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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晋之好(三)
“这猫儿瞧着可爱,六哥哥可给它取名字了么?”黛玉听他说的有趣,不由抿唇笑道。
“它往后归了妹妹养,合该妹妹予它取名才是。”殷佐笑道。
“既如此,我便给它取个名字。”黛玉想了想,笑道,“我是闲人一个,它往后跟了我必然也是清闲,我便给它取个小字叫‘小闲’罢了。”
“‘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这名字不赖!”林海闻言登时捋了捋颌下长须笑道。
“辛夷姐姐,我们出门去,你在我屋子里头给它备个卧。”黛玉伸手轻轻摸了摸猫儿,转头吩咐辛夷。
“是。”辛夷点点头,转身提着篮子走了。
“这猫儿才来,恐认生,放在笼子里关上几日再放开才是。”殷佐又细细叮嘱一番,众人收拾妥当,这才出门。
都中的庙会在城南,自前朝时候就有,每日选在初一十五自成集会,到了本朝初年,太、祖禁佛道,渐渐绝了音信,到皇上继任之后开了海禁,南来北往的商人多了,便不约而同在城隍庙周围聚集,这集会也就成了惯例,越发兴盛起来。
因着人多,长安府尹还特地命衙役们维护,专门划出车道和行人步道来,又根据集会售卖的东西分了场地,名头传出去,越发引人瞩目了,这两年还多了许多胡商的影子,便是去岁与北漠打仗,也没有影响这庙会。
往年林海没有回都中的时候,纵然有这样的集会,贾敏顾虑姐弟两年幼,也不曾带他们出门来看,如今林海回来,两个孩子也大一些了,这才全家出门来。
马车停在了城隍庙左近,有衙役过来指了方向,车夫停了马车,交了银钱做停车费,丫鬟仆从们簇拥着他们往集市上走。
众人顺着人潮往前走,先去城隍庙拜城隍。
人群汹涌,林海牵着林珲走在前头,贾敏稍微落后他们一步,黛玉跟殷佐则在最后面。
“六哥哥可是为了什么发愁?”黛玉轻声问他。
“我原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不料妹妹竟是看出来了。”殷佐有些诧异的瞧了她一眼,苦笑道。
“你我大小便相识,你是什么样子,我岂能不知道?”黛玉抿唇笑道。
殷佐犹豫片刻,还是将罗刹的来信说了。
“这样看来,这罗刹皇帝倒也是赤诚之人。”黛玉点了点头道,“只是背井离乡到底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否则,自古到今,也不会那么多人都写诗悼念明妃呢。”
“如今这事儿爹爹也在发愁呢。”殷佐叹息一声。
“这事儿你们可问询过两位公主?”黛玉想了想道,“我原来在禁中读书的时候,与两位殿下也相识,三公主英气勃发,六公主智珠在握,两位殿下都不是等闲女子,往后嫁到罗刹也不是不能回来,只要两国和平,且我听说那被俘虏的侯爵阿列克谢如今在禁中当先生,教他们罗刹风俗与语言,两位殿下都是胸有丘壑的女子,只怕早早就打定了主意。”
“这事儿多谢妹妹教我!”殷佐不由喜气盈腮,后退一步便朝着她躬身行礼。
“不过一句话,哪里值当你这样郑重其事的谢我?”黛玉略微避开一步,笑道,“便是六哥哥真要谢我,听说大佛寺的斋饭一流,六哥哥什么时候带我去尝尝才是。”
“这有何难?”殷佐登时笑道,“既然妹妹喜欢,改日等我休沐咱们便一道过去好了。”
“我可记得六哥哥这话了。”黛玉轻声笑道。
两人闲说几句话,便到了城隍庙。
都中风物与旁的地方还是大有不同,城隍庙也修的格外富丽堂皇。
众人随着香客进香,殷佐往日听过这城隍庙但还是第一回来,他与黛玉落在后头,一点一点沿着仪门进去,这城隍庙的布局与衙门相似,只是里头坐镇的变成了神灵。
等贾敏进香出来,众人才开始正式逛集会。
城隍庙的集会以城隍庙为中心,往东一排卖的多是古玩器具,往西一排则是珍奇异兽,往北一排则胭脂簪珥等女子心爱之物,往南一排则多是西洋过来的物什,外头一圈则有瓦舍艺人们或是说书、或是变戏法,不一而足。
黛玉何时见过这样的市井鲜活的光景?
反倒是林珲去岁节下的时候跟着舒叶柏出来走动一二,如今勉强能在姐姐跟前充作大人模样。
“这里人多,你们都跟进了姑娘和爷们儿。”贾敏瞧着人多,微微蹙了蹙眉头,先吩咐下人,这才转头叮嘱三个孩子,“若是走散了,便回城隍庙正门来。”
“太太放心,我跟着妹妹一道。”殷佐就差拍胸脯保证。
“六哥哥,你瞧这把梳子!”黛玉沿着这些摊子一处一处看过去,她手中好东西不少,不止林家按四时筹办的,便是宫里皇贵妃哪里也时时有送过来的,她平素里吃穿用度皆是上等,这些卖的簪珥环钗之类的是远远比不上的,但她精挑细选,竟然也能挑出许多有趣之物,譬如雕成小猫小狗样的木梳子,用的是积年的桃木,顺着木头自然的纹理,倒也颇有趣味。
“正好平安和小闲一人一把。” 殷佐挨在她旁边轻声说道, “倒是往北走,西洋过来的物什里能挑出许多有趣的来。”
“看食铁兽了!有蜀地来的食铁兽!”黛玉正要答话,前头传来一阵呼喊声,登时一群人呼朋唤友得往前走,黛玉教人潮裹挟着往前,殷佐顾不得其他,忙伸手握住黛玉的手腕。
女孩儿的手又软又柔,雪白滑腻,仿若上好的脂膏,没有那一刻如现在令殷佐清晰的觉察到,身边的人是自己喜欢的、要和自己过一生的人,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一下一下,仿若擂鼓,周围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只有身边人的存在如此清晰,殷佐没有留意到手心的汗越出越多,可他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明显。
小少年和女孩儿个子都不算高,他们又生的瘦,殷佐拉着黛玉像两条游鱼很快窜到了前头。
“这便是食铁兽么?”黛玉瞧着那说着一口川话的中年人,在他身后的用铁栅栏围了两只不足成人膝盖高的食铁兽幼崽,两只幼崽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野果,那中年人一手拿着棍子,轻轻敲了敲栅栏,两个幼崽一前一后便在地上滚起来,你拍我一爪子我拍你一爪子,引得一众看客大笑不止,“瞧着委实可爱。”
“别瞧他们年幼,可到底是熊呢,真动手的时候厉害着。”殷佐见黛玉好奇不由轻声与她细说,“等他们长大了,与寻常的熊大小差不离,只是不大吃肉,多吃竹子、野果之类的。”
等二人看着那食铁兽玩儿了一阵子,这汉子又兜售嫩竹叶来喂两只食铁兽,身后跟着的小厮给了银钱,黛玉与殷佐一人一袋,黛玉先头还有几分害怕,殷佐牵着她的手领她往前头去喂,那食铁兽也委实可爱,坐在地上一面啃着果子,一面伸爪子朝两人摆摆手。
“四哥!”两人看了一阵,这才念念不舍的离开,一转头便瞧见殷臻,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面生的小公子,苏培盛与芍药缀在后边。
“四公子。”黛玉忙跟着上前见礼,一抬头见那小公子盈盈含笑,她一愣,方才反应过来,这不正是吴家姐姐,只是对方如今身着大红圆领袍,跟个小公子一样,不由笑道,“吴公子。”
殷佐正纳罕什么时候跟在四哥身边的人自己不认识反而黛玉认识,听她称呼,登时反应过来,不由笑了。
“今日人多,跟着你们的人呢?”殷臻百十年难得与徽音一道出来,这会子教弟弟遇上了,不由有几分羞赧,一手握拳放在唇畔清咳一声,装作威严的样子,板起脸来。
“魏平与辛夷在后头呢。”殷佐眼巴巴的瞧着殷臻,就差身后长出尾巴来摇一摇。
“……不可贪玩。”殷臻见弟弟撒娇,不由笑了,弟弟越大,这样亲密撒娇的时候越少,如今有一次算一次,他心里越发觉得受用。
“西洋路那头倒是有些香露还不错,妹妹可以过去瞧瞧。”四人分别,徽音轻声笑道,“那头人要少些,尽可与掌柜的说价,这也是市井间的乐趣。”
“我还从未与人说过价呢!”黛玉闻言不由笑道。
两人听了徽音建议便往西洋物件多的那条路走,一路上还有卖炸鱼干、茄饼、油泼面、山药糕、香酥鸭子、三鲜馄饨、煎糍粑、翡翠卷、胭脂鹅脯等吃食的。
殷佐挑那等瞧着干净的买一份,二人尝过,便散给下人们吃了。
这一天等他们逛完了回到城隍庙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
这些年随着海禁一开,往来的玻璃灯也就不是什么稀罕物,大一点儿的铺子跟前都用竹竿挑起挂了一盏玻璃灯。
灯影重重,人的影子也交叠在一起,在起伏的光影里,牵手的少年少女越发显得情谊深刻,玻璃灯沿着长街一点一点的亮起来,仿若天上的星子落入了凡尘之间。
“教太、太太与世伯久等了!”眼瞧着要到了贾敏跟前,殷佐忽然觉得一股热气猛地冲上了脑门,他猛地松开握着黛玉的手,有几分结结巴巴得道。
“娘!”黛玉有几分羞涩的理了理袖子,微微低头,脸上已是一片红霞。
“我们也才到呢!”贾敏眼神灵敏,将两个小孩儿的动作看在眼里,她也是从少女时候过来的,前头两个孩子都不开窍,他们做父母的也就在旁边看热闹,她私下里还与林海打趣,看女儿与六皇子什么时候开窍,如今这一双小儿女真的到了膝下,她又觉得有几分舍不得了,“饿了么?转头回去路过春风得意楼的时候,可以尝尝哪里的羊肉锅子,一点儿膻味儿也没呢。”
“我们沿路尝了些,这会儿倒是也觉得饿了。”黛玉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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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到这一章我的两个崽终于牵手了,哈哈哈哈哈,然后虽然还没有正式表白,但是,但是四舍五入也算得上第一次约会啦,虽然是在父母眼皮子地下的约会
以及食铁兽,就是大熊猫,恩,其实国宝很危险的 ,它是熊啊,熊啊,熊啊,然后谢谢花饫小天使的提醒,已经把原文改了
求一波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