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历尽，归来仍是爱你

　　后来，顾北和人喝酒的时候，不管对方地位如何，她都会把酒杯放低一厘米，只因这是陈默教会她的。有修养的长辈时而目光充满赞叹，称赞浮躁社会中，仍有像顾北这样的年轻女孩还保有教养；偶有巧言令色者，因此觉得顾北是个好欺负的主，开始变得肆无忌惮。但顾北不在意，因着放低的这一厘米，她觉得陈默始终跟她在一起，她做什么都有勇气。

　　陈默把顾北带回老房子里，顾北在床上躺着，听到来自厨房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猜测那是陈默在烧水。朦胧中，她仿佛觉得，倘若两人一起生活，也应该就是这般模样。陈默把顾北扶起来，喂她喝了热水，便去客厅的沙发上睡了。

　　陈默在班饭上也喝了些酒，凌晨两点，他从沙发上爬起来上厕所，头晕脑胀。恍惚间，以为自己还跟爸妈住在老房子里，从卫生间出来，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躺下。直到他触到一旁的顾北，清醒过来。陈默适应了黑暗，看到黑夜中，被他碰醒的顾北也在看着他。两个年轻人就这样彼此对视着，谁也不讲话，仿佛在黑暗中度过了一个世纪。

　　半晌，陈默展开左臂，对着顾北说：

　　“过来。”

　　语气温柔而坚定。顾北没有拒绝，凑过去，慢慢枕上陈默的胳膊。顾北把手放在他背上，指尖感受着从衣服纤维中透出来的温度，温暖而炽热。顾北好奇是什么样的体温竟能把衣服也烘得这样温暖，想到这，手从陈默的T恤下摆伸了进去，指尖摩挲。陈默柔声呵斥：

　　“别乱动！”

　　顾北听罢，准备把手抽走，忽而手臂被陈默夹紧。

　　“放着，别乱动。”

　　顾北不再乱动，把头埋进陈默的怀里，听着他有节律的心跳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顾北脖子酸疼，扭动几下，把陈默也吵醒了。两人在晨光中看着彼此，谁也不觉得尴尬，仿佛这是一件早就该发生的事情。

　　顾北洗漱好，先下楼等着陈默去吃早饭。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顾北在雾气中愣神，偶尔回想起昨晚指尖感受到的温度，情不自禁地蜷缩起手指。突然，远处一只大狗朝着顾北狂吠，把她拉回现实。顾北猜测应该是哪个住户在遛狗，只是它身边没有主人，也没人拴住它。顾北倒是不怕，被狗咬过的经历，让她知道只要定定地站着，狗就不会过来。

　　“别怕。”

　　后面柔声道，顾北愣了一下。

　　“那是只野狗，经常待在这边。”

　　“哦。”

　　陈默从楼梯上走下来，牵过顾北的手走了出去。顾北不禁在心中权衡，自己的经验再牢靠，也远不及这一声“别怕”，来得踏实。

　　吃过早饭，陈默和顾北一前一后走在回去的路上。陈默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对顾北说：

　　“顾北，我们在一起吧。”

　　我们在一起吧。

　　不是，顾北，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甚至语气也不甚温柔。仿佛他笃定地认为，只要他说出口，顾北就一定会答应他。陈默总是这样不给顾北留余地，他早已习惯了顾北顺应着他的意思，从不过问。也正是因为这样，在顾北身边总会让他觉得安全又放肆。但是，渐渐地，陈默也开始学着保护顾北，因着顾北从不拒绝，安排任何事之前，他总会事先斟酌顾北会不会愿意接受。只是这一次，他也不确定了。

　　如果说，顾北心里真的同时存在意见相左的天使和恶魔，那么此时此刻，他们一定都在叫嚷着让顾北答应。陈默逆光站着，顾北抬起头，阳光刺眼，教她不禁眯缝起眼睛。她不想在此情此景中有一丝不适，便上前一步侧过身，将阳光甩在一边，问陈默：

　　“为什么？”

　　陈默一愣，出乎意料的回答。

　　随即坏笑，

　　“你不想吗？”

　　陈默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顾北低头浅笑。

　　“你怎么确定我想？”

　　“你不知道短信有个功能叫标记为未读吗？”

　　顾北哈哈大笑，随即认真起来。

　　“好啊，在一起。”

　　语气坚定。

　　在一起后，两人的日子和平时无异，只是每个周末，陈默会带着顾北回去老房子。闲来无事的时候，顾北就去翻看老房子里留下的书，陈默也会打打游戏。顾北不喜欢男生打游戏，但是陈默从不会因为在玩游戏就不理她，所以她也没有特别介意。

　　一日，两人晚上各自洗过澡，还没有睡意。陈默坐在沙发上打游戏，顾北枕着陈默，向上看着他出神。陈默知道顾北在看自己，也不理她，空出一只手拿起面前的蛋卷，咬了一口。酥脆的蛋卷碎成了渣，溅了顾北一脸，顾北弹坐起来用手拂去脸上的碎屑，一脸委屈。

　　“过来！”

　　陈默咯咯笑着朝顾北勾了勾手，顾北不动弹。

　　“过来。”

　　陈默说着拉过顾北，而后用手环住她，狠狠地在顾北唇上啄了一下。顾北怔住了，随即用食指和中指摸上嘴唇。

　　“怎么了？傻啦？”

　　陈默依然笑着。

　　“初吻？”

　　顾北点头。

　　陈默不笑了，抬手拿掉了顾北放在唇上的手指，重新将嘴唇轻轻地覆了上去，柔声道：

　　“刚才的不算，现在才是。”

　　初吻是蛋卷味的。顾北的身体像过了电一样，心跳仿佛都停了几拍。过了一会，陈默拿开嘴唇，蹙眉道：

　　“下去吧小北，我受不了了。”

　　顾北当然知道陈默的受不了了是什么意思，又觉得他这份克制尤为性感，重新亲了上去，算作奖励。

　　“顾北，你别逗我。”

　　顾北浅笑着看他。陈默托着顾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进卧室。顾北在床边看着他脱掉卫衣，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顾北很喜欢陈默在外衣里面穿上一件白T恤的样子，多年以后，她也会学着陈默的样子在衣服里加上一件这样的白T，仿佛陈默还在她身边。陈默靠近顾北，顾北这才反应过来，颤抖着跟陈默说：

　　“陈默，我害怕。”

　　陈默柔声说道，“别怕，有我在。”

　　陈默的安慰显然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他就是顾北此刻恐惧的根源。陈默见安慰没用，看她的样子有点心疼，就侧过身把顾北抱在怀里，拉过被子给两人盖上。

　　“没事，我们睡吧。”

　　陈默伸手关了灯。

　　仿佛是黑暗给了顾北勇气，过了会，顾北从陈默的怀中抬起头来。陈默显然还没有睡着，睁开了眼睛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顾北接着吻上了陈默，陈默强有力地回应，把怀中的顾北抱得更紧。顾北呢喃：

　　“陈默，我可以相信你吗？”

　　陈默是想过一辈子都要跟顾北在一起的，顾北一直都顺从他，对他有求必应，所以相应地，无论顾北发生什么，他都愿意赴汤蹈火地保护她。此刻他重新确认了这个想法，点了点头。

　　“嗯，可以。”

　　屋外春寒料峭，屋内春光旖旎。

　　第二天一早，顾北起床，在镜中看到了颈间的一抹青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默来到顾北身后，顾北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所以这也是猫挠的？”

　　陈默回想起那天的事情，只觉得当时的顾北傻得可爱。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傻，什么话都信……”

　　两人吵吵闹闹，时光中尽是美好。

　　隔天早上，许以哲给顾北打了个电话，叫她周末出来吃饭，沉浸在热恋中的顾北自是不去赴约。当他得知顾北和陈默已经在一起，并且人就在陈默家的时候略有不爽，一再叮嘱顾北不要擦枪走火。顾北看了看躺在一旁慵懒着的陈默，不知该说些什么，迅速敷衍了许以哲两句就挂掉了电话。

　　陈默从来还没好好了解一下顾北的这个发小，便问：

　　“他叫什么？”

　　“许以哲。”

　　“哪个专业的？”

　　顾北一愣，好像自己还没问过许以哲这个问题。

　　“数学吧，他从小就喜欢数学。”

　　男人的直觉告诉陈默，许以哲对他也是有敌意的。当陈默得知两个人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班的时候，便明白，这种敌意他这辈子都得受着了。陈默醋意盎然，顾北倒是喜欢看着他因为吃醋而恼火的样子。顾北转念想到他和许以哲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问道：

　　“我记得那天在食堂见到以哲，你一直是笑着的呀？”

　　“我哪敢不满啊，我不过就是你的一个‘同学’！”

　　顾北立刻回忆起那天跟许以哲介绍陈默的时候，只说了他是自己的同学，哈哈大笑。

　　“我不知道当时你是怎么想的嘛，所以才那么说的。”

　　陈默认为什么解释都苍白，不理她。

　　几周后，顾北跟许以哲吃饭的时候，一直摆弄手机，时不时因为陈默发来的短信笑出声音。许以哲看着她这样心烦，让她赶紧吃饭。顾北这才顾及到对面的许以哲，放下手机，突然想起什么……

　　“以哲，你选了哪个专业啊？”

　　一个学期过去了，这丫头才想起来问他。许以哲没好气地说：

　　“数学！”

　　“一猜就是！”

　　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得意，让许以哲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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