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美女变成美女

　　没过两天，小绫真的来了，刚见丁懿的时候，有点拘谨，有点局促，像是做了错事，来道歉的扭捏小姑娘。
　　丁懿则是扑上去，把他抱在怀里，捏住他的小脸蛋，微微用力的掐了两下，假装责备道：“不孝的小子，这么久不见老妈，来了，也不叫妈妈，是不是跟我成心闹别扭啊！”
　　照顾小绫的保姆立刻紧张起来，想喝止她继续“虐待”小少爷，却见小少爷哇的一声哭出来，扎进丁懿怀里，大声叫了几声“妈妈”，然后一抽一抽的低泣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连名字都改了……”小绫委屈的说。
　　“小傻瓜，”丁懿点着他的小鼻子，“你只是改回爸爸的姓啊，我也是跟着你外公的姓，外婆也没说不要我啊。”
　　她拍着他的背，轻轻的左右摇晃，安抚着怀里不安的小人儿，不去提醒，是他先耍小脾气，不见娘亲的。
　　保姆有些看傻眼了，因为小少爷平时跟个小大人似的，这儿会儿突然变回了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小孩，跟幼齿小鬼没有任何区别。转念一想，小少爷终究是个孩子，虽然表面上说是认祖归宗回家了，但实际是离开了“亲人”，走进一个陌生环境，想着想着，保姆不禁也红了眼圈。
　　过了一会儿，小绫的情绪平复下来，他不好意的想从丁懿怀里挣出来，丁懿却没有放手，只是松了一些力道，怕他呼吸不顺，小绫挣了几下没成功，便老实的被她抱在怀里。
　　小绫从小就是个乖巧的孩子，很少撒娇的缠着丁懿，稍微大一点了，就开始学着做一些家务，铺床，折衣服，洗碗，擦桌子……直到有一次，因为叠一床有点厚重的大被子，他差点死掉，丁懿就不敢再让他做任何家务了，当她出去工作时，他便安静的待在家里，一个人读书写字画画，完全没有男孩子的调皮或是生病小孩的任性。
　　他们是分开太久了，而且和上次去美国治病不一样，这次他以为再不能见到丁懿了，所以刚才他才难以控制的流露出一个小孩该有的情绪，不过这会儿他恢复为原来那个腼腆懂事的小绫，也想起自己为什么不敢见丁懿，纤细的小肩膀不禁一抖。
　　丁懿察觉到孩子的颤抖，便把温暖的吻落在他的头顶，像对待很小时候的他一样，摇晃着，低声哼着歌。
　　妈妈们的歌其实都没有什么曲调，却给人无比的安心感觉，不光是身体连灵魂也变得暖洋洋的，让人呼吸平稳，昏昏欲睡。
　　迷糊的睡了一觉，小绫醒来，发现自己还倚在丁懿怀里，他扬起因为睡眠而变得粉扑扑的小脸，看阳光下也闭着眼睛的丁懿，突然觉得妈妈好像画里的天使，又像庙里的菩萨。
　　丁懿半睁开双眸，宠溺的一笑，说：“小懒猪，醒啦。”
　　小绫想到自己介于孩子和少年之间的身体最近抽长不少，这么压着妈妈，她的胳膊肯定已经麻了，就挣扎着脱离了她的怀抱。
　　“妈妈，你打算怎么办？”
　　丁懿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心里暗自气恼胡喜他们居然让一个小孩知道了这些。
　　“那个阿姨真要‘嫁’给爸爸？”
　　“别听他们的，那都是封建迷信，人都不在了，还怎么结婚。”丁懿又搂过小绫，在他肩窝吸了一口，“真香，像牛奶糖，没有你身上的乳香，我都睡不好。”
　　小绫涨红了小脸，他都已经这么大了，哪来的乳香：“痒，妈妈，以后……我的监护人就是那个阿姨了。”
　　丁懿趴在他肩头不动了，过了一小会儿，她问：“所以，你想问你还是不是我的小孩？”然后她感觉挨在身上的小脑袋用力的点了一下。
　　丁懿抬起他的小脸蛋，一手托住他的左颊，郑重其事的看着他：“如果我和爸爸是离婚的，他又娶了一位新太太，你跟着他们生活，你管爸爸的新太太叫什么？”
　　“阿姨。”
　　“她是不是你妈？”
　　小绫摇摇头。
　　“谁是你妈？”
　　“你！”
　　“这不就结了，小傻瓜！”丁懿把他拦在双臂间，“你就当他给你‘娶’了一个后妈，我还是你亲娘啊！”
　　察觉怀里轻微的颤抖，此刻丁懿最想的就是用自己的一切来温暖这幼小不安的灵魂。
　　“妈妈……你不难过吗？”
　　“你又回到我身边了，还有什么难过的呀？”
　　小绫抬起头：“我想做个他们想要的继承人，然后……我以为……”
　　丁懿阻止他说下去：“小绫啊，人家都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没有孩子的女人也像屋顶上的草，那瓦片间的土薄得很，随风倒，所以咱俩谁也离不开谁。”
　　“那爸爸呢？”
　　“俗话说的好，宁跟要饭的娘，不要做官的爹，别说是‘阴婚’，就是他活着，再娶十个八个后妈回来，也跟咱没关系，不管什么时候，你只要记住我是你妈就行了！”
　　照顾小绫的保姆刚还为他们的母子情深所感动，这会儿听见丁懿接近“挑唆”的开导，不禁有些被雷倒，她在古家也侍奉了十几年，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丁小姐和小少爷也没有血缘关系，就算小少爷不知道内情，她也不能挑拨得这么理直气壮吧！难不成丁小姐不知道她这个保姆的其它“职责”？
　　不一会儿，她又听见丁懿居然把矛头指向了自己，他们母子的“悄悄话”音量不大不小正好传入她的耳朵，分明是明目张胆的说给她听。
　　“小绫，以后咱别在外面见面，直接回家去看看外公外婆，他们都很想你。虽然你回爷爷家住，外公外婆也是要看的，不然他们白疼你了。另外，‘外人’就都别跟着了，告诉爷爷家的人，回自己家不用这些排场……”
　　小绫认真的点点头，又偷着瞄了保姆一眼，在妈妈耳边说：“我知道，她是陈嘉睿派来照顾我的，可应该是站在后……阿姨那一边的。”
　　保姆一脑门黑线，她确实是跟林小姐关系不错，但被一个孩子戳穿，颜面上还是有些挂不住，怎么说她还是古家的佣人，就算帮着林小姐，也不会对古家人有恶意，何况林小姐虽然姓林却是一心向着喆少爷的。
　　丁懿只当这个保姆是陈嘉睿或是程律师派来监视的，但没有想到她和林女士有关系，不过仔细想想这也不奇怪，古林两家的关系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却也有多年的交情，想必这林女士也比自己更熟悉了解古月喆或古家吧。
　　送小绫上车后，丁懿请他的保姆留步，在小绫视线的死角，先是深鞠了一弓，然后笑着说：“小绫就托付给您了，古家现在净是男人，又没有和他同龄的孩子，以后您还要多费心，谢谢。”
　　保姆因她的举动而愣住，但是很快恢复常态，端出大户人家下人该有的仪态，礼貌而冷漠的回道：“这是我该做，我会把小少爷照顾好，而且古家大宅很快就要有女主人了，您不用操心。”
　　“嗯，虽然是这样，但还是要感谢您，其它事情我都可以不放在心上，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我不在这孩子身边他会寂寞，无论多懂事早熟，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在他学会独当一面，或是和古家女主人建立新的亲密信任关系前，他最常接触的还是您，请您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疼爱、责备、关心、教导吧！”
　　保姆蹙起眉头，不禁道：“恕我直言，如果丁小姐真这么想，刚才就不应该那样和小少爷说，小少爷会因为您的话而与林小姐产生隔阂和敌意，甚至不能融入古家！对不起，冒犯您了。”
　　“我无法解释，但没有亲妈会在孩子面前夸另外一个女人好的，那像是在往外推孩子，他会觉得没人要他了，作为最了解那孩子的人，请您相信我，并按我说的做吧。”
　　保姆不甚理解丁懿的用意，她觉得丁懿过于大而化之，甚至有点疯疯癫癫，不像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淑女，也不是个稳住的家长，可那些话语中的诚恳无可置疑，于是她没有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丁懿开心的给了她一个拥抱，自然的就仿佛是一家人一样，使有些古板的古家保姆手足无措，她以为这是在外国待久的人沾染了西方奔放的习惯，但随即传来的体温，使她对这个短暂拥抱有了更进步一的认识——那残存在身体上温暖深深刻在脑海里，这是在冰冷的古家大宅绝对感受不到的。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丁懿目送着汽车离开，开朗的心情又渐渐的被惆怅取代。
　　如果小绫坚持，是可以留在她身边的，所以那孩子不见她，一定是为了维护她，不让她卷入家族黑暗的纷争……但孩子纯朴的愿望怎能在多变复杂的成人世界轻易实现……
　　她不是古家人，以前不是，今后更加不是，林家小姐入籍后，她和古月喆的关系将变得更淡……那小绫呢？他问“爸爸”，是啊，没了古月喆这条纽带，小绫认祖归宗后，他们之间顶多剩下养育之恩。
　　看来，小绫果然是早就知道了，自己并非他的亲生母亲……没有了血缘，又没有了纽带，母亲、外公、外婆……所有的亲人都消失了，又变成孤苦伶仃一个人，换做是她也会彷徨不安吧，何况这久病初愈的孩子还要独自面对一个严峻陌生的新环境。
　　回想起来，小绫很小的时候虽然听话，但与她并不“亲”，几乎没有赖着她的举动，她原以为是小绫比较懂事，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天生遗传自古家的冷漠和孤僻，以及对没有血缘的她的潜意识的防备。她是用了好多年才换来今天的亲子关系，相信小绫同样也付出了真心，才把她当做自己的依赖。
　　小绫没有问“血缘”的事，一定是在害怕……那么在这孩子长大成人前，她会继续做他的支柱，他的依赖，直到他不需要害怕为止。
　　丁懿也相信，小绫绝不是任性无理取闹的小孩，如果有人真心疼他爱他，他会察觉的，也会慢慢接受那些人，懂得他们对他的好。那时她也许还是他的妈妈，但即便没有她，他也不再孤独了。
　　丁懿痛苦的闭上眼，不禁呢喃——古月喆啊古月喆，你留下的这个摊子，让多少人心碎啊，如果你想我离开而让我恨你，你的愿望已经开始实现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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