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梦

　　一个星期后，丁爸丁妈回到Y城去了。他们并没有告诉沈御莫他们回去的事，因为阿粉告诉他们沈御莫挺忙的。是的，沈御莫的确很忙，这一个星期以来她都没看到他，一次都没有。
　　周末。阿粉直到日到三杆才起床。打开房门看到隔壁房门紧闭，厨房、卫生间和客厅都没有沈御莫的身影，阿粉暗暗地舒了一口气，心想：也许他不在还自在一点，两人共处一室而一言不发是多么尴尬的一件事...然后阿粉又郁结了：这样的冷战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呢？两人老是避不见面，就算两人没有结果，就是回到以前那样也比现在好太多了！
　　阿粉解决完早饭问题后，肚子被填充地差不多了，总算没有那么多空间存放郁气了，开始盘算如何打发这一天。逛街？最近好像没什么需要买的。约会？阿粉没有男朋友，南筠又在D城，她能约谁出来玩呢？对了！找阿媛！阿粉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找阿媛一起出来玩了，于是马上打电话给陈万媛。电话响了□□声后对方才接。
　　“喂，阿媛，我是阿粉。今天有空没？”
　　“嗯...”阿媛似乎欲言又止。“等一下，我出去说哦。”阿粉于是耐心等了一会。
　　“喂？”阿媛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在呢。”
　　“阿粉，上午是不行了。上次的项目临时有问题，我们现在都在公司加班呢。对了，你跟阿莫一起住，有没有感觉他最近怪怪的？”
　　“怪怪的？”阿粉想：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情绪怎么样，更不知道他是不是怪怪的。
　　“他最近啊，话少了好多，我们找他说话总是一副不怎么想搭理的样子，闷在办公室里不出来，不知道是怎么了。阿粉你知道原因吗？”
　　“这个...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他好像总是很忙。”沈御莫...还在生她气吗？不会吧？
　　“还有哦，他最近还凶了很多。不好，他看过来了，眼神凶恶！惨了惨了，阿粉，我先挂电话了，下午再联络你。”
　　“啪！”阿粉还没有从她的话里回过神来，就听到对方挂机的声音。阿粉握着手机，发了好一会的呆。
　　******
　　陈万媛终于摆脱加班的周末，得以全身而退赴阿粉的约。陈万媛在转角的暖坐下不到5分钟就开始抱怨这星期受的气了，主要是来自沈御莫的。
　　“阿粉你不知道，我昨天才知道原来他的温和幽默不是全部，他凶起来的样子我到现在也没忘，怎么说呢...让人看了心慌慌的，我都以为他要骂人了！认识他这么久，一直以为他是绅士，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就好像，心里有很多，好像是不满，又像是自责，他最近对自己要求严苛了很多，一定要做到完美才肯罢休。我现在觉得啊，他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什么时候会炸掉炸伤人都不知道...他这样子，不知道伤掉多少少女心呢。”
　　“真的么？他真的这样啊...说实话，我也没见过他这样。我最近也挺忙的，基本上没见过他，他变成这样子我也不知道...你们天天在公司，不知道他发生什么事了吗？”阿粉心想：不会是冷战造成的吧......
　　“我们要是知道大概就想到解决办法，让沈御莫把以前那个阿莫还给我们了，我也不用在这里跟你抱怨了...”陈万媛说完叹了口气。
　　“会不会...跟尤小姐有关呢？”阿粉想来想去也不认为沈御莫会因为跟她冷战迁怒到他人，于是提出假设。
　　“应该不会。尤小姐还是常来我们公司，也没听到两人争执，不像是出问题了。”
　　“嗯...也许他最近碰到什么事了，我想过一阵子就会好了。墨鱼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你们可能要辛苦了。”阿粉安慰道。
　　“也只能这样了。唉...”阿媛又叹了口气。
　　告别陈万媛后，阿粉在马路上闲逛。不知不觉就逛到了Qbar。阿粉站在店门口，发愣。
　　推门进去，发现人不多。五点多的酒吧刚开门，还在进行开门前的准备。酒保看到阿粉，说：“这位小姐，先随便坐吧，我们还在准备。要点什么吗？”
　　阿粉在吧台前坐下。“有冰水吗？我想喝冰水。”
　　“这个嘛...请稍等。”酒保走到后面去了，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水。酒保把水放在阿粉面前。
　　“这位小姐，我觉得你有点眼熟，你是Qbar的常客吗？”阿粉一听愣住了，这是...难道是搭讪？
　　“不是，事实上，我只来过这里两次。”
　　“那就奇怪了。”说完酒保就走开忙自己的事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拉住阿莫说话的那个。”酒保突然又回来，险些害阿粉呛到。
　　“咳咳。什么？什么拉住阿莫说话？”阿莫是谁？
　　“大概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吧，有一群人给一个女生饯行，好像那个女生叫什么云来着，还是我们老板的大学同学...”
　　“纪南筠。”“对对对，是纪南筠，就是这个名字。”
　　“那天我是在的。”
　　“对的，你那时候好像喝得挺醉的，在厕所门口拉住阿莫说话，还说了挺长时间的，我们还以为你认识阿莫呢，结果你们说完话以后阿莫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招呼也没跟我们打，我们还奇怪了一阵。”
　　“等等...阿莫是谁？”阿粉越想越不对劲，这好像她那天晚上做的梦...
　　“哦，阿莫是我大学同学，全名是沈御莫。”
　　“什么！沈御莫！”阿粉眼睛瞪得很大，嘴巴也快合不上了。
　　“对啊，你认识他？”酒保看到阿粉的表情，问道。
　　“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阿粉震惊得不行，那个，不是她做梦吗？
　　酒保看到她呆滞的样子，摇摇头走开了。
　　她不是做梦吗？是梦吧，如果不是梦的话那她的心思不全被他给听去了？可是这么久以来都没看到沈御莫有什么反应...
　　不对，酒保说他们都看到了，那怎么解释...对，应该是他们看错了，那个女孩不是她，是另一个人，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阿粉脑子里转着这些想法，不断地解释又不断地否定自己，直到离开酒吧前她都没想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或者，准确地说，是她不肯相信她很久之前就已经遇到过沈御莫，还在他面前表白过...
　　******
　　傍晚，初秋的天还未全黑，天空的边缘那片光还在苟延残喘，看得阿粉有些心酸。也许那就像她喜欢沈御莫的心，明知不可能有结果，明知最后等待它的不是光明，明知她所做的并不能改变什么...
　　一个人的公寓，安静地可怕。阿粉拉了拉身上单薄的衣服，觉得冷了，可是不想离开阳台。身后，门被打开了，阿粉回头看，是沈御莫回来了。阿粉看着沈御莫，发现他也正看着她，而且，正慢慢向她走来。
　　阿粉正奇怪为什么沈御莫不回自己房间而是走到她所在的阳台来，沈御莫已经站到了她面前，不设防地，阿粉愣住了，却仰着头看他，眼神在说：“我们不是还在冷战吗？”然后...
　　然后沈御莫再次吻了她。什么状况？阿粉瞪大眼睛，眼里满是不解。
　　他说：“丁丁，我知道是你。你这是何苦...”说完他就消失了。
　　阿粉已经呆滞。你这是何苦...你这是何苦...
　　何苦...
　　对啊，阿粉，你这是何苦...守着一份看不到未来的爱...
　　阿粉睁着眼睛，任脑海回放这些画面。这又是一个沈御莫拒绝她的梦。
　　即使是梦里，她也不能看到未来，这是在告诉她什么吗？沈御莫真的如梦中那样已经知道她的心思？他真的接受不了她的感情吗？
　　******
　　又是周末。又是一个星期两人没有见面，更没有说话。
　　阿粉已经快习惯小小的公寓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存在，就像南筠刚去D城的那段时间那样，只是不同的是，阿粉可以和纪南筠抱怨一个人住是多么凄惨，她却无法和沈御莫抱怨明明是两个人的公寓却仍是孤独的那种感觉。虽然她很想，很想，很想念和以前那样和沈御莫说话，一起吃早餐，一起看日落，看星星......
　　那样的日子，是不是不能重来了？每每想到这，阿粉就更觉难过，如果，她没有在那一天遇到他，更假设，如果南筠走的前一夜她没有喝醉，没有遇到沈御莫......至少，他们还能是好朋友。现在，似乎连这样的关系都要不复存在了。
　　手机突然震响。新信息。
　　能不能在晚上7点钟的时候把我落在客厅的文件送到明致大厦？沈御莫
　　她没有看错？那是墨鱼发来的短信？
　　阿粉走到客厅，发现沈御莫所说的那份文件就放在茶几上很显眼的位置。那么显眼，她之前坐在沙发上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
　　回复了一个“好”给沈御莫，阿粉看了看时间，14：20，还有四个多小时...阿粉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开始期待晚上和他的见面了，他们真的要见面了！阿粉掐了掐自己，很痛，她没有做梦。阿粉笑了。
　　今晚，月光如银，阿粉站在明致大厦前的路灯下，等待着。
　　阿粉有些紧张，时不时地抬头看着大厦，又时不时地低头看着地，又看看手表，18：45，还有15分钟。阿粉发现自己心跳很快，很没有规律。她不禁嘲笑起自己来：阿粉啊阿粉，待会人家还不一定跟你说什么呢，你激动个什么劲啊！
　　深呼吸，阿粉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看路灯，有看看大厦，突然发现，这个场景...那么像她6年前做的那个梦。那会是真的吗？为什么她觉得这一切感觉那么不踏实。
　　七点整，她越发紧张了。
　　不远处传来有人疾步走来的声音，阿粉回头，看到了他。也许是路灯太亮了，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可她知道那是沈御莫，她看着他，脑海中回想着她的梦，尽管很模糊。沈御莫已经站在了阿粉面前，阿粉没说话，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了他。
　　“丁丁，谢谢你跑一趟送文件给我，待会你有没有空？我想...”
　　“阿莫，拿到文件了吗？我爸他们还等着你汇报呢。”是尤千金，阿粉看着她搭在沈御莫手臂上的那个“玉臂”，觉得刺眼。那是在宣誓主权吧。
　　“文件拿到了，只是我想谢谢丁丁，这么晚让她送过来...”
　　“哎呀，丁丁是不会介意这个的，对吧？”尤千金看向阿粉，脸上带笑。阿粉点着头，心里想着：他没有把手抽出来，他没有。原来他们真的复合了。他对我说话时那么生疏......
　　阿粉笑笑说：“我回去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再见！”不等他们回应，阿粉已经转身，转身的刹那，泪，无声地流下。
　　阿粉走得很快，想尽快离开那两个人的视线，躲到自己的世界大哭一场，可是沈御莫不许。他追了上来。“丁丁，你这么晚一个人就不要...你哭了？”沈御莫拉着她的手臂，在发现她脸上的泪后，不再说话。
　　“没有...其实是我今天眼睛不舒服，一吹风就掉眼泪....已经看过医生了。你放心，我会打的回去，不挤公交车。你回去吧，人家不是等着你汇报呢吗？”阿粉擦着眼泪，低着头说。看看他不动，又说：“你回去吧，我没事的，又不是小孩子。你看，尤小姐在等你呢！”阿粉推了推他，见他还是不动，于是说：“算了，你不走我走了，你继续呆着好了。”说完阿粉真走了，没有回头。
　　阿粉说话算话，打的回去了，只是泪流满面的她吓得司机不敢和她说话，赶紧把她送回小区，生怕她想不开。
　　回到公寓，阿粉径直走到阳台，然后看着漆黑的夜空发呆。此时泪已干。
　　大概有很久，很久，以至于阿粉觉得冷了，却动不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动弹。阿粉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开始浮现沈御莫的样子，他认真看书的样子，他奋笔疾书的样子，他回头对她微笑的样子，他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笑她时得意的样子，他忧郁的样子，他...在尤千金身边幸福的样子...阿粉睁开眼睛，心痛得快要不能呼吸，她把手按在胸前，想抓住疼痛的地方好让它不再痛。然后阿粉就感觉到一种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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