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阳光

　　柯硕一走已经五天，除开每天一日三餐的吃饭提醒CALL，时不时会在办公室接到他的电话，总找些工作上的正经事情问我，远不及传呼里的温柔，问完了也毫不迟疑的挂上电话，而我会拿着听筒发一两秒的呆。
　　已经醒了有半个小时，将CD机打开，躺在床上听朴树唱《白桦林》，歌声中插入两声滴滴的异响，忙从枕头下掏出传呼，柯硕说：“起床了吗？快起来去吃东西。不出意外明天下午回来。我想你了。”我看着最后的那四个字，掂量着前后都应该配上省略号，这样才象他的风格：艰难启齿又意犹未尽。
　　柯硕难得如此直白的表达来得正是时候，几天来我被自问自答的对话弄得神经衰弱，仅凭他一时冲动的一个吻我怎么去确认他对我是不是真心的喜欢，又是喜欢到何种程度？可是喜欢算什么，喜欢多脆弱啊，他不是也曾喜欢过李绫嘛，现在还喜欢吗？
　　他说“我想你了”，我就欢欣鼓舞，至少经过这么些天，柯硕确认了他那一时的冲动不只是一时的冲动；我这些天的寝食难安也不只是一厢情愿。
　　我想我算是缺乏安全感的人，对别人对我的付出总是需要一再的确认，生怕自己会错意，那多尴尬。每次看到那些小说电影里男女主人公可以不管不顾，可以一往无前地表达自己的爱我就直摇头，他们怎么就可以那么确定对方是爱自己的，或者是会接受自己的爱呢？也是，只是在小说电影里，铅字跟幕布即分出想象与现实。而现实就是我对感情这种不确定性相当高的事物总是抱着过分谨慎的态度，我更容易相信网络，因为爱或不爱无法用肢体表达，需要白纸黑字写出来，无形中就增加其可信度，倒不是对“爱”这种感情真假的可信度，而是对“说爱”这件事的确认更有据可依，只用明白文字刻画出的字面意义而不用去深入理会相处时的眼神或是对话中透露的暗示。比如跟张斌，他说他爱我，好吧，我只要相信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这几个字就可以了，至于另一边的他是含情脉脉还是嬉皮笑脸都全不用管。我不介意。
　　而我介意柯硕的态度，想明确他的态度再来权衡我的付出，想要爱又害怕爱，小心翼翼，明显慎重得多。这就是区别吧，是网络与现实的区别，隐约知道，如果那人是柯硕，这就不会是场游戏。

　　柯硕走的第二天，汤圆终于抓住机会把我拦了下来，在办公室，还很慎重的把门扣好，倒上两杯水，在我身边坐舒服了，井然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有什么手段都拿出来吧！”我关了电脑大无畏的迎接她的拷问。
　　“好，态度是端正了的，你也知道我党我军的政策，坦白从宽！”前一秒还严肃认真，转而就一副媚态，摸着我的大腿嘻笑道：“说说你俩的奸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嗅到味道，他就到你家去了呢？”
　　原来她还念念不忘我生病那日，自诩八卦天后，居然没有跟上剧情的发展。我一下轻松不少，之前还想提防着被她诈出什么不该说的。
　　“他送药来啊。”
　　“只是送药？他为什么要给你送药啊？”
　　“受老柯所托啊！”
　　放在我大腿上的手改成掐的，吃痛去打她却被躲开了，“哼！少糊弄我，你没见他看我们走了眼里闪闪发光吗？若不是知趣，只怕后果很严重。”
　　我被她的话逗得笑起来，柯硕有那么外露吗？
　　“有那么明显吗？”
　　“那是当然，他眼里就写着‘耽误我办正事儿，要你们好看！’真的，老实讲，他是不是喜欢你啊？是不是在追你？你同意没有？你们有没有办成什么事啊？”小妮子还真有技巧，一个套接一个套的。她两眼放光，炯炯有神，好象真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企图在我脸上寻出什么隐情。
　　我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汤圆，小孩子这么热忠于这些男欢女爱是不对的，虽然我知道你是未婚青年享受已婚待遇，可毕竟……”
　　“你少转移话题！他肯定对你有意思，你不老实嘛，以为纸还能包得住火？”
　　“我有什么好隐瞒的，男未婚女未嫁。”我松了口，但又实在没兴致跟她讨论下去，“是真没你说的那些事发生，至少现在还没有，若以后有什么进展，我第一个向你汇报。”
　　如果有“以后”再说吧。看得出我的话有点坏了她的兴致，汤圆拉过桌上一本杂志扇风似的乱翻一气，有时候就是这样，感情的增进与减退与自身的八卦价值是密不可分的，人不可能跟谁都交心，也就同样不能要求别人对你一样一直秉承着多么真诚的态度。
　　我要维系着跟大家的关系，跟汤圆的关系，就必须做一个有娱乐精神的人。
　　想想再次开口：“再说，我跟张斌还没有分手。”
　　“你们还没有分手？”她立马又跟注了兴奋剂似的，身体里有一根专门吸收八卦的神经，“好久没听你提过，还以为你们早分了。”
　　见我摇头又问：“柯硕知道不？”
　　“应该知道吧！”
　　“那你……”她欲言又止，动了动修剪的相当纤细的眉毛，还是之前心雨帮忙拔的，嗷嗷大叫了一下午。
　　“太久没联系了，也许就这样断了也说不一定。”
　　“就这样就断了？”她重复着，稍加回味点点头，“柯硕一看就是很强势的人，不逼着你去了断干净才怪。”
　　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完，随时抱着杯子可嘴巴一直开裂，好象那些水份还没浸到身体里就蒸发散尽，喝水的动作也变得多余。心底说到底还是不太相信柯硕对我有多深的感情，回来后会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还不一定，更不要说谈到张斌的问题了。
　　之前因为不能离开拉萨，心里想过跟张斌提分手是早晚的事情，迟迟没说一是懒惰，也不愿做那先说分手的人；二是希望跟张斌就这样冷淡下去，最好最后不了了之。如今被汤圆这么一提，想着本来计划顺其自然的事情突然因着柯硕的出现要强迫自己去做决定，心里反叛的因子又躁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三分，极不满地说：“关他什么事，我为什么要跟张斌分手？”
　　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一个人过日子，觉得孤单的时候还有几个可以交谈的朋友，即便是跟张斌剪不断理还乱，可毕竟隔了那么远，这辈子能不能见到都未可知，只要我愿意对我的影响就不会太大。不敢想象如果柯硕加进来会发生怎样的变动，会管我抽烟喝酒？想一个人呆的时候是不是需要找借口？跟阿龙、卡卡就该避嫌。
　　汤圆没我想得那么深远，但觉察出我口气不善，低眉顺眼看着我问：“你不喜欢柯硕吗？”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喜欢”这个词太过似是而非，说喜欢，她或者就能往爱上面靠去，而我不过是想表达比陌生人亲近些罢了。
　　汤圆往我眼前凑了凑，一抬眼就能看清她扫的紫色眼影里闪着一粒粒银光。
　　我推开她，保持一臂的距离，举起杯子，才发现滴水未剩，还是假装喝了一口才起身倒水，好象我刚刚好喝完一样。
　　“喜不喜欢？”她随着我的行动转动着身体，步步紧逼。
　　我承认有时候最简单的“是”或者“不是”最难说出口，多数情况人会用更多的语言婉转迂回，说了半日好象给了答案，又好象什么也没说，有或者没有全凭听者自己的理解判断，这显然是出于人的自我保护，之后若带来的什么不确定的事情、隐性要承担的责任，都可以推脱干净——我并未肯定，只是你们猜想而已。
　　我希望就这样糊弄过去，在自己都不确定的情况下我能给她什么样的答案？再说，我的私生活不喜欢别人的参与。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其实只是随口反驳，话出了口才惊觉我被汤圆误导了，一开始还在纠结柯硕的认真程度，现在一下就跳跃到我们是不是两情相悦，而我还很认真的去思考。突然觉得好笑，原来我还是愿意相信柯硕是喜欢我的，而我也是准备要去喜欢他，我甚至想到要不要为他放弃美好自在的单身生活。
　　“如果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那不是最完美吗？”
　　“我很好奇，你怎么能肯定柯硕就喜欢我呢？他跟你说的？”我镇定地坐下来，抱着水杯感受着透出来的热度。
　　“这叫旁观者清，那种眼神是不一样的，看你和看我们。”汤圆讲得头头是道，毋庸置疑，“再说，我才不相信柯硕对一般人会亲自送药，还送到家里。”
　　“也许……”
　　我不得不瞪大眼看她，哑口无言。
　　“相信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心雨也是这样认为的哈。”
　　“你怎么这么冰雪呢？”我不得不表示我的惊讶。
　　“才晓得？！”她立马洋洋得意起来，“相信我，他肯定喜欢你。那你有没有一点喜欢他呢？”
　　我知道现在不是装羞涩的时候，可是却给不出肯定的答案，老实回答：“不知道。再说喜欢也不一定就会谈恋爱。”
　　“要是他要跟你谈朋友呢？会不会答应？”
　　“大姐，等当事人回来事态有发展了再说好吗？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还不太想找个人来管。”

　　事后又有几次这样的对话，因为柯硕离开这几天没什么新鲜事情发生，汤圆终于同意暂且放过我，但要求有什么进展一定要跟她说，我许诺独家新闻一定给她，可不能到处宣扬，她学着童声唱着“嘀嘀嗒，嘀嘀嗒，小喇叭开始广播了”旁若无人。

《世事为空，不可得了》
了了有时在想她该哪里转身才避得开这一世纠缠……（架空 古言 连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