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当侯爷的那些年

　　自那日被三皇子当众说了她不喜欢女子后，姜怡歌便向天子告假了三日，天子怜她喜好被人所知，恐是要遭人耻笑，也就应了。
　　此事一生，与她来往的几个纨绔子弟白日里不敢在人前来侯府，在暗夜里偷摸着到侯府的后院墙处，将信件裹了石头丢到侯府中劝她想开些。
　　可惜准头不大好，好些信件落在泥里，呈到她面前时，已然墨汁混了泥水，让她不愿碰一下。
　　她躲在府上，也不是没有来寻她，三皇子便来了两次，只是她怕此时再见三皇子一时间会忍不住动手与三皇子打一架，便让人一直拒了。
　　沈泽来过一次，知她不见客，隔日便让人送了两车的书过来，其中一车皆是过往的朝政要事，留下话道她在府上无事便瞧瞧，日后得空了他便要考校于她。
　　她差些立即冲出门去与沈泽吵一架，但恐听到京都的闲言碎语，只好做罢，让人将车拉进空屋子里，瞧都不愿瞧一眼。
　　今日她携了话本进了水榭，又命下人端了些瓜果点心送了上来，躺在塌上打发着时光。
　　她这水榭居高，下面是湾清河，京都秋季多风，风卷了河水从水榭下走过，生起浪来，一道一道的撞向水榭下面的木头，水声带着木头的沉闷声，两者结合送到水榭中，听多了便有些催眠。
　　姜怡歌坐在水榭的窗口打着瞌睡，秋阳斜斜落在窗外，又被屋檐挡住半侧。
　　豆子在屋外玩着树枝，府中下人忽然上了楼，低声与豆子说了几句，豆子点了头，起身进了水榭，轻声唤了姜怡歌两声。
　　“怎么了？”姜怡歌睁开眼睛，倦意还未散去，显得目光便滞上几分。
　　豆子道：“钦国的那个公主来拜访公子。”
　　姜怡歌揉揉眉，旁人倒也算了，还能借着脾气将其拒之门外，不过扶华公主毕竟是钦国来使，说不见便失了礼数。她点了点头，下了小塌。
　　侯府的人已经将人带到了言忠堂，姜怡歌入门前先理了理衣裳，这才抬脚进了门。
　　今日闻人清换了身常服，浅黄的交襟大袖纱裙，这颜色衬得肤白，衣襟袖口皆绣了草叶花纹，教衣裳显得几分素净。她腰间系了条流苏玉佩，姜怡歌一瞧便知是块好玉。
　　今日她并不曾系面纱，果然那双灵眸之下的面容清丽，她鼻头上有颗小痣，让整张脸都显出精致来，果然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
　　“侯爷。”
　　闻人清朝她盈盈行了一礼，教姜怡歌平白无故的生出些不好意思来。她抬头让人换了好茶，又请闻人清坐了。
　　闻人清先前见她总隔着些距离，此时这才算真正的认识了她。
　　见她行动举止俨然一副贵公子的做派，不由更仔细的打量着她，她束着大楚男子常束的发样，将发聚到顶上用了支白玉簪子压着，衣裳虽华贵，但颜色却是烟紫这般挑人的颜色，好在她皮肤白皙气质也好，穿着不显难看反而衬得她贵气，手上拿着一柄绘着荷塘风光的扇子，瞧那画意与她先前瞧得到那副画倒是相似。
　　“公主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府上？”
　　扶华公主初在京都，少说也须先在驿馆忙着见几日京都城中的贵人，此时却只带了两个婢女出现在她府上。
　　姜怡歌眼瞧着闻人清露出了羞涩的笑容，教她好一阵心惊，忙作掩饰端起了一旁的茶杯饮了一口。
　　“昨日宴席上没寻着机会，清儿今日来，是想问问，侯爷可真不欢喜女子？”
　　这两日姜怡歌在府上也算是放弃去解释外处盛传她是个断袖的流言了，左右她也不能真娶个女子放在侯府，他们这般传着于她而言，指不定还算个好事。
　　眼下闻人清主动问起，她心中还是自有一份感慨，但面上只作破罐子破摔回道：“倒是教公主瞧了笑话。”
　　不料闻人清更是羞涩，小女儿的仪态尽显出来：“其实昨日见了侯爷，清儿便欢喜上了，原想着清儿是小国的公主，见识定然不如侯爷，还担心与侯爷没个共同爱好。”
　　姜怡歌拿起扇子，微眯了眼睛，有些迷惑：“公主说什么呢？”
　　她，断袖！
　　这扶华公主说欢喜于她？
　　闻人清道：“侯爷欢喜男子，清儿也欢喜男子，这般说来，岂不是你我二人有了共同的爱好。”
　　姜怡歌被她这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呆呆看了一眼豆子，见他似乎也被吓住，便转头去瞧扶华公主身后的两个婢女，却只见二人垂着头，半分反应都没有，显然并不惊于闻人清的话语。
　　姜怡歌在心中微叹，闻人清这教人绝望的想法，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闻人清见她不语，又缓缓道：“清儿问过贵国的三殿下，他说侯爷您并无妻妾，清儿想过了，若是侯爷不嫌弃清儿是小国的公主，清儿愿与侯爷为妻为妾，成亲之后，清儿可为侯爷红袖添香，也可与侯爷一同商讨欢喜的男子，若是侯爷得空，我们夫妻二人也可相约着同去苑子。”
　　姜怡歌瞪大了眼睛，只觉喉咙有些腥甜，扯下腰间的玉牌颤颤递给豆子：“去，去请许太医。”
　　这钦国的公主一定是有传说中江湖高手练成的内功，借着说话的机会加害于她，否则她怎么会觉得脑中一片浆糊。
　　豆子面无表情的接过玉牌，迟钝的出了门，过了许久姜怡歌才听到豆子吼了一声，声音渐渐远去。
　　她从前只觉得这世上，唯三皇子一个奇葩，现在不同了，她觉得闻人清才不正常，或者说，她自己是不正常的。
　　闻人清关切道：“侯爷身子不好？”
　　瞧着闻人清一脸心疼的神色，姜怡歌脑中的浆糊似乎越发的糊了。
　　“公主……”
　　“侯爷还叫什么公主，怪生分的，叫人家清儿吧。”
　　这话似乎有些熟悉。
　　姜怡歌抬起手拿了手边的一只白花花的糕点，生硬得将话题转过：“公主要不要尝尝这花糕，甜的。”
　　闻人清依着她的话抬手拿了块糕点放到口中，只觉口感细腻，清甜如蜜香，眼中划过一点惊艳，在钦国，极少有人会做成这样精致的糕点，但在大楚，这样的人才却是极多，不过普通的王侯公子，家中便有养着一厨房好手艺的人。
　　姜怡歌瞧她吃着糕点竟不再开口，有些莫名，只当她是喜欢吃，唤了府上下人又端了两碟，赢得了扶华公主的又一次注目。
　　她从闻人清那惊世骇俗的言语中缓过来后，又在腹中作了两回文章，这才重开口：“公主天生丽质身份尊贵，万不可自轻，本侯在大楚也只是个闲散人，想来也是今世与公主无缘，负了公主美意。”
　　闻人清倒是怔住了，须臾后才笑道：“侯爷是个好人。”
　　姜怡歌同样朝她笑了笑，将腰板挺直了些，她自然是个好人，否则这些年怎么可能只在京都做个不搜刮民脂民膏的纨绔子弟。
　　闻人清吃了三块糕点后，拍尽了手：“算是本宫失礼，侯爷可有欢喜的男子了？”
　　想嫁她时自称清儿，听她拒绝后便称本宫了。这女人的心呐，果真是海底针。
　　姜怡歌咳嗽了一下，微红了脸道：“有自然是有了，不过尚不知那人心思，等有了结果，再与公主说。”
　　闻人清笑着又与她闲叙了一下她初来京都所去小倌苑子的详细，姜怡歌在京都这么些年是从未踏足过苑子一步，又见闻人清说得有趣，竟也耐着性子听闻人清对男子的评头论足，时不时附和一两句，借着在京都纨绔圈子厮混得来的信息，与闻人清久谈之下，便觉得二人志趣确实相投，及至黄昏闻人清起身告辞，她还特地亲自将人送到了侯府大门。
　　闻人清领着两个丫环向往走了一两步，又跑回她身向她问道：“侯爷喜欢的那个男子可会同去参加秋狩？”
　　姜怡歌同沈泽呆在一处久了，便也学上了些张嘴就来些模棱两可的话来哄人，又因与她一同嬉耍的人都是长久知她深浅的，旁人也只听听罢了，她倒是没想到她糊弄闻人清的话，竟教她当了真。瞧着闻人清一双清水似的眼眸，似是全心信任于她，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子罪恶感，却又不好说是她有意哄她。
　　愣愣开口道：“去……去的吧，我也不曾问过他。”
　　一时失神，又扯出一谎话来。
　　闻人清伸出双手握住她的手：“今日与侯爷相谈甚欢，恨不得将侯爷看作是与本宫一个娘生出来的同胞兄弟，若是侯爷信本宫，本宫定会教侯爷在秋狩之中知那人心意。”
　　扶华公主一母同出的兄弟……此时大抵正在钦国宫中思念着他远行的姐姐。姜怡歌自叹何德何能被她比作钦国的王君？至少那位王君，可不愿多个哥哥。
　　谁又能想到，扶华公主是这样的一个热心肠的好人呢，只是她一时半会，去何处找个心上人呢。
　　姜怡歌看着她被闻人清握住的双手，而后抬头瞧着她：“公主，男女授受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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