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好的恋爱运

　　毕竟是生日，没有人允许沈郁一个人在家讨清净，他们这群高中时期的朋友每年也就只有寒暑假可以聚齐，不管什么理由，都坚持要往一起凑。沈郁跟大家强调了多次不许送礼物，征得所有人同意后，预定了个不错的酒店。为了避免这群人晚上喝多了控制不了，他特意选了间带休息室和KTV的豪华包房，喝酒、吃饭、唱K一站搞定，谁喝醉了直接扔在这儿就行了。
　　沈郁最讨厌互相送礼物这个环节，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不许买礼物，谁送谁死。因为礼尚往来这件事着实令他头疼，大家都这么熟了，互相都不送也是一样的道理。为了应景，沈郁还顺手给自己买了个蛋糕，好歹把“生日”这个主题给扣上了。
　　几个人吃吃喝喝一通之后也不着急唱歌，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一群人玩儿起了“谁是卧底”。大家只是本着饭后娱乐的想法玩上几局，比起吃饭、唱K和喝酒，玩游戏也就是个活跃气氛的小插曲，没人想到居然能在小插曲里发现不得了的事。
　　胆大心细的王菀和张扬，同时发现了魏琛和沈郁之间不同以往的气场，不过两个人观察到的点却不太一样。王菀只是注意到游戏过程中魏琛总是给沈郁使眼色，两个人好像在用一种外人不明白的方式交流，看起来就像是恋人。至于张扬，直接抓到了实质性证据，他亲眼瞟到魏琛另一只没有拿手机的手，在桌边捏了下沈郁的手指。
　　狗男男，到底还是太年轻。张扬没明白，高中的时候天天见面，魏琛都能控制住那些关于沈郁的旖旎情怀，怎么到了大学，两个人又不在一个学校，反而就发展出实质性关系了呢。张扬可不知道这些都归功于当年他因为祁念之的事担心沈郁，给魏琛打了那么一个电话，这才彻底打乱了魏琛之前拼命维持住的节奏。
　　虽然感受到了，也看到了，但王菀和张扬都如出一辙地嘴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当自己是瞎了。
　　魏琛一脸惊讶地看沈郁：“所以你是宽粉？”。
　　“哈哈哈哈，魏琛你他妈的是游戏黑洞吧，上来就说自己是面食，我马上就猜到你们是拉面了”，沈郁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魏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路瞪了魏琛一眼：“靠，琛哥，你才是内奸吧，竟然帮着真内奸取得了胜利”。
　　又玩了两把之后，王菀催大家要不要散了，一心想给魏琛和沈郁创造私人相处的机会。无奈陈路这位真24K纯直男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王莫凡也咋咋呼呼地起哄一会儿要唱个通宵，不能浪费郁哥的一掷千金。
　　王菀在心里暗戳戳吐槽，这群死直男懂个屁，春宵一刻才值千金。而且这两个人的关系很明显了吧，怎么这群人完全像是没发现的样子，莫非是自己多心了？也不太对，毕竟魏琛还有个准未婚妻呢，以沈郁的性格，能允许对方这么祸害他吗？沈郁，那可是万千少男少女心中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学神啊，家庭条件也是极好的，再加上有点清高的属性，怎么都不可能委屈自己被小三吧。大概真是想多了，王菀对女性的直觉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见大家唱得开心，无暇顾及，魏琛起身到外面给沈郁打了个电话，神神秘秘地拉着被他单独叫出来的沈郁去了地下车库。他把车钥匙扔给沈郁：“后备箱里有礼物，自己开吧”。
　　沈郁接过车钥匙，顺势勾了勾嘴角：“琛哥挺浪漫啊，里面该不会是一车玫瑰吧”。
　　“一车玫瑰倒是很配你，不过也太敷衍了点儿”，魏琛抬手敲了敲后备箱：“打开不就知道了？”。
　　沈郁撇了撇嘴：“切，我还以为你放在后备箱里就是想让我猜呢”。
　　魏琛面露无奈：“不是，只是单纯因为拿不了”。
　　沈摁下了后备箱的按钮，满满的匡威盒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他眼前，大部分都是合作款：川久保玲、OFF WHITE、JW Anderson……操，这一堆鞋，得够穿一辈子吧。魏琛清了清嗓子：“很多你可能已经有了，一点心意，别介意重复。我只是想，某种意义上吧，希望以这种形式陪你走以后的每一步”。
　　在不知道多少个匡威鞋盒子上，放着一个巨大的模型盒子，是沈郁之前找了很久，全球都在断货的限量版城堡模型。之前自己在兴头上，到处找代购寻这款模型，最后也没能找到全新的，差一点就要去二手市场高价求购了。后来张女士给他买了很多各种各样的城堡，虽然不是那一款，但也让他忙于拼新模型，把心心念念断了货的限量版给忘了。
　　魏琛见沈郁的视线停留在模型上挪不开，认真且郑重地说：“我还想未来给你一个这样的家”。
　　沈郁愣了愣，这些东西的意义倒挺沉重的，沉重倒他连想都不敢想。家吗？毋庸置疑，以魏琛的身家，以后多少真正的城堡都买得起。但是“家”这个字眼，在沈郁看来，并不是钱的问题。成为家人，并没有那么容易，尤其是自己跟魏琛。
　　眼前的一切，都是沈郁经常会买的东西，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后备箱，没有哪一件是随随便便可以买得到的。沈郁借机岔开了刚才那个沉重的话题：“这些你都怎么买到的？”。
　　魏琛笑了，一脸温柔地看着他：“只要想做，也没什么难的”。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些可能都是只要有钱，就可以随便买到的东西。但是对沈郁来说，却在各方面都沉甸甸的，尤其是魏琛隐藏在这些东西里面的心愿：“不是都说好了，互相不送礼物吗？”。
　　魏琛毫不避讳地说：“那是朋友之间的约定，但这是我第一次给男朋友过生日啊”。男朋友，这个并不真实甚至不能宣之于众的称谓，在这样一个场合里，被魏琛自然而然地说出口，显得既浪漫又残忍。
　　“谢谢男朋友，我很喜欢”，沈郁拉过魏琛，在深夜的车库里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陈路吐槽这两个人出去太久，影响了大家打牌的进度：“你俩干什么去了，去那么久？”。
　　魏琛：“接个电话”。
　　沈郁：“去洗手间”。
　　他俩在话音间交换了一个微笑，王菀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涌已经明显到令人看不下去，就差甜出蜜了，这样都不是在谈恋爱？
　　张扬拍了拍他自己身边的位置冲沈郁说：“来来来，就等你俩回来打牌了”。魏琛挤在沈郁之前坐到了张扬旁边，沈郁暗暗地“嘶”了一声，只好坐在最外面跟魏琛挨着。
　　沈郁小声问魏琛：“朋友，你几岁？”。
　　魏琛小声跟他耳语：“16，正是为了男朋友吃醋的年纪”。
　　沈郁捏了一把在背后抓着自己的手：“你怎么不直接说自己6岁，不要脸的嘛？”。
　　魏琛无所谓地笑笑：“跟男朋友比，脸有什么可要的”。
　　沈郁无奈：“魏小琛，我劝你做个好人”。
　　打牌过程中，魏琛假装跟沈郁说话，故意使坏偏头吻了对方的耳根。包间里的灯光被这群人调的太暗，他看不清沈郁脸上的神色，但能感受到身边人炽热的体温。那天之后，魏琛名正言顺地宅在了沈郁家里，两个人一起乐滋滋地拼完了城堡。
　　魏琛在这个过程里明白了沈郁如此喜欢模型的原因。拼装过程中，只需要心无旁骛地注视着眼前的小积木，似乎除了这些方方块块，什么都不必想，什么也不用想，可以任由自己安全地沉溺于此。只需要一步一步地完成手册里指示的步骤，就可以得到包装上无比美好的城堡，似乎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完美的结果。
　　模型令人着迷，沉迷其中的沈郁令魏琛着迷。但是玩具到底跟生活不一样，生活并不是只要付出努力，按部就班地完成，就一定会得到奖赏。魏琛乍领略到乐高的魔力，跟沈郁一起玩得不亦乐乎，连续两天都没怎么看手机，刘雅所有的信息和电话全部石沉大海。
　　自从沈郁不再躲着他之后，魏琛就想借故疏远刘雅，想让她主动让刘父跟魏一鸣提出解约，把这件本就无比荒唐的事搞黄。那时候的魏琛并没有真正明白，一个企业可以在商界做到一手遮天，背后隐藏着多么复杂的关系网。也许是因为眼前的人太纯粹美好，他也断掉了自己紧绷的弦，对生活抱有了某些不切实际的期盼。
　　看着在自己眼前逐渐成型的模型，魏琛似乎看到了他和沈郁的未来。他也曾天真地相信过，只要更加努力地经营好自家的企业，就算没有这些外在的关系和助力，也一样可以做得很好。
　　直到魏一鸣感觉到魏琛的心思完完全全不在刘雅身上，才第一次苦口婆心地跟自己儿子梳理了集团生意其中杂乱的脉络，以及跟刘家联手开拓海外市场的近况。如果失去这支助力，且不说对集团股价的影响如何，单就海外事业部的运转都会受到直接的牵连。董事会的关系极其复杂，抓不住眼前这支助力，未来就甚至可能需要自断手脚。毕竟强大的势力，不拉拢成朋友，就可能会成为敌人。
　　又有什么比得上变成一家人更能让两家人同心协力呢？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而他就是其中至关重要的工具人。
　　“就算你年少轻狂无所畏惧，我也可以成全你，但我也不能保证合晟董事会中那些跟刘家私下密不可分的人，以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集团未来如果只是面临分家那还是好的，万一像当年你母亲的家族那样，从庞大的商业帝国到一蹶不振，周围伺机而动的其他企业还要再来分一杯羹，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就算你瞧不上这个行业，但也要为合晟上上下下的员工想想，想想他们背后有多少家庭。
　　你和刘雅的关系，的确是合作伙伴于公于私想要牵制住对方的一根金线。至少目前来看，在明面上，两家互相奈何不得，并且还要互惠互利。但是在这里根本没有朋友，必要的时候都是对手。双方在背后布了多少步棋，谁都不得而知，因此相互忌惮”，魏一鸣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水，颇有深意地看着魏琛。
　　“有一些关系，不是轻轻松松说断就断得掉的，眼下这是最快的方式，可以让两家人面和心和，表里如一。两家如果真正做到强强联手，对内对外都会无坚不摧。就算没有刘雅，以合晟的地位，有得是张三李四等着你，到那时会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你去做。为了你们年轻人所谓的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你会殚精竭虑，时时刻刻忌惮刘家在暗处的手，还有什么时间和心力情情爱爱？最后也许还是得跟张三李四结盟，去削弱刘家的地位。那些所谓的结盟，看似真心实意，实际上都是迫于情势虚与委蛇，惺惺作态。傻小子，如果有一天要对付刘家，可比你跟刘雅在一起，干掉那些张三李四难多了，你早晚会知道现在的坚持有多愚蠢。
　　我不瞎，不会给你乱点鸳鸯谱。你自己也好好睁大眼睛，在小一辈里面看看，刘雅究竟是不是最理想的伴侣”，魏一鸣特意加重了“伴侣”的语气，听得魏琛手脚冰凉，一身冷汗 。书房里的空气异常稀薄，令他头痛欲裂。
　　真没意思，活着也没意思。什么事业、婚姻、爱情，这些狗屁东西，一起玩儿完得了。
　　魏琛捏着电话的手有些不稳：“找个时间，我们谈谈”。
　　“我之前给过你机会，现在不想再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了”，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刘雅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管是谁，我原谅你了”。
　　魏琛叹了口气，没有再回复，直接挂断了电话。他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三天，这三天里，他的电话不知道响了多少次，震动了多久，魏琛却始终不敢让它没电，生怕错过那个自己最想看到的名字。
　　他妄想着，沈郁也许会像自己曾经每一次找对方一样，疯狂地找自己一次，只要一次就够。然而并没有，他每看到来电人的名字，就会失望一次。
　　不知道第几十次看到“刘雅”这两个字的时候，魏琛终于接起了电话。听筒里传入耳膜的是对方崩溃般地抽泣，这一阵率先传来的哭声，让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可爱又可怜的母亲。对面那个女孩现在的状态，那么像年轻时候的母亲。
　　母亲的情绪一直都不是很稳定，勉强靠抗抑郁的药物度日。魏一鸣的事业虽然蒸蒸日上，如日中天，但实际上对母亲的关心可以说是少得可怜。魏琛小时候，曾一度因此对魏一鸣产生过憎恨。电话那头，刘雅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琛哥，一两年了，我已经习惯了父母给的设定，也投入到这段感情里了。我不怪你，但我不希望再换成别人，重新再来一次，我受不了”。
　　她泣不成声，不是魏琛又会是谁呢？还要她再次经历一个陌生人变成爱人的设定？太累了，她不是傻瓜，也不是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她要抓住所有机会，留住眼前的人，避免这些蠢事重新再演一遍。
　　魏琛轻声安慰道：“我只是最近状态不太好，对不起，别哭了”。
　　他承认刘雅是个挺漂亮的女孩，没有公主病也不算矫情，甚至称得上开朗大方。在这些所谓豪门的子女中，性格爱好千奇百怪，他什么样的都见过。就像魏一鸣话里的弦外之音一样，刘雅无疑是他们这一代人里最理想的伴侣。如果不考虑感情问题，只是单纯地站在找另一半的角度去看，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选择。
　　最开始，是他一直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去权衡家庭和感情，没能及时跟刘雅说清楚。等意识到自己没有沈郁不行的时候，刘雅也已经对他动了心，他却又任性地一次次伤害两个人。魏琛从没像眼下这般无助过，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孱弱的力量，如何能推倒高楼？
　　魏琛翻了翻自己的相册，找到在沈郁家拼好的城堡照片，顺手发了条动态：“心烦，借它冷静一下，是我太自私，以后不会这样了”，话里话外全然不见当日与沈郁一起拼城堡时的幸福感。
　　沈郁是在很多天之后，在家里喝茶看书，想到魏琛这阵子罕见地没有骚扰自己，不由得担心对方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毕竟是那样一个家庭，他怕打扰到对方，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困扰，所以也迟迟没有主动联系魏琛。像魏琛这种身份的人，不在自己眼皮底下晃，不缠着自己的时候，都在忙些什么？
　　一时心血来潮，沈郁很轻松就搜到了魏琛的微博，点进了主页。看到最上面那张城堡模型的照片，沈郁的嘴角弯了弯，但瞬间就落了下去，眼里心里一片冰霜。照片下有魏琛和另一个人你来我往的回复，看对话里暧昧甜蜜的内容，以及对方的微博，他很快判断出那人是刘雅。
　　操，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干出这种事，跟一个女孩为了个男人争风吃醋？可笑并且疲惫，非常非常累心。
　　原来魏琛拼城堡的时候，拼他口中那个他们的家的时候，心里想的居然还有别人，真他妈好样的。“哇塞，好漂亮”，“好看？回头送你一个”，“连人一起抱走”，“你抱不动”，那些文字像一根长长的刺，一寸一寸从沈郁的眼睛狠狠地扎进了心里。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五杯茶以后，才觉得自己渐渐冷静了下来，手抖得不是那么厉害了，至少可以拿得起手机。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魏琛那条微博里的“以后”，而是那个“这样”，以后不会这样了，既然不会为什么要开始呢？
　　从愤怒到心痛，从冲动到平静，似乎也只用了五杯茶的时间。沈郁自嘲地想，第二次了，自己也算是有经验的了，依然早就想到了，并没有什么好意外的。当这一天赤裸裸地来到面前的时候，原本以为早就做好了准备的自己，依然因为曾经自欺欺人的“也许”，动听浪漫的“明天”，变得鲜血淋漓。
　　亲眼看到的冲击力，果真比想象中的震撼多了。沈郁庆幸自己当年没去D大，这还只是看到魏琛跟刘雅在微博留言里的甜蜜互动。那时候祁念之如果真在自己眼前吻了别人，恐怕会直接摧毁自己“爱”的能力，虽然现在也真的不剩什么了。
　　城堡模型是属于他和魏琛的共同记忆，对于沈郁来说，那是一个双方关系里极为重要的画面，却被对方亲手毁了。“未来给你一个这样的家”，魏琛这句话在那天的氛围里，曾显得那么真诚。沈郁当时没有接话，但他却把当时的每一个画面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魏琛说这句话时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能瞬间回想起来。
　　搭建城堡的过程，就像在搭建他们的感情，这一路上显得异常艰难，虽然磕磕绊绊，但也是彼此凭借真心一块一块往上叠加。沈郁没想到，看似冷静，又很难被打动的自己，才是那个在这段关系里用了真心实意，一点一滴叠加感情的人。而魏琛，哪怕他耗费了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口口声声说着不顾一切，却依旧在理智且冷静地分析思考。思考究竟要谁不要谁，而不是爱谁不爱谁。
　　魏琛一方面想担起责任，一方面又想要爱情，他妄图两全其美，不愿意让自己受痛失心爱的苦，于是就把这份苦扔给了沈郁。他费尽心机地打动沈郁，把对方拉近了他的泥沼，把所爱禁锢在身边。
　　沈郁曾经也相信过魏琛，也期待过对方有能力解决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难题，所以他接受了魏琛的一切，献祭一般捧出了他所剩无多的感情。如今当他站在这段感情外面，再次向里面看去，才发现每当魏琛下意识去顾及刘雅的感受的时候，这段感情里早就不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可惜沈郁并不如魏琛所愿，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成熟与否，他还是接受不了感情里的半分杂质。他宁可孤独到死，宁可失去爱，也不愿周旋在三个人的感情里。不知道是不是心被彻底掏空了，沈郁发现自己居然很平静：这段记忆就让你们带走吧，我不想要了。
　　沈郁没有砸掉城堡模型，没有摔掉手机，甚至没什么脾气。他只是安静地把整座城堡模型妥帖地抱在了怀里，尺寸太大，抱起来有些吃力。他没打车，就那样抱着沉甸甸的模型，走到了魏琛家门口，任由来来往往的路人对他行了一路的注目礼。
　　这一段路走来，沈郁像是在赴刑，像在惩罚那个明知眼前的苹果有毒，还要去咬一口的自己。像在惩罚那双对未来给的警示置若罔闻，仍然在当下纵情声色，不管不顾的少年。走到魏琛家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很累了，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只是单纯地累，从心到身。
　　这段突然在他生命里发生变化的感情，和那些难以宣之于口的悸动，就这样跟着汗水一起蒸发了，那一瞬间沈郁感觉自己简直要成佛升仙。
　　他把模型小心翼翼地放在魏琛家门口，摆得端端正正。他盯着那惟妙惟肖的城堡又看了良久，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开始，居然这么短暂就结束了。走之前，他恋恋不舍过，但真正转身的时候，也并没有回头的欲望。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如释重负吧，除了鼻子有点酸，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沈郁任由自己的鼻子酸了一会儿，发现眼睛里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流下来，于是自嘲地笑了笑。“魏琛，没长进的是我，当年跟祁念之过不去的坎儿，虚涨了几岁，跟你还是过不去”，沈郁发完这条信息，就把魏琛拉黑删除了。
　　至于这样做的原因，他不想再跟魏琛纠结下去了，只要说出原因，魏琛就会有一堆的解释，一堆的办法，把他困在这段关系里。不需要原因，也不需要解答，就这样彼此珍重吧。
　　魏琛掘地三尺也没找到沈郁，那人像从没在他的世界里出现过一样，消失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沈郁的确没义务等他，过去每一次，只要他不纠缠，沈郁就可以一直不出现。但是这一次，魏琛对自己也失望了，他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在沈郁的心出现裂痕的时候，将它温柔地捧起来，反而还在一次一次地亲手加深那道裂痕。
　　也许他们之间就像是这模型，曾经很想要很想要，拼的时候一块一块，专注认真。他们都付出了时间、感情、精力，等终于完成了，那原本很喜欢很想要的东西，到头来说扔也就这么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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