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

　　林聪逗女生，说自己是北京人。女生信以为真，主动说起自己即将去北京念书，而她对大学生活，对北京这座城市都满怀期待。俩人的话题围绕着北京这座历史古城展开，林聪说的自然不是他自己的见解。他在□□上求助网友工藤新一，并复制他的话，发给女生。
　　后来，林杉孤身一人去了北京，饶是她一向独立，也不免微感孤单，她于是很羡慕去江城大学的同学，高中校友就有几十个。她便经常联系林聪和祝芳芳，平时有搞不定的电脑问题，她也时常求助林聪。两人既然联系如此频繁，林聪便再也没有用小号和她聊过天。
　　林杉于他而言，无疑是特别的好朋友。每回和她通电话，俩人总天南地北地一聊就是几个小时，室友都调侃他肯定是在和未来的女朋友聊天。这也促使他去思考，自己会不会是喜欢林杉的。可当他想起祝芳芳，答案便是否定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肤浅，他还是比较喜欢好看的女生。更何况，祝芳芳不只是漂亮而已。
　　可林杉交了男朋友，他又为何心里如此酸涩呢？真正的好朋友，不是应该衷心地祝福她吗？林聪告诉自己，这部分是因为好朋友也有占有欲，也不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友情。
　　他和林杉，是歌里所唱的，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吧，终究是少了点缘分。
　　王府井，林杉正和江河手牵手的逛街。即便在一起已快两个月，可在校园里，林杉还是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江河的手，更不用说其他亲密动作了，江河常笑话她的羞涩。在没熟人的王府井，女生倒是大胆了许多，主动地牵起了他的手。
　　"王府井的热闹，倒是让我想起高中的时候，也是圣诞节，班里筹备跨年晚会。我是宣传委员，自然要协助班长和文艺委员。而文艺委员是一名很会唱歌的女生，叫赵晓蕊。"
　　说起赵晓蕊，林杉心里满是歉意。
　　"我觉得，我，我们高中班里所有女生，都挺对不住赵晓蕊的。"
　　赵晓蕊是从市一中转回来的，长发披肩，穿得很漂亮——虽然以林杉现在的审美来看，其实是浓郁的淘宝风。而且据杨晓晨说，她每天都化妆，而这在高中生中是少见的，比如林杉，高中时还秉承着爱美是虚荣的观点呢。她很活泼，很高调，尤其喜欢和男生一起玩。她还经常在班里讲自己家里的事，事无巨细。林杉很快便在她口里得知，她家在离县城不远的镇上，爸妈都是新丰二中的老师，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我周六回家，不用做汽车，只要坐公交就可以了呢！半个小时就到了！"赵晓蕊这样说。
　　真正的城里人杨晓晨对此嗤之以鼻，家住得离县城近，有什么值得显摆的。杨晓晨从不掩饰自己对赵晓蕊的不喜，她说赵晓蕊品味低俗，爱打扮，聒噪，哗众取宠。
　　期中考试前，大家倒也只是听一听杨晓晨的吐槽。期中考试后，班里人，尤其是女生，开始直白地表现出对赵小蕊的轻视。
　　赵晓蕊只考了年级一百多名，成绩在班里垫底。在学霸云集的实验班，赵晓蕊无疑成了矮人一头的差生。而对于高中生，再多才多艺，再漂亮也是弥补不了成绩差这一短板的。
　　元旦前两周，每天晚自习，班委和参加节目的人都一起去学校的音乐教室排练节目。赵晓蕊是文艺委员，也是主持人，还出了一个独唱的节目。音乐教室里有一台电子琴，林杉是第一次见电子琴，便好奇地胡乱用手按着按键。
　　"我会弹《小星星》呢！我可以用右手五根手指头弹琴，有些人只会用单个手指弹呢！"赵晓蕊热情地凑过来，弹了一曲《小星星》。
　　林杉很羡慕她，觉得她真是多才多艺。
　　杨晓晨面上却满是鄙夷，她紧接着落落大方地弹了一曲《梦中的婚礼》。
　　"你弹得真好听！"林杉是真心觉得好听。
　　"我好久不弹，都生疏了，虽然没出错，但弹得不算好。"杨晓晨不卑不亢地说。
　　赵晓蕊倒也不尴尬，反而凑过来夸她，可杨晓晨并不是爱听恭维话，容易讨好的女生，她没搭理她。
　　而大家翘首以盼的元旦终于来了，下午的时候，班委留下来布置教室——把座位拉开围成一个空圈，当作舞台；在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端端正正写上新年快乐四个大字，周围再画上彩色的花纹；用买来的气球和彩带装扮教室。林杉正吹着气球时，突然听到门口有人叫她。
　　林杉往门口望去，居然是温雨梦。她背着一个书包，看到林杉已经看到她后，便退了几步，退到了教室里的人看不到的位置。
　　"你跟我一起去校门口吧！"温雨梦拉起林杉的手就往前跑。
　　"你到底什么事啊？"林杉觉得莫名其妙。
　　到校门口后，温雨梦从书包里拿出一条灰色围巾，把它塞到林杉的手里。
　　"你要送我围巾？"林杉不解地问。
　　"不，不是送你的，你帮我把它，送给…"温雨梦低了头，红了脸。
　　"温迪。"许久温雨梦才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轻。
　　"到底谁啊？我没听清。"林杉问。
　　"温迪啦！你们不是一个班的吗？"温雨梦抬起头，凶巴巴地说。
　　林杉觉得自己以后还是不要招惹思春少女的好。
　　"这是你自己织的？"林杉问。
　　"嗯！你不要告诉他，是我送给他的。你就说是一个女生叫你转交给他的就行啦！"温雨梦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满是温柔。
　　温雨梦居然学会了织围巾？林杉眼里的小表姐温雨梦，一直挺没用的。姑父是出了名地宠她，她很少干家务，也没学过编织，林杉很小的时候，就会平针，就会做一些手工活赚零用钱了，温雨梦却是连针都没怎么拿过。
　　"那他不就还不知道你的心意么？"林杉问。
　　"我本来也没想让他知道啊，他那么地好。我只是想送他点东西而已。天冷了，该戴围巾了。"温雨梦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回到教室时，温迪正在指挥同学打扫卫生。林杉觉得这件事应该速战速决，便二话不说把他拉到了教学楼僻静的天台上。
　　"你该不会是想向我表白吧？还是我得罪你啦，你于是想杀我灭口？"温迪嬉皮笑脸道。
　　可当他看到林杉解开自己的围巾，并塞到他手里时，一向淡定的他还是吓懵了。
　　"你，你来真的呀！"
　　"你放心，我不喜欢你。这是我一个朋友送你的，你就戴着吧，反正天也冷了。"林杉不容他拒绝。
　　"我怎么能随便收女生的礼物呢。"温迪把围巾塞回林杉的手里。
　　"她没别的意思，你就收下吧。她织了老长时间呢，她可是一片真心啊。我都答应她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退一万步说，你不戴不就完了么。"林杉道。
　　温迪其实很犹豫，可最终还是收下了——他向来心软，不忍让他人失望。
　　"那你替我谢谢她吧。"
　　"必须的！"女生道。
　　回教室时，好几个女生，其中包括赵晓蕊和杨晓晨，都站在门口，热热闹闹地聊着天。赵晓蕊把头发梳成了两个小辫，摘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纯。
　　"林杉，给你的手链！"赵晓蕊道。
　　林杉忙伸手接过来，手链是由一条红绳编成的，很是精致。
　　"是你自己编的吗？你真是心灵手巧啊，谢…"林杉的谢谢还没说出口，便听见杨晓晨冷淡的声音。
　　"我不要你的东西。"
　　周围几个女生也有样学样，纷纷把手链还给了赵晓蕊，林杉没有随大流，可也没替她出头。
　　赵晓蕊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终究是在掉下来之前，奔厕所去了。
　　"我不喜欢赵晓蕊，所以不收她的东西。林杉，你喜欢赵晓蕊吗？"杨晓晨的声音坦坦荡荡，她向来如此，真善美里最追求真，以为人必定要表里如一，心里讨厌一个人，面上必定要表现出来，她不止一次在班里声明，她最讨厌虚伪的人。
　　而赵晓蕊也从厕所出来了，就站在离门口不远处的走廊里。
　　"我不讨厌她。"其实林杉也不怎么喜欢赵晓蕊，她确实如杨晓晨所说的，有些虚荣，有些聒噪，有些爱显摆，可终究不算恶人。可看到赵晓蕊哭得肿起来的眼睛，她不愿再出口伤人。
　　“赵晓蕊，我也觉得你的手链编得挺好的，你能送我一条吗？”温迪道。
　　杨晓晨脸色很难看，却不愿和素有威信，她也很有好感的班长唱反调。
　　赵晓蕊感激地看着他们俩，林杉却不知该如何回馈她，因为她心里并不把赵晓蕊当朋友。
　　"所以你并没有做过分的事啊？"江河不解地问。
　　"你听我继续讲。"
　　高一上学期结束后，竞争激烈的实验班淘汰了几个成绩靠后的学生，赵晓蕊和另外两个男生被分到普通班去了。
　　"班里终于清净下来了！"杨晓晨如是说。
　　一晃母亲节到了，学校组织学生参加以"亲情"为主题的演讲大赛。高中课业繁重，实验班的同学更是十分刻苦，没有人热衷于文体活动。林杉他们几个班委便代表班级去阶梯教室充当观众。
　　林杉并不专心地背着英语单词，不经意地扫过舞台的某一瞬间，便意外地看到了赵晓蕊，她也参加了比赛。林杉在这时才知道，她被分到14班去了。
　　"有一个人，她永远占据在你心最柔软的地方，你愿用自己的一生去爱她；有一种爱，它让你肆意的索取、享用，却不要你任何的回报。"
　　赵晓蕊声情并茂地朗诵着，适时停下来，等待观众的掌声。林杉不得不承认，她比其他人都演讲得好，可就是有点假。她还在演讲中间，唱了几句《烛光里的妈妈》。
　　"妈妈我想对您说，话到嘴边又咽下。"
　　唱完这两句歌词，她当众哭了。
　　全场掌声雷动。
　　"我真是看不下去了，这不是在卖惨么？都高中生了，还以小学生的方式来演讲。"杨晓晨忍不住出口吐槽。
　　"林杉，你觉得她演讲得怎么样？"杨晓晨问。
　　这时赵晓蕊已回到了座位上，就坐在她们斜前方，挺直着背捕捉着这两位高材生的谈话。
　　"太假了！"林杉道。
　　赵晓蕊又急又囧，却并没有针锋相对，而是把头埋在桌子上，低声哭起来。
　　"后来我就没怎么见过她，也不知道她去了哪所大学。班里的聚会，她从来都没出现过，估计也不怎么想来吧，毕竟在我们班的回忆不是很愉快。"林杉道。
　　"其实我觉得你对她还好啦，杨晓晨倒是真有些过分。"江河安慰她。
　　"其实我现在也不怎么喜欢赵晓蕊，可还是觉得我们当初报团孤立她的行为有些过了。毕竟小女生嘛，总有自己的缺点，我也不例外。"林杉心里满是愧疚。
　　"杨晓晨其实人并不坏，就是劲儿劲儿的，看问题有些非黑即白，哦，她后来在我们班，过得也不是很愉快。"
　　"为什么？"男生问。
　　"我以后再跟你讲吧，现在换你来讲你以前经历的事啦！"林杉道。
　　"高中时，宋谦喜欢古琴，高考结束后，我们几个铁哥们便一起帮他出主意追古琴…"江河道。
　　"啊！"林杉一时没转过弯来。
　　"古琴高中时在我们班里可是女神啊，很多男生都喜欢她，不过，我是例外啊。我不喜欢那种文文弱弱很有艺术气质的女神，我喜欢能和我一起讨论学术问题的工科女。只是没想到，古琴大学居然也学了工科。"江河道。
　　"那你高中时为什么不喜欢王乐思呢？"女生问。
　　"啊！"这回换男生转不过弯来了。
　　"我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一直拿她当朋友呢。"男生解释道。
　　林杉没有再追问，她从来不相信爱情是唯一的，不相信每个人只会爱上特定的一个人，中国有14亿人，其实很多人都可能相识相爱，可有些人有缘分，有些人没缘分。
　　她和江河，便是有缘分。
　　"我们也出不了什么好主意，无非是为她写诗，为她写歌，为她弹吉他之类的，这些自然都被宋谦否决了。后来，他拍板决定，以真心话大冒险的方式来表白，他给古琴打电话，无比认真地说说我喜欢你，然后我接过电话，向古琴说明这只是个游戏。"江河道。
　　"那古琴信了吗？她喜欢宋谦吗？"林杉问。
　　"我也不知道，我反正一直不太懂她。她的反应很得体啦，她礼貌地祝我们玩得开心。"江河道。
　　"这就是你要讲的故事啊！"林杉有些失望。
　　"我不是看你和古琴关系不算好嘛，就给你讲讲她高中的事，或许你能更了解她。书上说，因为理解，所以慈悲。"江河道。
　　林杉想说她和古琴关系的症结不在于不理解，而在于古琴阴晴不定的态度，她们是注定成不了朋友的。可江河这样的男生，能理解女生关系的复杂吗？更何况他看上去还是挺欣赏古琴的。不过江河的行为，倒是让女生觉得很温暖，他这样的男生，能注意到她和古琴关系并不好，能切实地想办法帮她，已然很难得了。
　　林杉于是真诚地说。
　　"谢谢！"
　　"以后你要谢我的时候还多着呢，我会一直对你好的，对你很好很好的。"男生认真地说。
　　林杉突然很想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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