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补习班（快穿）

　　商浣儿坐在炕上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口中念念有词：“小念央今天带了三个学生，娑华带了十个，摩羯带了两个……”

　　尚娑华一副没骨头的样子倚在桌边，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房间中央入定的三法身上。

　　商浣儿头也没抬，说：“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见到小心思败露，尚娑华也不恼，支在桌子上问：“你就不好奇三法和玫灵灵的来历？”

　　“那有什么可好奇的？万俟先生的故人，我怎么好意思去窥伺人家的私事儿？”商浣儿仍旧低着头打算盘。

　　听到“万俟先生”这四个字，尚娑华支起了身子，难得没再说什么。他自己爬起来晃晃荡荡走到三法跟前，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对着书架边儿的角落喊了一声：“摩羯？”

　　猩红色的影子中冒出那个羊角少年，他看了尚娑华一眼，将身侧的羊脂白玉瓶递给他。

　　尚娑华点了点瓶身，笑道：“三法啊三法，再有三十年你就得道位列仙班啦，几千年都过来了，为什么最后三十年你这么执着呢？”

　　他来回走了两圈，反问身边的摩羯：“这个玫灵灵你知道吗？”

　　摩羯摇摇头。

　　尚娑华若有所思，眉眼一挑，纤长的手指顺着额角一路滑到右眼眼角的印记上，手指轻轻一扯，从中抽出一支暗红色仿若鲜血的曼珠沙华。毫不留情地将那花朵丢在地上，顿时周围炸开一片血色，中间的尚娑华言笑晏晏，轻声道：“我还非要看看清楚不可。”

　　桌边算账的商浣儿闻言喊道：“别耽误上班啊！”

　　“知道啦，知道啦。”不见其人，只闻其声。若不是空中还弥散着淡淡的花香，都要怀疑这人是否出现过。

　　商浣儿撇撇嘴，看见摩羯还站在三法对面，边问：“哟，羊老师还有事吗？”

　　摩羯低着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商浣儿也习惯了他这种状态，也就低着头看账本，没再管他。但是过了一会儿，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他会回来。”

　　商浣儿手指一顿，目光落在账本的头一页，上面斑驳的墨迹拼凑出两个字“万俟”。她轻轻地抚摸他的名字，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不能让尚娑华一个人去。

　　眼见着商浣儿也消失在二楼，摩羯转身一步一步走入黑暗里，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烧火声。

　　【民国】
　　——情劫情种入情中，身前身后总成空。

　　“这位就不一般了。”

　　晃过神来的商浣儿发现自己站在高朋满座的厅堂里，华灯闪烁，人影绰绰。刚才在说话的是她身旁一个穿着蹩脚西服的中年人。

　　“哦？”站在商浣儿身前的男人回了话。商浣儿抬头看过去，只能看到男人深红色平绒西装领口别着的金色花朵。他的穿着考究，内里搭配的是白色的衬衫，看上去精致而又典雅。回答中年人的话时又显得漫不经心。

　　许久没有闯入别人的情劫中了，商浣儿摆脱了最开始的不适后渐渐明白过来，她这是附到别人身上了。这是个什么人呢？商浣儿低头打量自己，这是个穿着嫩粉色连衣裙，带着白色手套的小姑娘。

　　“那位是铁路局局长的独生女，刚从法国留学回来。”中年男人继续和商浣儿身前的男人说。

　　商浣儿从他们两人的肩头望过去，看见了众星捧月般的玫灵灵。小姑娘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又黑又长的头发在发尾打了个旋儿，梳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发髻。

　　“刚好，”没想到身前的男人忽然转过身，拉过商浣儿对那中年男人说，“我们家浣儿也刚从法国回来，她们姐妹俩或许会有话题聊。”

　　商浣儿侧身想要看看身边这个年轻男人，但他没给自己太久的时间，身后一股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量将她推到场中央。她只能扬起笑脸，走到玫灵灵身边：“玫小姐这身连衣裙真好看，是法国最流行的款式呢！之前我也让爸爸给我买一条，他却总说太贵了，不给我买呢！”商浣儿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说出了似乎命中注定的台词。

　　“国内流行的裙子更好看呀，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们那身锦绣旗袍！在法国可穿不上这样华贵的衣服。”玫灵灵拉过商浣儿的手，姐妹俩亲亲热热地坐到一边说话去了。

　　“玫小姐。”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插入姐妹俩的对话中。

　　商浣儿转身，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件深红色平绒外套。她心里知晓，这人大概是原身的哥哥，想要借着原身和玫灵灵的姐妹情谊来拉近关系。

　　玫灵灵闻声抬头，眉眼带笑：“原来是娑华哥哥呀。你放心吧，浣儿在我这里好好儿的，我又不会吃了她！”

　　娑华？商浣儿抬头看过去，果然，那人西装领口佩戴的胸针正是一枚曼珠沙华。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哪里，”尚娑华揽过自家妹妹，动作轻柔而不失礼节，“小妹也刚从法国留学回来。她自小就喜欢画画，家父便把她送去法国进修，可惜她自小是个懒散惯的，学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不像玫小姐天赋异禀。我怕她在这里丢人现眼，赶紧过来将人领回去了。”

　　玫灵灵被他逗得咯咯笑，说：“娑华哥哥总拿我寻开心！浣儿那还叫愚钝？那我算什么？今年双喜临门，我和浣儿都留学回来，过两天干脆把小时候的玩伴都叫到这里开party！大家伙热闹热闹，怎么样？”

　　“那玫小姐可要给我这个荣幸。家父也说要过几天给浣儿接风洗尘，不如我来准备准备，来日邀请大家一起来。”尚娑华从善如流地说。

　　“那我就偷个懒，等娑华哥哥的邀请函了？”玫灵灵抱着一个软绵绵的抱枕说。

　　尚娑华浮夸地行了一个绅士礼，玫灵灵又笑得前仰后合。二人又聊了几句，尚娑华便拉着商浣儿撤退了。

　　趁着门童去叫车，尚娑华抱着胳膊质问商浣儿：“不是说不来吗？女人真是口是心非。”

　　商浣儿不在意他的调侃，拽了拽他的袖子问：“什么情况？”

　　“你还真是好久没出过‘界门’了。两个妖精相约渡情劫，一旦走过界门就会忘记前尘往事的。”尚娑华招手示意一个卖烟的小男孩过来，丢给他一块银元换了两包烟，“今天的情形真是惊险，如果没有我拦着你，你就要露陷了。一旦被司命妖精发现我们有改变情劫的行为，可是会被下天罚的。”

　　“他们都忘记前尘往事了，你还非追着来做什么？”商浣儿看着他点燃香烟，烟雾的笼罩使得他的神情涣散迷离起来。

　　“那你又为什么非要追来？”他懒懒地反问一句。

　　于是商浣儿不再回话，只是看着远远驶过来的复古小轿车觉得新奇好玩。她头一回来到民国时代的人间，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行了，注意仪态和人设。我们走吧。”尚娑华和她并排坐在车里，二人不约而同地看着车窗外，旧上海灯红酒绿的歌舞厅飞驰而过，人力车夫拉得小黄车在街上叮铃铃的响，三五个醉酒的行人步履蹒跚。

　　兴许刚下过一场秋雨，路面还闪着月华。民国空气中蔓延的清冷和风霜一下子涌入商浣儿的心口，将胸腔中的悲愁和怨怼涤荡干净，只剩下淡淡的清新纯净。妖精的一生太漫长，但大多都是在修行，难得见到这样的光景。

　　“没想到是我们两个一起看到这样的风景吧？”尚娑华慵懒地靠在车窗边上，语气带着三分调侃。

　　商浣儿自动忽略了他语气中的调笑部分，自顾自地说：“我觉得我们那边儿还可以加一个收藏专柜。”

　　“专放这些小轿车是吧？”尚娑华翻了个白眼，对于她一点都不配合的行为表示谴责，也算是一捧春心喂了狗。

　　商浣儿察觉到他的不满，不服输地回嘴：“你找错人啦，总归还是找个能陪你一起看风景的那个人才好。”话一出口，商浣儿就觉得不好。果然，那边的尚娑华扭过脸看着窗外，半天也不再说一个字。

　　商浣儿有些歉疚地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她这边的窗外。

　　别看尚娑华这样，他也有终此一生，上天入地都要找到的那个人。这次要来三法的情劫里，多半也是因为这个。千年前惊鸿一瞥，谁想，回眸已是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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