。
悠悠倒也是其中一员，她曾经接了临近山区里一个小女孩来家里住了一个月，带着她玩到东吃到西。送走那孩子后，她写了个中篇纪实扔给报社。恰好报社那段时间正在举办这类征文，悠悠把她最拿手的煽情段子死命往文章里轰，最后拿了个奖，换了好几百的奖金。这事怎么想都是赚了。若说的确对那孩子有过同情，也都消散在几百块奖金的快乐里。
然而这一次却不一样，听着兮风刻意淡化的曲折经历，她反而心痛得很。他的声音一直淡淡的，此时卸下了那卑微惶恐的语调，便是一片铅华洗尽的宁静。她忽而觉得平日被自己鄙视的小说段子并不都那样虚假，比如现在，她就真的很想伸手抚平他眉心的微蹙，和他身上的伤痕。
兮风手上的伤并未愈合，被她捏得紧了，痛得厉害，话语里便带了颤音。呼痛是不可能的，只有咬着牙继续说下去。真是痛得受不了，便停下来喘口气：“那时候头有些昏，腿也跪软了，本来都要绝望了，却突然有人走到我面前，给了我二两银子，让我跟她去。说如果干得好，以后还有的赚。呵……二两银子，能给大哥找个大夫，还能过上很久的日子。我那时觉得，终于遇上好心人了。”
悠悠突然察觉了什么似的放开对方的手，才发现纱布上隐隐有了血迹……这家伙！伤口被我捏裂了为什么也不吭一声……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嘛。她像个胡搅蛮缠的小女生一样胡乱给自己找着借口。悠悠终于体会到那种空虚却极致的心痛。她以前总爱和子柠一起，指着电视或者小说中为男主角发飙的女人嬉笑，笑她们不过是编剧手里一颗炮灰。然而如今，她突然明白，若是入了戏，做炮灰也是心甘情愿。
其实谁都是一样。不然，为什么大家都爱用那些“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或者“树尤如此，人何以堪”的句子？
“却不想，那人把我带到了……带到了……那种地方。”兮风忽而死死握着拳，伤痕累累的胳膊上也有青筋爆出。仿佛那是一段痛苦到实在无法回首的岁月。他狠狠咬着下唇，眼中闪着决绝的光，那是一种毋宁死的坚定。
杨悠悠这种保了研就成天宅在家里看小说的大四人，自然也猜得到，所谓“那种地方”，应该就是做些皮肉生意的场子。五六岁的小童水灵稚嫩，养个几年，好好调教，甚至服食药品，或许就是个娇俏少年。其实即使是现在的兮风，如果没有那满身伤口和卑微的表情，看上去也是个干净明澈的男子。只是完全不见风尘场中那娇媚之气，反倒是英武潇洒得很。
“那种地方，打骂肯定少不了……”悠悠的声音里也带了些许疼意，“你一定过得蛮痛苦的。”
就是这么一句又俗套又恶心的废话，让兮风惊地无法抑制自己低垂的目光。宫主这是在……关心自己？！瞬间的恩宠感让他无措起来，不自觉地向后缩了一缩。
诶，连这样也会害怕吗？悠悠觉得自己还是闭嘴为上。她心里疼，笑得却依旧温和，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打骂之类，忍一忍就过去了，我是害怕那个，那个……所以，我就逃了。”
悠悠叹气。逃？五六岁的小孩子，逃得掉才怪。即使逃掉了，也是被哪个大户人家捡了回去。如果那家还有个和他年龄相当的小姐或者少爷……哦天呐，杨悠悠你真是死性不改，你还想对着这样的兮风扒着眼皮大喊“好雷好销魂”吗？
“他们很快把我抓了回去，打得半死。”兮风的声音黯淡下去，“可只要伤好了，我就再逃。除非他们打死我，否则我绝对不会留在那里。一次又一次，估计他们也火了。有天有个对小孩感兴趣的客人，他们就商量着直接把我破了。”
“如果……如果不是老宫主经过……”
悠悠在他肩上寻了一块没有受伤处，轻轻拍了拍。如果想多了解一些事，就必须以兮风一次又一次回忆痛苦的过往为代价，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硬着心肠问下去。
“老宫主带我回天玄宫，传我武功，又把大哥送去医仙前辈那里，这些宫主都是知道的。兮风曾向老宫主立过誓，一生忠于天玄宫，忠于宫主。”说到此处，他忽而冲着窗外遍洒光芒的太阳笑了笑，“兮风明白宫主的意思。”柔和与明媚交错的光线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让悠悠就那么呆住了。
这是她自昨天傍晚开始，第一次见到他笑。总觉得那眉眼，笑起来应该是会让人心动的。可此时她明白，不是心动，是心跳。这就好比淹没在烂泥中的金币，你忍着脏臭捡起来，只因为它值钱。然而擦干摊在手心上，却发现它映着阳光如此闪烁——那种高出想象中价值的好感和惊喜。
她是如此惊叹，以至于结结巴巴地接着对方的话：“我的……呃，什么意思？”
“兮风违背了誓言，擅自跳崖……宫主晓之以理，兮风知罪。”那人的笑容渐渐含上了解脱之意。他心中坦然，原来宫主是要他心服。这一番照料，算是替老宫主尽了最后的仁慈吧。其实即使她不说，自己又怎敢因赐死而怀恨？老宫主的恩德，自己终是要辜负了。他敛了笑容，静静地吸了口气：“就请宫主下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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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舟写文，无立意或文笔可言，也没有什么大思想要表达。
大家看个爽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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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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