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有点怪怪的

　　脑内世界的聂远和外面世界的聂远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体型更修长劲瘦一些，皮肤更白一点，穿着的西装也更接近礼服。他一手撑着脸，笑着说：“朋友们，真是好久没有这么完整地开过会了。”
　　一个穿着英挺军装，坐得笔直的高大男子拿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上因长期训练而覆了一层薄茧，一双深邃的漆黑眼睛里像藏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波澜。他的脸型棱角分明，特别是下颌骨，锋利得像要把周围人的皮肤都割开似的。他明显比外界的身体要健壮一些，却不显体型硕大，整个人都蕴藏着力量，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黑豹。
　　“所以今天是为了什么开会呀？”说话的是一个少年，此刻正在手机上厮杀着。他的姿势是在场所有人里最随性的，两条腿随意地晃来晃去，甚至偶尔空出手来喝一口桌上的冰可乐。少年一头灿烂的金发，左耳戴着一个小小的银色耳钉。他穿着宽大的涂鸦T恤和版型奇奇怪怪的裤子，上面还有几条毫无用处的带子垂下来。打赢了这把游戏，他把手机一扔，得意地看了一眼周围，像在炫耀自己刚才有多厉害似的。和他对视的话不难发现，少年的眼睛是那种灰蒙蒙的蓝色，衬得他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像从画里出来的似的。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整个房间好像都被他的笑容点亮了一些。
　　“叶逸，你给我规矩点。”军装男人冷冷地训斥道，“都18岁了能不能表现得像个成年人。”
　　“陆军官，我都18岁了10年啦。”叶逸嘻嘻一笑，不过还是听话地端正了一下坐姿。
　　聂远勾起嘴角，看向比较沉默的圆桌另一边：“你们两位是真的好久不见啦。最近怎么样了？”

　　他说话的方向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穿着飘逸青袍的长发男子。女人长得很美，却被一头及腰的的浅棕波浪卷发遮住了小半张脸。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身材很纤细柔美，体态却有些不自信的感觉，又细又长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裙边。她一双美丽的杏眼始终半垂着，眼神闪躲，嫣红的嘴唇也常被咬着，像是一直在烦恼些什么似的。
　　长发男子一头如瀑的黑色秀发被一根青玉簪子简单束起，他长得极美，凤眼轻挑，眼尾泛红，透着一股妖冶的气质。让人更奇异的是，他的额头两侧各生出一支墨玉般精雕细琢的角来，形似鹿角，又比鹿角匀称圆润。他身上穿的袍子不知是哪个朝代的制式，青黑的布料上隐约可以看到龙形的暗纹，恍惚间好像在衣袖间游曳穿梭，整件衣袍流光溢彩，让人移不开视线。
　　白衣女人像被微风惊动的草叶，赢弱地抬起头看向聂远，嗫嚅道：“一、一切照旧……挺好的。”
　　长发男人则高傲地抬抬下巴：“吾有天地灵气傍身，无需尔等凡人关心。”

　　聂远微微坐正了一点，语气也严肃了不少：“大家应该都知道了，陆罡轩已经把我们系统的事大概和程尘说了。我觉得他做得很好，在保护了大家隐私的前提下用客观专业的方式向程尘解释了我们的情况。比林墨那时候好多了。我建议大家给他鼓励的掌声。”说着带头鼓起了掌。
　　陆罡轩抿着嘴一言不发地坐着，好像要被送上刑场似的。叶逸跟着起哄，巴掌拍得啪啪响，白衣女人犹豫片刻，也悄悄地拍了几下手。坐在加高座位上的小孩子兴致很高，手舞足蹈的，嘴里嚷着：“轩轩好厉害！”
　　聂远敲敲桌子，大家就又恢复了之前的坐姿，陆罡轩紧绷的身体好像放松了一点点，冷冷地瞥了聂远一眼。

　　“好了好了，活跃一下气氛，老陆你放轻松点，这不是都过去了么？程尘当下的反应算是不错的，”聂远想起从窗边听到的程尘对他说的话，语气都软了些，“目前来看，我们的决定没有错。”
　　“再说说我们自己吧。昨天在喝了程尘泡的咖啡之后，我感觉好像又有新的创伤记忆被唤醒了。大家应该都有感觉到——特别是你，小阳，程尘做的甜品会很容易触动到我们的系统机制。这是一把双刃剑，可能成为我们治疗的契机，也可能导致创伤记忆过多，促使更多人格出现。据我们所知，这个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新的人格了。”聂远看向金发少年，“自从那一年事情都解决了之后？”
　　叶逸难得敛了笑意，板着脸点点头，灰蓝的眼睛蒙了一层看不透的情绪，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似的。
　　“抱歉。”聂远向他微微欠身，因为记忆不共享，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我们聊点别的好了。”

　　“下个月有一个对我们至关重要的会议在外省举办，可能会需要我们在陌生的环境里停留三到五天左右。如果能顺利解决，道远在本市，甚至在全国，都能稳立住脚跟。我个人认为这是一次不可避免的商务旅行。”聂远手指点点桌面，“现在要讨论的问题就是，林墨下周没有办法和我们一起去，知情者就只剩下程尘。”
　　“你的意思是，我们带程尘去参加会议？”陆罡轩的语气有些生硬，“可是他才刚刚开始接触我们的系统，对很多事情都不了解。”
　　“但是我们也不能冒险单独去或者找助理之类的啊……”叶逸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我投赞成票，我相信程尘。”
　　白衣女人越发焦虑地绞着裙摆，犹豫了很久轻声说：“我……我虽然没有见过程尘，但他让我们的系统产生了变化……我不知道变化是好是坏……我不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随你们去罢，吾不在意。”长着角的男人似是无聊了，打了个哈欠。
　　“我要尘尘一起去！我要吃他做的蛋糕！我要吃甜甜圈！我要吃好多好多的东西！”小男孩又开始躁动，他不顾聂远的阻拦跳下椅子，奔到陆罡轩面前，睁着水汪汪大眼睛哀求地看向他，“轩轩，你就答应吧！我真的很喜欢尘尘……”
　　眼看着小孩就要哭出来了，陆罡轩冰块一样的表情出现了裂痕，他咳了一声，道：“我也没说不带他……”“耶！说话算话！”小男孩笑得像朵花，蹦蹦跳跳地转身就走了。
　　陆罡轩：……
　　聂远趁热打铁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约程尘一起去外省。”
　　陆罡轩沉默半晌，深深叹了口气，默认了。

　　得出结论，长角的男人随即化作一团青雾向窗外掠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那、我也回去了，大家晚安。”白衣女子起身对着其他人鞠了一躬，飘飘然地离开了。
　　“好了小阳你也该回去睡觉了，来，我们走咯！”叶逸抱起小孩，引得他咯咯咯地笑了，他们的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走廊，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聂远，你想要做什么？”陆罡轩的声音比聂玉低沉浑厚许多。
　　聂远向大门走去，边走边回答：“我想达成一些事情。”
　　“可能需要你们所有人的力量才能实现。”
　　“但我能感觉得到，这是我们作为一个整体的时候，最渴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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