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

作者:生花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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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五点的时候,她看了看手机天气,上面说不会下雨,但是临近下班时间,天色就阴沉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到地面上,不一会儿地面就湿透了。
      
      她没有带伞,也没有开车。
      
      助理敲开她办公室的门问她,要不要送她回去,苏雾摆了摆手,说不用。
      
      有伞没伞都一样,不想回家就是不想回家。
      
      她的办公室在十七楼,透过落地的玻璃窗能看见楼下三三两两的人群慢慢往外走,有人结伴而回,有人的伴侣来接。
      
      苏雾没什么形象的坐在转椅上,她的视线从地面上抽离,落到了不远处的小区楼上,天色黑沉,一家一户的灯火却依旧温暖恬静,明亮如斯。
      
      人人都有家,只有她,孤家寡人一个。
      
      外面办公室的职员都已经下班了,只有少数几个,在加班赶着白天没有做完的任务。
      
      苏雾没有什么工作要加班完成,但是她不想走,她支着下巴,听见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几下,随后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苏雾皱了皱眉,说道:“出去。”
      
      探进来的那一张小脸上有一对大大的眼睛,笑起来还有一对酒窝,长长的卷发披散下来,模样甜美至极。
      
      她看起来有二十岁的样子,又似乎更小,听见苏雾冷淡还带着嫌恶的语气,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的走进来,站在门口对她说道:“下雨了,姐姐,我来接寻安,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苏雾闭着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出去,苏烟。”
      
      那个被叫做苏烟的女孩子依旧站在门口,甚至是带上了几分讨好的笑容,左顾而言其他道:“姐姐,你是又头疼了吗?我来给你按一下吧。”
      
      苏雾叹了一口气,站起身,从办公室衣架上取下来自己的风衣外套和手提包,随后一言不发的向门口走去,路过苏烟的时候,女孩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提包带子。
      
      她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无端叫人觉得有几分恐怖。
      
      苏雾淡然道:“放手。”
      
      女孩子抬起头,五官僵硬,硬是挤出来一个微笑,说道:“姐姐不回家,是要去哪里?”她大概是想要生气发脾气的,但是又硬生生压抑住了自己,所以脸上的表情,才像是这样狰狞扭曲。
      
      苏雾转向她,面无表情的看了她半晌,直看的她松开了她的带子。
      
      苏雾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姐姐。”苏烟扑到门边喊她,但是苏雾没有回头。
      
      苏烟扶着门框,失神落魄的喃喃自语道:“姐姐,不要太晚回来啊。”
      
      苏雾下楼的时候,看见了等在下面的易寻安,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蓝色三件套西装,模样俊美而又儒雅,看见苏雾下来,他从沙发上站起,冲着她微笑,然后轻轻的说了一句:“姐姐,外面雨大,司机已经来接了,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和苏烟一样的说辞。
      
      苏雾转向他,微微笑着,眼神却嘲弄道:“你叫谁姐姐?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用不用我提醒你,两年前,你不是还在我的床上吗?”
      
      易寻安依旧浅浅的笑着,似是带着几分无奈的说道:“姐姐,请不要这样说,小烟听了会误会的。”
      
      他温和谦逊有礼,她最爱的便是他这副模样,但是不曾想,这温文尔雅的样子其实都是他的伪装,褪下了这层皮,他就是一只长着血盆大口的贪婪野兽,狼子野心,既精明又工于心计。
      
      苏雾嘲讽的勾唇一笑,对他说道:“你叫我姐姐,真是一场笑话。”
      
      ——————————————————————
      
      苏雾叫了回国的友人来接她,她一上车,两人一对眼,不需要多言,彼此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去哪?”
      
      “月色。”
      
      月色酒吧不大,格调也不高,按理说不应该是她们这种富二代和公司管理高层来的地方。
      
      但是苏雾和岑今就是喜欢这里,月色在大学城附近,她们两个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每每遇见不开心的事,就来这里喝酒,喝到半死回去倒头就睡,明天早上一睁眼,就什么屁都忘了。
      
      两人坐在吧台,拿着酒瓶对吹,喝至微醺,岑今勾住苏雾的脖子,大着舌头问她:“咋了?今天,又不开心了,来,唠唠,你跟我唠唠。”
      
      苏雾尚且清醒,她对着岑今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岑今醉眼朦胧的看着她,说了一句:“我艹,你他妈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苏雾拿起来一瓶酒,没急着喝,她看着酒瓶里面橙色的混浊液体,在酒吧的灯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
      
      “你说,我要是现在死了……”苏雾这番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岑今一巴掌扇到后脑勺上。
      
      “说……说什么傻话呢?什么死不死的,乌鸦嘴呸呸呸,是你说的,就算死,也得把那些人一步步耗死你再死。”
      
      苏雾愣了一下,失神喃喃道:“是我说的。”
      
      她们两人在月色酒吧里呆到半夜,期间苏雾去卫生间里吐过一次,岑今喝的烂醉,没有意识到她离开了一会儿。
      
      苏雾一只手撑着厕所隔间的墙壁,吐过之后按下了马桶冲水键,吐出来的东西太恶心,她没有仔细看,不过也不用仔细看,隔着两米远都能闻见铺天盖地的血腥气。
      
      苏雾颓丧的背靠在隔间上,轻轻的笑出声来。
      
      我的时间不多了,她想。
      
      ——————————————————————
      
      岑今说是陪着苏雾来的,喝到最后把她自己给喝趴下了,苏雾没有喝多少,喝进去的刚才都吐了出来。
      
      苏雾和岑今一样高,但是她太瘦了,所幸年轻又貌美,瘦的再厉害,也不至于脱了相。
      
      回去是回不去了,苏雾带着岑今,在附近的酒店里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她才回家去换衣服。
      
      苏雾回到家的时候,里面的一桌人正在热热闹闹的吃早饭,苏雾看也不看他们,径直就往楼上走。
      
      “站住。”餐桌旁边的中年男子喊着她。
      
      苏雾在楼梯上站直身体,回头看他,冷淡道:“怎么?”
      
      那男人皱着眉,显然是压抑着怒气,说道:“你昨晚不回家去哪里了?这么大个人,回到家连句话也不会说?”
      
      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恶毒的操/你/妈呢。
      
      苏雾勾唇一笑,懒散的回头斜着眼看他:“和朋友去酒吧了,父亲。”她黑色的长卷发披在身后,斜眼也斜的风情万种。
      
      “去酒吧能去一个晚上?”
      
      苏雾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接着抬手拢了拢头发:“然后又去开房了。”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廉耻?”这一回,男人还没有开口说话,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中年女人娇声娇气的开口了。
      
      苏雾看着她的脸,恍惚了一瞬间,心里想着:好想撕烂她那张贱/嘴啊。
      
      那对中年夫妻旁边坐着她的“妹妹”苏烟和她的“妹夫”易寻安,听见苏雾刚才说的那句开房了,两人的脸色都算不上是好看。
      
      苏雾打了一个哈欠,冷笑道:“多新鲜呐,一个登堂入室的小三竟然也会说别人不知廉耻。”
      
      那面容姣好,保养适宜的中年女人瑟缩了一下,然后转向那中年男人:“阿胜……”
      
      苏胜皱眉道:“行了,苏雾,滚回你房间去。”
      
      苏雾勾唇一笑,随即看也不看他们,径直上楼。
      
      ——————————————————————————
      她又咳血了,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心里清楚。
      
      她倒霉她认了,这就是她的命她认了,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浴室地板上的血迹被花洒冲散,只留下来淡淡的蜿蜒的血痕,几个小时之前才吃过镇痛药,但是现在胃又疼了。
      
      苏雾站在花洒下。
      
      两个星期前,她觉得自己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等回来一张死亡通知单。
      
      胃癌晚期。
      
      那一瞬间,有想过要放过他们,也放过自己,好好治疗,好好度过剩下的日子。
      
      可惜,不行。
      
      晦暗的恨意早已扎根泛滥,过往的回忆化作脓化作血,稍微动一下便恨不得立刻死去,痛不欲生。
      
      那两人加诸在她母亲身上的痛苦,她很早以前就发誓必然要让他们百倍奉还,和人的恶意相比,死亡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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