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君归

作者:妮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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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014 往忆殇(二)

      “谁敢!”
      
      赵夷姜厉声道,“本尊是先王亲封的夷姜少主,也是当朝大王的嫡妻,挡我者,死!”
      
      她一个死字咬得极重,多年来积存的威信更是震得这些王宫甲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率先上前。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难道忘了大王的命令吗?”一旁的赵伯姜此时也露出狰狞之态,随着她这声怒吼,甲卫们终于鼓起勇气上前奋力朝姬玥厮杀起来。
      
      跟随姬玥上战场的甲卫们立刻也围了上来。
      
      “少主小心!”一番厮杀中,赵夷姜的得力干将挡在了赵夷姜身前,赵夷姜抬头,城墙上已经围满了弓箭手。
      “阿清。”赵夷姜甫喊出声,那甲卫已经中箭倒在地上。
      “少主,这到底是为什么?大王为什么要杀我们,为什么?!”
      另一名得力干将拼命地厮杀起来,浑身愤怒地劈砍着涌到身前的人。
      为什么?赵夷姜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上前维护姬玥的甲卫们最终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阿忠!”
      
      赵夷姜看着自己的亲信一个一个的倒下,顿时气血翻涌,狠命拼杀起来,瞬间,无数的甲卫倒在了城墙之下。
      
      “让开!”
      
      忽然,一道威严冷厉的声音远远传来,仿佛一只冷箭直插人心,酣战中的甲卫们立刻遵命退到一边,遥遥金殿前,一抹玄色纹袍随风飘扬,那模糊的轮廓即便隔得老远赵夷姜也能辨得出。
      正是自己期盼已久的少年君王!
      
      赵夷姜瞧着那人,脸上显出一抹喜色,她就知道,他终究不会弃她,他终究不会对她的生死置之不理,她丢下手中的长剑,抬脚朝那抹玄袍奔去,但她却始终忽视了那道威厉声音里透出的一股冷漠和杀意,不过一瞬,戎胤手中多出了一只蟠龙弓箭,眨眼间,那支搭在金弓上的箭便如闪电般呼啸而出,直插入才迈出了两步的夷姜心脏。
      
      她为他生儿育女,她为他绾发亲征,她为他吃尽苦头,如今不过换来,锥心一箭!
      
      血如泉涌般喷薄而出,仿若夷姜的怒气般肆意抛洒,她终究是瞪着那抹玄袍,轰然倒在地上,而那抹玄袍,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犹自转身离去,而她,只能看到辉煌金殿前那抹绝情的身影渐至模糊。
      
      她想起方才常侍宣判的指令,想起往昔她为了清除他身边诸王安排在世子府中的细作,不惜动手处决了几名混进世子府中侍奉他的姬妾,而如今,这些为他做的事情,却被视为残害姬妾。
      她为他不惜出征平乱,而如今,却被视为擅用兵权;
      
      她为了他的帝业江山永无后顾之忧,按照原来与他商定的计划押解诸王回京,而如今,却被视为意图谋反。
      
      她不明白这一切为何变得这么快,她更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她不甘,不甘!
      
      她艰难地支撑起身子半跪在地上,赵伯姜轻移莲步走了过来。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冷笑地旁观着她如今的惨样,她俯下头道:“我可怜的姐姐,毕竟我们姐妹一场,不妨让你死得明白些……”
      
      她声轻如尘,却字字诛心,“陛下从来都不曾喜欢过你,他如此冷血无情,从不会喜欢任何人,若不是这些年来你对他来说还有一些利用价值,他又怎会对你那般好,你在他身边这么久,竟是连这点都看不明白。”
      
      她顿了顿,看着赵夷姜渐渐绝望的面庞,颇为满意地继续道:“不妨再多告诉你一点,这不过是父亲和大王的一场筹谋,而你那位尊贵的母亲,也是陛下与父亲合谋下的陪葬品,还有你那不满周岁的儿子,将会是我的儿子,你呀,这辈子都在替他人做嫁衣,你错啊,就错在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
      
      她付出了一切,最后不过是换来自作多情四字,身上金箭穿心的痛都不及这四字带给赵夷姜带来的痛。
      
      人常说,最亲近的人往往是最能伤人的,因为她十分清楚手中的刀该往何处下手。
      
      此刻奄奄一息的赵夷姜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她仰天一声长啸:“戎胤,若有来世,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话音甫落,她终于顶不住,晕了过去。
      赵伯姜冷眼看着眼前已经昏死过去的人,嘴角弯起一抹讥诮的笑意,她轻喃道:“可惜,你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翟国新君称制元年,今翟君戎胤原配之夫人,名震天下的大将军之女,先王在位时亲封的少主赵夷姜,于新王继位的元年十月叛乱被杀,天下闻之,皆为大惊,然少主之罪名条陈其上,众人得知纷纷唾之,再也无人记得她生前的功绩和辉煌。
      
      新王戎胤格外开恩,允其躯葬于其母已灭临夏国堇凰长公主墓旁。
      
      至此,翟国经过一次近乎杀戮式的洗礼,开始揭开了它的新篇章。
      
      而夷姜少主这个曾经震惊四方诸侯国的名字,终于如沙漠中的一粒尘埃,随风而去,了无痕迹。
      
      “少主,这到底是为什么?大王为什么要杀我们,为什么?!”
      “你以为这一切都将属于你吗,这一切的一切,不过皆是你的自作多情...”
      “你的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
      
      姬玥再一次满头大汗地从噩梦中惊醒,骤然声响吵醒了守夜的隶妾萝。
      
      “公主可是口渴了?”萝问道。
      
      萝虽睡着了,但身为卫国宫内派到姬玥身边的婢女,她自是不敢懈怠的,此次卫宫派了诸多侍婢前来,没想到自己这个才被调到内宫伺候的新人,就被姬玥留下了,跟着姬玥到了翟国。她伺候得十分尽心,睡得也十分警觉,一壁说着她一壁快速地摸索着将屋里灯拿了过来,将烛心剪了剪,原本有些暗糊的屋子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她从案几上斟了杯水,很快送到姬玥跟前。
      
      看着递到跟前的水,姬玥伸手接过,抿了一口,原本惊乱不已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萝看着眼前姬玥的行为,显然是已经见怪不怪了。
      
      因为发生在这位公主身上奇奇怪怪的事,可比现在的有趣多了。
      
      萝刚进宫时,便听到这位公主的诸多传言。
      
      五年前翟国朝中大乱,公主因不服昔日姐妹夷姜少主在翟国所定之罪,不顾众人反对,毅然决然前来翟国营救。
      
      而最后,几百人的侍从军队,却只有公主一人返回,蓬头垢面,惨不忍睹,卫国大君子姬邑找到公主时,她已昏倒在回卫国的路上。
      
      姬玥公主是卫国王叔姬启的次女,是卫君的亲侄女,深得卫君喜爱,奈何公主沉睡数日,昏迷不醒,卫国宫内已有礼仪官开始为公主的身后事着手打点,为此,侯府夫人郁郁寡欢,连着几日未有进食。
      
      眼看着姬玥公主就要断气,可谁成想,将要收棺入殓的时候,公主面颊显现红润,忽而从床榻坐起,活了过来。
      
      这一幕,可的确是震惊了卫君,也震惊了在场所有包括萝一样的宫婢奴仆,可把哭成泪人儿的萝高兴坏了。
      
      谁也没想到姬玥公主会在一夕之间活了过来,姬玥公主房内的情景被许多奴婢甲卫看见,一时传的纷纷扰扰,卫国子民皆言姬玥是受到了上天的庇佑,是上天正值卫国危难之际派来的救星。
      
      “公主?公主?”
      
      看着姬玥的神情有些怔忪,萝抬手在姬玥眼前摇晃,她感觉面前这位公女的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寒,仿若来自最阴冷的地狱一般,穿越了生死,万念俱灰中又透着炙热的火焰,让人触之心惊。
      
      姬玥转过头来看着床边的萝,随即轻轻一笑:“我没事。”
      
      她不过是做了场梦而已,大梦一场,前世今生,在这座宫城下的驿馆里。
      
      萝这才安下心来,但她眼里的担忧并未散去,她一直觉得,自从公主回宫,就完全与之前判若两人,虽说翟国的夷姜少主是她幼时姐妹,但是即便是伤心,也不至于变得如此令人觉得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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