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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视
明央从梦中起来,无尽雪海的凛冽冰雪气息与山中晨起的清凉混为一体,她如今的警觉之心居然低到了这个程度,听着太微檀絮絮叨叨的说话竟然无知无觉的睡了过去了。
小少爷看着文弱,此时却完完全全的将她笼在自己的怀中,灵鹿栖霜在外头将两人完全的圈住,挡住了洞窟外头沁进来的冰雪之意。
太微檀睡相安谧无辜,鼻息也是浅浅的,生怕把谁给惊动了,衣物上沾染了淡淡的香气,明央本来是不通晓这些风雅讲究的事物的,但梦里这一遭,此时却能把这甜香的味道认出来,佛手香。
明央微微动弹,揽着她的太微檀也受了惊动,缓缓睁了眼睛,对上她看过去直接的模样才一瞬清明,似乎觉得自己这么将一个姑娘家揽在怀中不大妥当,有些局促的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太微檀稍稍垂了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昨夜,姑娘睡过去之后,我怕姑娘夜里收了风寒,才出此下策,唐突了姑娘...”
“无所谓,我并不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明央看着小少爷已经微微泛红的脸颊,怕是再说下去会不好意思的把舌头给咬着,便出言打断了他的话。
“我回去了,被人发现一夜未归解释麻烦。”明央起身提起东西要走,太微檀跟在身后。“晚些再来给你送药,留在这里别处去了。”
闻言小少爷点了点头,与灵鹿栖霜皆顿住了脚步,有些不舍的看着明央,莫名让她看出些小媳妇的腼腆不安的意味来。
明央亏得回得早,正好在院中,三清起身推门出来,见着她也只是有些愕然自家的小师弟怎么起得这样早,如平日一般打了声招呼便各干各自的事情去了。
两仪从外头回来,脸上有些藏不住的鬼主意,特地挑了只有两人朝着她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玄七师弟,你可知道这几日崖顶们那些长老都在忙什么?”
“剑宗法会。”明央虽不多事,但门派当中这等大事还是知道的,剑宗崇尚道法,每年都有论道法会,崖顶这几日七殿中长老和高阶修者都齐聚主殿论道,寻常事情根本惊动不了。
“师弟,你从崖顶回来那几日一直魂不守舍,说来也是,大师兄这么多同门之中最疼就是你,自入门你都是元一师兄带大,小时候那黏糊劲儿,师兄离了半步你都得好一阵哭闹,谁哄都不行。”两仪有些唏嘘说起从前的旧事。
“若是你实在想见元一,这几日应是最方便的。”末了两仪凑近了明央身边才低声这么补充了一句,拍了拍她肩头才转身离去。
明央听过沉默不语,她虽有原主的记忆,但自认为的身份还是前世那个不可一世的魔族女君,对于这个朝夕相处的师兄,知道他曾经对原本有多好
可如今这人既然已经识得自己的真实身份,所怀揣的态度却叫人摸不清头脑,明央虽然不可能有原主那般自小积累起来儒慕依赖,但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崖顶风雪依旧凛然吹刮,可比起前几日被人带上来的时候,确实是更加清冷冷寂,明央是偷偷上来,身上裹着件雪白的外披,几乎要与崖顶终年不散的白雪融为一体。
她驻足回想了一下两仪的对于融光池以及崖顶描述,确定了通向那儿最为引人耳目的方式,垂着头无声的前往。
千秋积雪难以消融,洁白的雪与映照下来的冷光融为一体,池中只露出一半的身体也被积雪覆盖,若不仔细看,也以为是池中一处积雪覆盖的礁石而已,不用走近已经能够感觉到彻骨的寒意,比之神魔都寸步难行的胥国无尽雪海不遑多让。
明央眯眼看看伫立在冷池中央的身影,原来这就是无极剑宗的寒刑,何止是浸在池中,简直整个人在在融光池当中冻成了冰柱。
融光池冰面如同一面亮堂泛着冷光的巨大镜面,明央走在上面想冻在了中央的那个人靠近,走到了人形冰雕跟前,她蹲下手按在了腕上惊天弓所化形的那个赤铜手环上。
瞬间手环像重新活了起来,像是冬眠后将将苏醒过来的小红蛇,缓缓扭动着身躯,松开本来紧紧环着的手腕,落在平滑的冰面上,蜿蜒而行,盘旋上那人形冰雕。
惊天弓龙筋为弦,火桐木为身,极为炽烈之物,扭上冰上,覆盖其上的冰雪寸寸开裂消融,被冻在其中的人缓缓露出了原貌,那人身边的冰面也被融开了一小圈。
元一通身只着了月白单衣,被雪水浸得湿透,贴在身上隐隐显现出成年男子清瘦却不失强韧的身体,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身后,平日里头仙骨清灵,衣袍当风的仙门道长,此时衣衫不整浸在水池中莫名多了些其他的意味。
面前这人合眼的模样云淡风轻,似乎并非在生受极寒刑罚,不过是在宁静处小睡了一觉,此时将将睁开沉黑的眼眸,目光落在面前的蹲在注视着自己的明央。
沉黑的眼眸略带些愉快的笑意,但并不意外,似乎明央的到来不过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只听他淡然开声一句:“你来了。”
明央点点头,见着元一满脸预料之中,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莫名生出些被人耍弄鼓掌之中的气恼,当下也没有好气:“看你有没有冻死在这融光池中?”
元一看她只是轻笑一声,缓缓靠近了融化出的边缘,把脸凑得离她更近了。“你犹是不快我那日为何将事情揽在身上?”
明央睨他一眼,冷淡道:“你其实丝毫不怯太清殿的人,当即自愿的揽下这事情只能是另有原因,你的实力甚至不逊于太雍掌门,屈居其下只因为你和他的约定。”
她自然不会相信元一不过是个根骨资质极佳寻常仙门弟子,单单凭着门内几十年修行有这样成就,他根本就是隐瞒了身份潜入剑宗。
“所以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苦心孤诣潜在剑宗这些年?”
元一看她这么问,面上的神色又是玩味又是愉悦,两人此时已经凑得非常近了,眉间长眉沾染的水意,顺着流到下颌的水珠都清晰无比,他从池中伸出手来,玉白骨节漂亮的手沾着冰池之中的寒意和雪水。
明央以为他要触碰自己的脸颊,不自觉有些想往后退,却被他手牵着了白色外袍的系带,顺着将她拉着无法后退,使得她只能角度微妙的俯下身子,保持着平衡不至于被拖到冰冷的水中。
长袍的兜帽滑落,束发的带子被解开,长发滑落下来,明央额头贴着面前人带着融光池寒意的嘴唇,柔软却冷得刺骨。
元一的手牵着她外披的系带,将她又往前拉了些,冰冷的唇辗转来到了耳畔边上:“你想知道我是谁?那便快些想起来才是,比其他人更先记起我来。”
薄唇摩挲在敏感的耳边,带点儿亲昵温存的耳鬓厮磨,从最初触之冰冷刺骨,慢慢带上了挑拨的热意,元一的动作忽而一顿,转而凑到了她的发间,动作忽转生硬。
“你昨夜和谁在一块儿?”元一冷下声音问她道。
明央不知道元一为何突然这么大的反应,她昨夜确实是没有回去无极剑宗,与太微檀在洞窟中待了一夜,但她与元一如今的关系,需要向他报备这种事情。
“这与你何干,我愿意与谁在一起便与谁一起。”明央不耐这般质问的语气,回答的话语也十分不客气。
脖颈处传来尖利的疼痛,元一突然咬上来的举动明央始料未及,却被人桎梏得动弹不得,脖根处有湿热滑腻流下,不必看便知道自己的脖子铁定是被这个破开一个口子了。
温热的唇舌舔舐过伤口,微妙的刺痛被酥麻延续,明央伸手推开了面前的元一,眸中尽是冰冷的怒意。“你突然发什么疯?”
“我疯?”元一唇角仍沾染着艳红的血渍,白茫茫的融光池,湿透了的白衣乌发,这一点红突兀而刺眼。
“若不是融光池水实在太冷,我真想亲手替你洗去现在这么一身那个人的味道。”
“疯子。”明央站起身来不再看面前突然发起疯来的,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头脑发热竟然听了两仪的话来这崖顶看这人。
她迎着风雪离开融光池,将散落在肩头的长发重新束起来,露出来的脖颈拿手触碰还有渗流而下的血渍,沾染在指尖。
重生之后本以为心性已然比之当年在魔界时候平和许多了,寻常轻易是不会与人动气了,此时仍忍不住多咒骂元一几句。
明央下了崖顶,融光池这头风雪依旧,茫茫落雪很快就要将融化出来的水池重新封冻成为冰面,池中的元一面色沉凝。
他稍稍低头注视着在水中游曳一条赤红色小蛇,正是明央故意留在融光池中的,这人向来嘴硬心软,对于自己如今这么个不知道底细的人也放心不下来,终究是留了惊天在这儿看着。
她为仙为魔,甚至如今为人,也改不出这点骨子里的脾性。
他忍不住笑起来,朝那池子当中的赤红小蛇招招手,那蛇便环绕上他的手腕间,惊天属火,有它护在身上,融光池的寒意顿时被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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