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白图

　　是夜，白鹤从怀中拿出一颗核桃，反复摩挲。借着月光，可以看出它的边缘磨的十分光滑，表皮凹凸不平的地方油亮亮的，核桃早已干瘪，不复才摘下时那般饱满圆润。他叹了口气，又将它收好。
　　第二日一早，白鹤坐在茶摊上，思索着怎么才能找到白雉。说来奇怪，三月前白雉受师命下山，就再杳无音信，只一月前发了封信函告知自己在扬州，过些时日便回去，师父秋涟放心不下，特地让他来寻，顺便交待他件任务，带回轻音阁的一本秘书。
　　轻音阁是远近闻名的音乐教坊，虽没建在皇城，定居在相隔千里之外的扬州，但不少达官显贵为这幽曲清歌日舟车劳跋山涉水，皇亲国戚为博舞姬一笑不惜豪掷千金，据说就连先帝都曾三下扬州为这轻音阁的头牌歌姬耽搁数日。犹如滚雪球一般，轻音阁的名声越来越大，生意越来越好，从前的小楼成了现在气势恢宏豪华奢靡的殿宇，但生意经背后也有不少腌臜事。
　　依着白鹤以往的脾气，单枪匹马从轻音阁拿了书，杀光所有要阻拦的人，三日时间不到就能离开扬州，但是现在消息传得快，轻音阁出了大动静，白雉很快就会知道他已现身，说不定转眼又跑到哪去了，师父又吩咐一定要找到白雉，所以他决定，秘书的事先放一放，先寻到师弟比较要紧。
　　说起要找白雉，白鹤一时也没有线索，只能在街上溜达。
　　他走着走着一闪身，一个女子摔在了他的面前。女子手里的脂粉盒摔个粉碎，点点脂粉洒在了他的鞋面上。女子站起身，粗布麻衣上一片一片地染上了黄色的粉末。
　　“擦干净。”白鹤伸出左脚。
　　“对不起对不起。”女子想擦干净，可是手被碎瓷片划破，滴滴答答的鲜血反而把鞋弄得更脏。
　　“死丫头，我打死你！”里面冲出来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扬起巴掌就要打。
　　白鹤伸手捏住他的肩膀：“我在跟她说话。”
　　“好啊，你还找了帮手不是！给我上！”男子一挥手，几个伙计冲出来。
　　“我这就走。”女子拉住白鹤的胳膊。白鹤甩开她，想要捏碎男子的肩膀，转念想起要找到白雉不能有太大的动静，指尖也就泄了劲。他一拳将男子打倒，周围的伙计又围了上来，他刷刷几掌又把伙计放倒，那女子看事态愈大，赶紧拉走他。
　　女子把白鹤拉到河边，先是用清水洗净了手，又掏出手绢沾湿，去给他擦鞋。看到白鹤袖子上粘的血迹，刚抬起手要擦拭，他本能躲开。
　　“这儿，脏了。”女子指指，拉过他的胳膊，没想到自己袖子上的粉又蹭了上去，只得撒开手让他自己来。
　　“公子练了几年功夫？”她凑过去问。
　　白鹤没回话，自己蹲到河边舀起水擦拭。
　　“我想请你杀一个人。”
　　女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你放心，我会给你钱的。”
　　白鹤将手绢扔到她怀里，起身就走。
　　“等等，我有钱的，我给轻音阁送香粉，轻音阁你知道吧，那的姑娘打赏的钱又多，你要多少我肯定能凑给你的。”
　　白鹤听到“轻音阁”，停下了脚步。
　　“你答应了是不是”女子跑到他面前。
　　“是谁？”白鹤问道。
　　“轻音阁的少东家张蕴侨。”女子咬咬牙说，
　　“我问你是谁。”白鹤看了她一眼。
　　“啊？我叫于兮。”
　　“有地方住吗？”白鹤又问。
　　“我有一条小船，平日都是住在船上的。”于兮答道。
　　反正轻音阁的人是要杀的，多杀一个也无妨，既有地方住，省的白鹭整日痴缠，倒也不错。白鹤思索了一下，说：“钱我不要，有住的地方就行。”
　　“你就这么答应了？你不问点别的？张蕴侨的武功也不低，你可能吃亏的。”于兮看他答应的爽快，又怕他反悔。
　　“不问。”白鹤说着推开于兮，“把你的衣服洗干净。”
　　于兮只好退后几步，掰着手指算着自己的家底还够不够请杀手。
　　“船呢？”
　　“我的船白日借给村里的一位婶子载客，傍晚才会停在岸边的，在这等等吧。”于兮说着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白鹤转身欲走，于兮怕他趁机食言，他留下话傍晚一定回来才脱身。
　　这边，墨玉公子又被一名眼熟的女子缠住，白鹭躲在不远的琼花树上看他的热闹。眼见那女子就要抱着墨玉的胳膊啜泣，白鹭才从树上跳下来。
　　“哟，这谁家的姑娘，光天化日拉拉扯扯。”白鹭三步两步蹦到二人面前。
　　墨玉看眼前来人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可那女子却不依不饶。
　　“你又是谁？管得着旁人如何吗？”
　　“我是她未过门的妻子，你说我管不管得着。”白鹭毫不示弱地呛回去。
　　“说是公子意中人的多了，恐怕你又是来捣乱的。”女子不屑道。
　　“旁人倒是可能，你这么丑，用我来捣乱吗？”白鹭瞥了她一眼，径自捋了捋胸前垂下的长发。
　　“你，你！公子！”那女子气的憋红了脸。
　　“这，这确实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姑娘见谅。”墨玉赶紧佯装赔罪。
　　那姑娘气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转身就跑走了。
　　“你这么爱拈花惹草，每天不烦吗？”白鹭问。
　　“说了多少次了，要叫师兄，师兄，听见没有。”墨玉敲了一下她的头。
　　“白雉，你在山下玩了这么久，还起了个什么玉的名字，是不是早把师父给忘了。”白鹭问。
　　“那可不敢，墨玉，这名字多雅致。姑娘们啊，先听名字，就知道这一定是个风雅公子。不过，你怎么来扬州了？”白雉自小喜欢和女孩儿搭讪，长得也十分俊俏，云漫山的侍女都喜欢对他献殷勤，他也乐意抽出时间与应酬，可能这也是功夫总练不好的原因吧。
　　“你们都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白鹭自觉暴露了白鹤的行踪，赶紧住了嘴。
　　“你们….今早听说昨天风云榜第八位清风和第二十七位戒凌都被杀了，那戒凌还都没落下个全尸，你方才又说…这么心狠手辣的，那肯定是鹤师兄来了。”白雉用扇子敲着手心嘀咕道，突然抬头，“那你是来干嘛的，师父不会让你们打我吧，我肯定打不过你们的，我认输！”
　　“什么啊，师父是让鹤师兄把你带回去，我是提前来看着你的，以防你乱跑。”白鹭说道。
　　“师妹啊，我不想回去，这过几日还有灯会呢，要不我带你玩玩。”白雉挤眉弄眼地说。
　　“你玩什么我不管，我只跟着你，保证你不出这个城。”
　　“对鹤师兄这么好。哎，你献殷勤也好多年了，这情分我看人家也不领啊，你有这时间还不如跟着他呢，上我这多划不来。”白雉啧啧嘴，一脸叹息的样子。
　　“没商量，别想甩下我。”语毕指指白雉腰带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银铃，“有这个东西呢，你走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说着白鹭勾勾食指，白雉腰上的铃铛就叮铃铃响了起来。
　　“别妄想把它摘下来了，从小你试了多少回，师父的秘术是那么好破解的？”白鹭说着走开了，“我去找点吃的，你要么跟来，要么一会儿被这声音烦死。”
　　白雉无奈，“说了多少遍，叫师兄，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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