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丹炉历险记

　　这两日，连结两桩悬案，张宪心情大好。美中不足的是那妖仙未除，不过有赖、池二位道长在，想来除掉这妖仙是早晚的事。

　　县令夫人叶氏叶婉娥却没什么好心情。

　　伺候在老爷身边的张叔在醉酒后曾与他人聊起，老爷某天去城东宅子私会了一个女子。那人听后，曾问此话是否当真，张叔拍着大腿说：“轿是我备的，马是我赶的，这还能有假？当日我与老爷、少爷一同去的，少爷还叫我不要…嗝，不要说出去。”

　　这话很快就传到叶婉娥的耳根子里。叶婉娥嫁给张宪做妾后，直熬到大房病逝，自己仍没有子嗣。她唯恐张宪会再寻新欢，好在张宪年纪大了，纵是有心也已无力，渐渐的她也不再担心此事。

　　她一面讨好着张宪，一面巴结着张延。这对父子关系冷漠，她便常常两边说着软话，调剂关系。张宪对她一直不冷不热，张延因其母亲的关系，自然也不喜欢她。

　　老爷去私会女子，也未见少爷反对，甚至还帮他保密？

　　叶婉娥顿时慌张起来了，她觉得自己需要有所行动。

　　节后没几日，张宪便带着整理好的卷宗动身前往越州府。刺史述职在即，于是便召来各县县令前往州府问话。

　　端县未设县丞，张宪便让张延代他坐几日堂。张宪此去，备了不少银钱，打算顺便从刺史那里给张延捐个官职，县丞最好，不行的话县尉也可以接受，起码给儿子挂上个官品，方便日后铺路，接自己的岗。

　　全县大事小事都需自己掌眼，毫无经验的张延凭自己一人自然忙不过来，于是他便强拉着林霰回府帮忙。林霰本来说好要陪聂聆几日的，却也不得不把她独自留在书塾里。

　　待张宪离去后，叶苑娥悄悄带着几个从叶家来的家丁和婢女前往城东的那间私宅，打算会一会那小贱人。她实在是心烦气躁，也忘记探探宅中是否有人，便直接去了。一路上，她都紧皱着眉。她想，即便真能碰到那“小情人”，恐怕她叶苑娥也做不得什么。她清楚自己在张宪心中占着多少斤两，若是惹得老爷动怒，定然难以收场。思前想后，她觉得今日无外是要给那女人立立规矩，展示立场。即便张宪真的将她纳进房来，也是自己做大她做小。若是日后被这三房压到头上，便叫叶苑娥如何自处？

　　不一会儿，一众人便到了。叶苑娥将轿子停在巷口，带着七八个下人汹汹地来到悬池宅前。见主子使了个眼色，为首的一个疤脸汉子大跨着步，上前叩门。他放着门环不用，直抡起拳头，咚咚地狠敲了几下。

　　“谁呀？哪里的蛮汉，没见到有门环吗？哎！谁让你们进来的？”

　　狐狸刚将大门开了条缝，叶苑娥等人便硬挤了进来。那家丁与婢女众星拱月般地将叶苑娥围在正中，后者则单手掐腰，昂着脑袋，四下打量。

　　一众人看着面前这女子，都是吃了一惊。这女子年龄不大，却极为妖媚。婢女们倒还好些，仍旧摆出跋扈的面孔，那几个家丁却是直看愣了神，全无之前的嚣张气势。

　　叶苑娥暗骂了一声，自己虽有几分姿色，却远不及面前的女子。但输人不输阵，她清了清嗓子，故作姿态道：“你这小狐狸，知道我是谁吗？”

　　白玉宁闻言，眉头一皱，心道，这凡胎肉眼好生厉害，一眼便将自己认出来了。

　　“你怎么认出我的？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我是张家的夫人！府里处处有我的眼线，你以为你的那些苟且事，我都不知道吗？”

　　叶苑娥色厉内荏，试图先立个下马威来。她心想着，自己虽然面貌上远不如面前之人，但摆出原配的名头来，说不定能镇住这狐媚女人。

　　“张家是谁家？不认识，你找错人了。”

　　“你这狐媚子，少在这里给我装傻充愣，勾引我家老爷，好不要脸！如今老爷出了公差，可没人能护着你！”

　　听到院内吵吵嚷嚷的，悬池慢悠悠的推开窗，朝外面望去。见院内站着一群人，她不耐烦的撇了眼狐狸，冷冰冰地问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这帮人一大早便来砸门，我刚开了条门缝，她们便强闯进家来……”

　　叶苑娥见状，知是见错了人，原来屋内才是正主。身边的一众婢女也跟着长了胆气，其中的一个薄唇细目的老婢更是出言不逊道：“原来也是个贱婢子，滚一边跪着去，叫你主人出来说话！再敢言语一句，看我不扒了你的衣服，撕烂你的骚……”还没说完，这婢子更是扬起巴掌，做势欲打。

　　“仙子，她羞辱我！”

　　“还用本仙子教你？赏她一巴掌，一并扫出去吧。”

　　狐狸闻言，立刻凶相毕露。两颗小犬齿从嘴里呲了出来。阿宁鼻梁一襟，随手挥了一掌，将那老婢扇了出去。那老婢打着圈的滚在了地上，撞翻了一张石桌。满口牙混着血，涂了一地。

　　“你这败家狐狸，下手没个轻重，看看桌子坏了没！”

　　悬池探头朝那石桌望了一眼，狐狸赶紧上去将桌子扶了起来。

　　“哎呀，磕坏了一个角！都怪你，赶紧赔钱！”

　　狐狸嗷的一声叫了出来，恶狠狠地扯着地上那老婢的襟子，一把将她提了起来。见那老婢已经昏死过去，狐狸又将她扔回地上，转身迈步上前，将叶苑娥颈子上带的珍珠链子扯了下来。

　　“你替她赔了！”

　　叶苑娥几人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她们以为面前的婢子应会功夫，且功夫了得，一掌竟将一个大活人打得飞出去一丈远来。

　　“你…你！你敢…”

　　“你什么你？真是莫名其妙，胡乱闯进我家里来，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还敢骂我。都滚出去，赶紧滚出去，莫要扰了我家仙子清净！”

　　狐狸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身旁的扫把，朝叶苑娥等人身上扫去。那些下人被狐狸的气势所慑，赶忙抬起地上的老婢子，护着叶苑娥逃出门外。

　　……

　　张延与林霰正坐在堂内，规整卷宗。张宪走时抽去了几册，剩下便全甩给张延整理。那几大箱卷宗，有些年代久远，卷面残破的，需要插页填补；有些散乱的则要分门别类，重新封装。两人从昨天傍晚开始，除去吃饭睡觉外，一刻也未得闲，直忙到今日晌午，才堪堪完成，只留了些收尾的活计。

　　听见门外吵吵嚷嚷，林霰扔下纸页糨糊，站在门口瞧着情况。她踮起脚看了看，发现情况不对，赶紧将张延拽了出来。

　　院子正中摆着一个担架，上面躺着的婢女好似血葫芦般，一张脸肿的奇形怪状，直分不清五官眉目了。叶苑娥正委地而坐，哭哭啼啼，上气不接下气。躺着的婢女是她从叶家带出来的，服侍多年，最是贴心，如今却被打成这副模样，生死不知，这叫她如何不伤心呢？

　　“少爷呀，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叶苑娥见到张延，立刻号啕大哭。

　　“叶夫人，这是怎么了？这婢子惊着马了？”

　　林霰有些害怕，看了看担架上的人，向叶苑娥问道。还未等叶苑娥回答，她便先摇了摇头。

　　“不对，便是叫马踢了也不见得伤成这样。这脸伤的皮肉翻卷，倒像是刀子划出来的。”

　　林霰大着胆子围着那老婢看了一圈，也没看出个究竟来。

　　张延皱了皱眉，问向叶苑娥身旁的一个婢女：“去请大夫了？”

　　“刚刚差人去请了，医馆离得近，应该马上就到。”

　　那婢女刚说完，便有一个家丁引着医馆的大夫小跑着赶了过来。张延拱手一礼，那大夫也回了一揖，便赶紧俯下身子把脉探息。

　　“这…怎么伤成这样？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骨头都断了。还有这脸是怎么回事？牙呢？都没啦？嗯…人倒还剩一口气。”

　　“大夫，我这婢子可还能救？”

　　“难。唉，我试试吧。”

　　叶苑娥听后更加悲怆，一时情难自禁，抢到地上，呜咽起来。林霰听见那婢子多半是治不活了，也有些难过，赶紧帮着几个家丁将那老婢抬回后院房内。

　　此时院中除去张延，只剩下三个婢女留在叶苑娥身边。

　　“那老婢子是怎么伤的？”

　　见张延问起，婢女们支支吾吾，三人互相看了看，推出一个小的，那小婢女回道：“是被人伤的。”

　　“是江湖人？”

　　“应该是！那女子看着瘦瘦弱弱的，却有一身子蛮力气。”

　　“那人在哪里？”

　　“在，在……”

　　小婢女看了看叶苑娥，又看了看张延，不敢开口。

　　“你不用看她。”

　　“人在城东，老爷的私宅里。她主子纵她出手，伤了人后，还让她，让她将夫人和我们赶出来……”

　　闻言，张延面色一沉，朝那小婢女喝到：“你们这些婢子带夫人去哪里做甚？大人若知道了，将你们一并打发了！”

　　那几个婢女吓得脸上失色，连忙跪下告饶。

　　张延话一出口，脑中却在飞转。自上次见了聂聆后，那宅子应该没再去过人了。张宪自不会将宅子借予他人，谁住在里面？”

　　“少爷，你也不要朝这些婢子们发火，是我这个做主人的带着她们去的。虽是我不对，可那女人竟纵仆伤人，她眼中还有没有我？她这样做，可顾得老爷的颜面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宅子一直空着，里面怎么会住人？”

　　“少爷，你不必瞒我了，我都知道了。老爷在那宅子里藏了一房娇妾……”

　　“休要胡言，那宅子一直空着的！”

　　见张延有些动怒，叶苑娥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她正欲再辩驳两句，听得咻的一声，檐上落下一个人来，边撕着半只烧鸡，边朝张延等人说道：“那女人受的是妖伤。”

　　“妖伤？”

　　“伤口上有妖气，一点点。”

　　池剑用捏起小拇指说道。

　　叶苑娥一听，立刻惊呼一声，站了起来道：“池剑小道长，你说，伤人的是妖怪？”

　　怪不得，老爷多年也未曾动纳妾的心思，莫非老爷是着了狐狸精的道？

　　“小道长，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妖怪呢？”

　　“妖怪多了去了，到处都是。不过没人多，人最多了。给我银钱，我帮你们斩了那妖怪如何。”

　　叶苑娥当即点头。

　　张延见状，赶忙问道：“等一下，池剑小道长，你可确定伤人的是妖怪？”

　　“自然。”

　　“是否有可能是大人所说的妖仙？”

　　“这便不好说了。是不是妖仙，先杀过再说。”

　　池剑言罢，朝屋内走去。

　　叶苑娥见池道长要除妖，赶紧叫人备好了车马。几句话的工夫，池剑已从房中将还在酣睡的赖友福拎了出来。可怜这小老头还没醒过神，便被摁到轿中了。

　　池剑二人走后，张延赶忙喊来后院的林霰，叫她骑上一匹快马，去书塾找聂聆。

　　“找聆儿？去做什么？”

　　“刚刚叶氏跟我说，城里有江湖人，光天化日也敢行凶，那老婢子在外面冲撞他们，便被伤成这样，那些人伤人后便逃了，我正要带人去寻呢。聂姑娘一个人，书塾偏僻，不太安全，你回去看护着点。”

　　“哦，哦，好！延哥你拿人时也小心点！”

　　支走了林霰，张延回房，寥寥几笔写了封信，并打了官印。他将信揣在怀里，也驾了匹快马赶到衙门，提上众捕快，立刻奔往城东宅子，赶在池剑二人与那妖仙斗法之前先行封街。

　　张延虽然也怕死，但是他仍有一份职责在身。他心道，那两位道长此番去了，若斩妖除魔最好，可若不敌妖仙呢？他二人送了性命倒也罢了，激怒了对方，令那妖仙造起杀孽，不知要枉死多少条性命。若那妖仙寻仇，第一个便会杀上府来。

　　好在聂聆与那妖仙的关系不清不楚，纠葛难断，若林霰在她身边，应该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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