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也可以

　　“……现在我们拨动小磁针，”物理老师在台上讲电磁这一章的实验，一反往常粉笔黑板一节课的常态，老师拿着不知道那个角落找来的陈旧器材在讲台上捣鼓——用老师的话说，这就是见证学校历史的小磁针。
　　上节课是体育课，刚刚剧烈运动完，整个教室都是烦躁又昏昏欲睡的氛围，身旁的同桌把外套团成一团塞在胳膊下，支棱着脑袋昏昏欲睡，勉强因为老师的实验抬起眼睛。辛阑坐在成也的后面，盯着他笔直的脊背发呆。刚刚体育课一起打了乒乓球，汗浸湿了成也的T恤，贴在背后勾勒出一截后背好看的轮廓线。辛阑初中的时候不爱打乒乓球，他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只是后来和成也认识了，成也腿有伤没办法打篮球，他也变成了乒乓球爱好者。他喜欢站在成也对面和他打球的感觉，不管输赢或者技术好坏，成也都是笑嘻嘻地讲笑话，眼睛专注地盯着球，只在球跳脱桌面之后，才看着辛阑说：“这球不听使唤，罚它下场换个替补球来。”辛阑看着成也捡球，一边把把拍子在双手间转一转：“可不是，您老这技术，凡球都抵不住，得去找女娲剩的那块石头来给你雕个球打。”
　　突然，沉闷的教室爆发出哄笑，同桌突然爆笑发出的声波把辛阑魂拉了回来。辛阑趴到桌上，伸出右手食指戳了戳成也：“怎么了？”戳完就将手伸直，小臂在成也身边横着。
　　成也脸上是收不住的笑意：“哈哈哈老师翻车了，这小磁针不知道积了多久灰了，刚刚同性相吸了。”说着弹了弹辛阑的手臂，“又走神呢吧，待会儿不给你讲了，惯得你。”
　　辛阑附和地笑了笑，收回带着小心思的手臂，重新坐直，眼睛都不敢往前面瞟了。
　　同性相吸了。
　　辛阑低下头，同桌在大声吐槽学校抠门不换实验设备，坐在成也前面的贺蜀颜转过头跟成也开玩笑：“你说这小磁针是不是觉得班上有同性小情侣才一反常态的，妇女之友你说呢！”
　　成也嫌弃地往后靠了靠：“腐眼看人基。脑子里装点社会主义的核心思想，看看你自己物理成绩，老是课上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所以物理才考得不着边际！”
　　辛阑抬起头，隔着成也，他看见贺蜀颜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看他望过来，冲他笑一笑：“谁说就不着边际了。”转过头，绑起来的高马尾甩出一个弧度，“啪”地抽在成也的水杯上。
　　辛阑突然觉得浑身冒出冷汗，他只觉得心脏在一块布满了钢针的冰板上跳动，一面刺疼，一面发冷。
　　辛阑一节课没再抬起头。
　　“走啊，吃饭去。”成也推了一下辛阑的脑袋，把他离桌子只有10cm的脑袋扶起来，“你是老花眼吗离这么近。”
　　辛阑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老花眼是远视眼，近视眼才凑得近。”
　　“行，爸爸带你去配副眼镜。”成也抬手搭在辛阑肩上，开着小火车一样出了教室。
　　他们坐在馄饨店里吃着，辛阑沉默着小口小口吃，想着贺蜀颜那个眼神，想着自己龌龊的小心思，不想开口也不敢开口。
　　成也三两口地顾不着烫囫囵吃了，擦擦嘴：“你慢慢吃啊，小贺说让我给她带个饼回去，我先去排着，你待会儿吃完过来瞅我一眼。”
　　辛阑看着他跑出店，拿着筷子扒拉着碗里剩下的馄饨：“烦。”
　　等把每一个馄饨都戳得面目全非，他才站起来，和买完饼的成也会和。“第一次看见追女生买饼的，旁边就是蛋糕店买个蛋糕多好，或者再旁边就是火锅店，不送外卖就把锅给扛回去，兄弟我帮你搭把手。”
　　成也照着辛阑脑袋来一巴掌：“追个大西瓜！就是你这样捕风捉影断章取义随意歪曲异想天开胡言乱语的人太多了，现在做好事才这么难。”他又拍了拍辛阑的肩，“你才多大，大学都还没考呢，脑子里就是风花雪月了啊。好好念书别老想着有的没的，真是不让爸爸省心。”
　　辛阑有些心虚：“想什么了我。”
　　成也凑过来：“你不会是对小贺有意思吧？我带个饭你都在这酸我。”
　　辛阑翻了个白眼：“傻逼。”
　　到了教室，辛阑看着成也把饼递给贺蜀颜，站在过道聊天。
　　“你下次叫辛阑给你带吧，他今天还说给你带火锅呢。”成也笑着指了指辛阑。
　　贺蜀颜转过身，嚼着饼看着辛阑手里无意识地把笔转得跟个直升机的螺旋桨似的，缩了缩脖子：“热油扣脑袋上得构成故意伤害罪吧。”
　　成也笑着坐到座位上，侧过身：“眼光不错啊，讲理讲法，不是无理取闹那挂。“
　　辛阑一手拉过成也的衣领，一手拿着笔威胁：“你再瞎说，我今天晚上就给你爸说你给一个女生送晚饭。”
　　“错了错了，哥，真错了。”成也笑着求饶，“这不是逗你玩呢嘛，怎么急上了。”
　　辛阑放开手：“无聊。”
　　成也看着辛阑一脸不开心，干脆转过身趴到桌子上：“真生气了？错了，真错了，不该乱开玩笑。我这张嘴啊，一开口就扰民，罚我今天闭嘴，不管怎么样都不张嘴了，放了晚自习烤肠也不吃了。”
　　辛阑神色松了松，翻开物理作业：“你这个话痨，能憋十分钟不说话都难。”说完开始做作业不再理他。
　　成也趴在桌子上看着辛阑写作业，哪里错了就拿手指在那里敲敲。辛阑的同桌回来了，看了一眼他们随口打趣：“还这腻歪呢，物理老师都后门口了。”
　　辛阑噌地红了耳朵，成也抬头看见物理老师，伸手在辛阑眼前挥了挥，转过身去。
　　物理老师背着手晃悠到成也旁边：“成也，去把昨天布置的那道提升题你的答案抄在黑板上，待会儿上课给大家讲讲你思路，还挺新奇。”
　　成也伸手把作业递给老师，突然弯下腰，指了指肚子，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
　　“哟，这怎么了，闹肚子了？”物理老师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伴着上课铃跑出去，“行吧。大家把昨天的作业拿出来，先给大家讲讲。”
　　辛阑皱着眉头，该不会是馄饨吃太快这会儿肚子不舒服了吧，都怪贺蜀颜。
　　十分钟之后，成也晃悠着回来了。
　　老师随口调侃着：“刚把你这做法讲完就回来了，时间卡得挺准。”
　　成也笑着坐下，辛阑戳了戳成也：“去这么久，怎么样了。”
　　成也传了个纸条：“在外面站得腿累，肚子好着呢。”
　　又传来一个：“没生气了吧？”
　　辛阑瞪着成也的后脑勺，无奈地笑着把纸条收在手边的小本子里夹好，抬头越过成也笔直的脊背，看向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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