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跋扈

作者:龙七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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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可不好伺候。

      景元帝欺负完小皇后,心情很不错,随手抄了件武器,开始今日份的每日一练。
      
      墨阳殿后专门辟出了一个校场,宽敞空旷,随便怎么折腾,只见他手持□□,脚步腾挪,身姿酷猎凌厉,宛如龙蛇,练至兴处,浑身汗起,他随手扯掉身上玄色袍子往外一扔,裸着上身继续练。
      
      随侍人员鸦雀无声,头重重垂着,无一人敢抬头。
      
      一朝天子,尊贵无匹,未被人看到的衣袍底下,却有大大小小的伤疤,历经岁月流转,永远都消不去。
      
      沉夜幽寂,刀光如练,所过之处寒气森森,凛冽杀气如同实质。
      
      这不是花架子,是真正杀人的功夫……
      
      一套热身结束,景元帝接过内侍送上的帕子随便一擦,问小太监:“正殿如何了?”
      
      小太监叫小谭子,有个干爷爷是德公公,都是伺候皇上的,和德公公稳重老成不一样,小谭子长相不是那么讨喜,臊眉搭眼的,有点丧,让人特别想欺负,也不知道怎么得了天子眼缘,调到御前伺候。
      
      被欺负惯了,小谭子做事越发认真,大多时候能猜出天子意思,眼色一向足,只胆子还是很小,鹌鹑似的垂着头:“回皇上,焦……皇后正伏案书写祭文。”
      
      天子啧了一声,没说话,从小太监手里抓了衣服往外阔步向前,潇洒不羁的身影里大约透露着这么一个意思:朕要出去浪,这里你看着,不准有误。
      
      小谭子跪正恭送,不敢有异议,头甚至不敢抬,仿佛这是一件早已习惯了,不需要有任何惊讶的事。
      
      夤夜安寂,风静虫幽。
      
      不知过了多久,景元帝归来,一身玄衣一如既往,看样子是好好穿着,实则不管领口还是袖口都相当随意,有股贵气的慵懒,不难看,却也不优雅。
      
      他一步步走近,慢慢的,血腥味散开,袍角沾染的湿润暗色也清晰了起来。
      
      衣服穿的不板正优雅,可能是本人不在意不讲究,可能是做了什么需要解衣袍的坏事,也有可能……是杀了人。
      
      由小太监们伺候着净手更衣,景元帝问的随意:“正殿如何?”
      
      因浑身血杀之气未散,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普普通通的语气,都透着不一样的味道,甚至连微微上扬的眼梢,都透着一股邪气。
      
      小谭子缩了缩:“回皇上,皇后……正伏案书写祭文。”
      
      “没叫苦?”
      
      “回皇上,没有。”
      
      天子脸色沉了沉,换了衣服也没在房间里好好呆着,身影腾挪从窗子就蹿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要做什么。
      
      半个时辰后回来,同样状似随意的问题,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好像时间根本没有流逝,所有一切都是错觉,他根本没有进进出出那么多趟,皇后也没有在正殿呆那么久。
      
      看起来小小只的小姑娘,倒挺有耐性。
      
      “磨死了正好。”景元帝端起冷茶一饮而尽,狭长眸底掠过一闪而逝的暗芒,声音低不可闻,“当谁都能在皇宫活下去?朕,可不好伺候。”
      
      ……
      
      外面发生了什么,天子去了哪里,焦娇一概不知,写字于她来说是习惯,手一碰到纸笔心里就跟着安静下来,皇上用这个方法欺负她实在很难伤筋动骨,她现在想的是,皇上此举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有任何前缘,彼此不认识的人突然被绑在一起,她不舒服,皇上就会很愉悦吗?诚然,天子富有四海,什么都不缺,皇后娶回宫怎么对待也都全凭心意,完全可以处之泰然,可大家都是年轻人,谁对另一半没有过期许?大约……她并不是皇上真正想要的妻子。
      
      不舒坦,总得发一发。
      
      可为什么一直不见她,直到现在?想要羞辱她,早些当面不是更好?这么长的时间,他都忙什么去了?
      
      焦娇想不通。
      
      这种看起来很打脸,很伤面子的欺负,实则并不多可怕,只是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道皇家威严,没打没骂也没让她受什么罪,谈不上性命之危自尊之战……
      
      纸短墨浓,一个一个的字列队于纸上,有烛光在她指尖跳跃流淌。
      
      房间越来越安静,心也越来越安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焦娇手腕有些酸麻,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子仍未归来。
      
      她放下笔,呷了口茶,露出些许疲劳。
      
      没有人问候她,没有人添茶,也没有人提醒她不可以休息,必须努力写不然到天亮了都写不完,大殿安静的就像只有她一个人。
      
      但焦娇知道不是。
      
      这大殿内外,一定有人悄悄注意着她的动静,也许还不只一人。
      
      她不能逾矩。
      
      樱色唇瓣抿起,眸底泛出丝丝雾气,她提醒自己必须要坚持,可精神意志是一回事,累的微微发颤的手有自己的想法……一不小心抖了一下,碰翻了案上的茶盏。
      
      补救不及,茶盏翻倒,摔在了地上。
      
      “啪——”
      
      声音清脆,碎的拼都拼不起来。
      
      立刻有小太监进来,指挥宫女收拾碎片并叫太医过来给焦娇看手。
      
      一切发生的太快,焦娇有点转不回神。
      
      这迅速又特别大惊小怪的态度……不像不重视不尊敬啊。
      
      焦娇根本没受伤,太医很快功成身退,她垂眸安静片刻,抬头看着小太监,扬起优雅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试探道:“多谢你,只是这灯烛燃的太快,离书案也远,可否添些过来?”
      
      小太监应的特别干脆:“姑娘责的是,小人马上去准备。”
      
      不问问上头,自己就应下来了……
      
      看来她还可以做更多。
      
      焦娇目光微闪,再一会儿,她又开始了,这次要的是茶。
      
      热茶很快放到了手边,明前新茶,齿颊留香,冲泡手艺也很好,堪称完美,但……不是焦娇喜欢的味道。她并没有勉强接受或放在一边就不管,而是重新提了要求,想换一杯茶。
      
      小太监还是干脆应了,给她换了一盏十分合心意的过来。
      
      焦娇喝过茶,又微笑着把小太监叫来,说茶水饮多了两口,竟觉得饿了,能否要点吃的?还不能是一般的吃的,她焦家再穷,也是有讲究的人家,吃喝菜色不可以随便,太随便了吃不下去,端上来也是白端。
      
      这要求就有点高了,小太监有些为难,说是去看看这个时候大厨房有点什么,实则拐出门就报信,请示正主去了。
      
      景元帝溜过好几圈,终于等来了正殿除写字以外的消息,狭长眼梢泛起暗芒,不知是兴奋还是嫌弃:“饿了?憋到现在才哭唧唧跟朕要吃的?这皇后是个小傻子么?”
      
      小谭子头垂的低低,缩着肩膀瑟瑟发抖,这话不是他能听的……
      
      他撑着胆子解释了来由,说正殿那位主儿之前还要了蜡烛,香茶,茶还叫换过一回,诸如此类。
      
      “还是个得寸进尺的。”
      
      景元帝慢条斯理拿着白丝帕擦拭爱刀,擦完了对着光一照,干净,漂亮,完美:“朕喜欢杀人,不喜欢虐待人,不过一点吃的,给她。”
      
      于是焦娇在大半夜,吃到了非常喜欢的上汤白菜,脍鱼唇,三鲜笋……以及凑数的点心莲花酥。
      
      她太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就算是试探,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踩别人的底线,心里有了分寸,知道该怎样思量应对,就消停了。总之,皇上坏是坏,并没有那么坏,只是想为难一下她,没有更深的恶意,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吃饱喝足,手腕休息也够了,焦娇安安静静的伏案写祭文。非常安静,安静到……别人几乎已经忘了她的存在。
      
      景元帝忙了一晚上,脏衣服都换了好几身,待到寅时三刻,终于所有事落定,打着呵欠要去休息。
      
      一路往寝宫走时,他隐隐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就是想不起来。
      
      罢了,想不起来,就是不太重要,不用管。
      
      他甩了靴子,爬上龙床,睡觉。
      
      焦娇对皇家之事不太熟悉,接到圣旨后家里专门请了人来教,有些东西略懂,再加祖父是老翰林,家学丰蕴,几个祭文对焦娇来说并不难,只是耗费精神和体力,成品也比较普通,不如朝中大儒们写的好。
      
      好在她练字成习惯,一笔字还看的过眼,别的不说,美感非常不缺。
      
      整整一夜过去,直到天边发白,厚厚的宣纸在书案叠成堆,所有祭文写完,焦娇才站起来,姿势优雅的抻了抻筋骨,总算可以回去了。
      
      整理好书案,视线不期然滑过龙椅——皇上坐过的地方,焦娇脚步一顿。
      
      比起一般椅子,龙椅肯定是够大的,但大,不一定舒服,手臂架不到扶手,背靠不到椅背,只能端端正正坐着,端正坐……本就是一种反人类的姿势。
      
      昨晚皇上好像并没有坐在椅子中间,只溜了个边坐,椅垫只最左边乱了几分,隐有压痕,锦垫侧边流苏少了一缕,此刻正安静的躺在地上,就像被谁暴躁的扯下扔掉。
      
      因她一直在,大殿无人敢打扰,这里不算太乱,就没有人非要紧着收拾,这点不起眼,也不重要,可她透过这些画面,似乎看到了当时的皇上。
      
      懒洋洋,坏脾气,专门说别人不爱听的话做别人观感不喜的事,就像——一只养不熟,不管任何时候都会第一时间呲牙挥爪子的流浪狗。
      
      焦娇晃了晃脑袋,怕是写字写晕了头,她为什么会把皇上想象成流浪狗?出生即尊贵,要什么有什么,和没人要没人疼浑身是刺的流浪狗有什么关系?她可真是……
      
      也不知道这流浪——呸,皇上长的什么模样?
      
      她没看到皇上的脸,可她不敢好奇,走到殿边和小太监说明情况,就离开了墨阳殿。
      
      台阶一层层往下,承着晨光,越来越明亮,待到墙阴处,却仍然凉的齿冷。
      
      这一夜,焦娇深刻的明白了什么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天子,本就是喜怒无常,脾气不定的人,伴君如伴虎,祖父的担心,她深深的理解了。
      
      避暑不用早朝,天光大亮,景元帝醒来,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抚额苦笑。
      
      “想要提醒小姑娘皇宫险恶,也要体贴一些啊……人多不容易? ”
      
      “你以为她愿意嫁给你?当心欺负狠了,人家亮爪子。”
      
      想起夜里小姑娘跪在殿前的身影,橙粉裙子极配她的肤色,发乌肤白极好看,可她没有笑,没有酒窝,她并不开心。
      
      小小一只,紧绷又警惕的伏在地上,额头挨着冰凉的地板,裙子裹出的腰身纤细的可怜,好像轻轻一折就会断一样……
      
      “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着实不地道。”
      
      把人吓坏了怎么办?
      
      自己作的死,自己就得填上,景元帝起身,决定下一道圣旨,送点礼物,安抚一下。
      
      因为住的远,天也亮了,焦娇一路走回来时,很多人都看到了,随驾避暑的都是人精,随便几句小话,全都明白了,有那闭口不言隔岸观火的,就有那眼红心酸,恨不得所有道德伦理背上身立刻批判当事人到死的。
      
      “哟,这就忍不住了?大晚上的勾引皇上去了?”
      
      “都有名分了还玩这一出,真不愧是‘清贵’人家,‘贤淑懂礼’。”
      
      “男人嘛,送上门的谁不要?可一朝皇后如此轻浮,怎堪大任?”
      
      “呵,咱们走着瞧吧,就这样的,也配当皇后?”
      
      “早晚要凉。”
      
      ……
      
      焦娇高高扬着头,嘴唇紧抿,眼角微垂,假装听不到这些不干不净的话。
      
      “圣旨到——”
      
      人们的眼神闪烁,窃窃私语中,一长溜太监加金甲卫的队伍尤为显眼,传旨太监专门练过嗓子,声音清脆又宏亮,隔着老远就能听到。
      
      看到焦娇,传旨太监带着队伍就小跑过来了,一脸合宜的恭敬微笑:“姑娘受累,先接个旨吧?”
      
      焦娇有点懵,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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