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事件簿

　　第二天，周淮又去了市政府。
　　虽然抱着也许能见一面那个美貌小助理的想法，但这点盼头并不是周淮再次来这儿的主要原因。他对市政府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态度，因为在这他总觉得束手束脚——尤其是这栋主楼里，无论走到哪，都可能迎面碰上一个周老爷子以前提携过的干部或是后辈，作为老爷子的长子，周淮和那些人大都认识，见面免不了寒暄。
　　周淮一点也不想和那些老油条纠缠。他要是喜欢官场，当初早就和母亲一样，沾着老爷子的光平步青云，何苦到商界打拼。
　　当然，周淮也清楚，自己的生意能做到今天的规模，少不了刚起步的那两年父母在背后的帮衬。因为那些帮衬，过去总有些坐办公室的闲人嚼舌根，说周家的大儿子其实没什么能耐。直到前几年老爷子去世，母亲段小丽也提前退休回母校当了客座教授，他的生意依然越做越大，那些人才识趣地闭了嘴。

　　“周总，关于新建成的创新产业园的运营，目前您还有什么建议和意见？”文化局和科技局的一傅一郑两位主任坐在他对面，笑得满脸真诚。
　　周淮也笑得很真诚，把手里的文件放到光滑的木皮办公桌上。“暂时就这些，我会安排公司里负责这个项目的员工跟进，当然如果有什么需要，也随时欢迎两位到嘉淮大厦来。”
　　“好。”傅主任点头。“我下午去产业园剪彩，周总下午有时间的话，就产业园见？”
　　“没问题。”

　　同两位主任握手道别之后，周淮坐回椅子上，沉吟半晌，点了支烟。
　　“周总，咱们不走吗？”秘书赵子毅收拾着桌子上的文件，低声问。周淮没作声，隔着灰白缭绕的烟雾，眼神似是聚焦在前方的一点，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
　　过了一会儿，周淮开口。“你出去等我。”
　　“是。”赵子毅不再多问，抱着文件走出去。

　　轻微的关门声在背后响起，周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对这间屋子非常熟悉，熟悉到连面前摆的这张实木桌子的味道都和自己记忆里的一般无二。这里原先是周副市长的办公区，拆迁之前市立第一示范小学离政府大院很近，二十年多前的小周淮每天放学就牵着妹妹来找爸爸，办公室的秘书阿姨负责把俩小孩领过来，给他们一把糖，让他和妹妹一左一右地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小学毕业之后周淮基本上就没再来过了，等他后来谈生意的时候路过，门上已经上了锁，说是等换届之后再辟为接待室。
　　而现在这儿也确确实实成了一间接待室，桌子椅子居然都还是原来的桌子和椅子，连摆放的位置都没变，区别是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三十多岁的周淮，而已经去世的周副市长也不会在开完会后推门进来，习惯性地摸两下兄妹俩的脑袋。

　　周淮摇摇头睁开眼睛，心说我今天什么毛病啊这么多愁善感，把那些陈年旧事都想起来了。伸个懒腰站起身，周淮迈出两步，打开门。“回去吧。”
　　大约是语气沉重了些，赵子毅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跟上。

　　大步走在有点窄的走廊里，周淮抬手看表，离饭点还有一个小时。“今天上午还有什么安排？”
　　“没有了。”赵子毅回答。
　　“下午呢？”
　　“产业园剪彩仪式下午四点开始，您打算提前半小时到还是……？”
　　周淮皱着眉头吸了口烟。“一小时吧，省的又说我不够客气。”说完这句话周淮夹着烟的手往下一放，感觉碰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停住脚，就看见一只往回缩的胳膊。
　　周淮心想靠，我这是烫着谁了，今天还真是不省心。目光顺着胳膊往上移，一看到那张脸，周淮的舌头立刻就卡了壳。 “……对不起啊。”
　　面前这个被他不长眼的烟头烫到的人，分明就是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美貌小助理。周淮道歉之余偷着乐——今天运气真不错。

　　手背上被烫伤的地方痛得厉害，温勉疼得直咬牙。上午有一大堆事情要忙，他又不得不抽空来送文件，一心只惦记着快去快回，也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样的小事上。“没关系。”
　　说完温勉就要走。周淮见他头都没抬，想也没想就一把握住他手腕。一上手周淮就美了——手腕真细。
　　温勉总算把头抬了起来。“周总？”
　　小助理还记得我姓周。周淮更满意了，伸出另外一只手：“周淮。”
　　温勉警惕地看着面前笑得有点奇怪的人。毕竟在杨升手下干了几年活，周淮的名字他也是听说过的，也知道他和杨升的关系比较紧张。至于为什么关系紧张，他倒没明白——杨升是做日化的，周淮旗下的公司主要经营大型购物商场，这样两个人本应该是合作伙伴而非竞争对手。
　　毕竟得罪不起面前的大老板，温勉还是伸出手，礼节性地和他握了握。“周总好，我叫温勉。”
　　涂了护手霜的皮肤入手又滑又嫩，周淮都舍不得松开。

　　“温勉？”听到熟悉的名字，一直老老实实站在周淮身后的赵子毅探出一个脑袋。
　　周淮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看着温勉的表情更饶有兴趣了些。“你们认识？”
　　温勉也有些意外，冲赵子毅笑了笑。“学长。”
　　听温勉这么叫，周淮心里大概有数了。“你们？”
　　赵子毅挠头——老板看起来对温勉很感兴趣的样子。“周总，我念商科的时候，温勉和我同系，比我小三届。温勉，你在这里工作？”
　　“不是，我在杨氏日化上班。”温勉回答。

　　周淮把温勉被自己抓着的那只手抬起来凑到眼前，专注地看。烫得比自己想的要严重，白皙的皮肤上鼓起一个往外渗血的红印，虽然骇人，却有那么丝艳丽的味道。“附近有个医院我熟，我带你去吧。”
　　“不用了周总，”温勉开口推脱。“我回去贴个创可贴就好。”

　　赵子毅觉得不太对。要说周总对温勉感兴趣他倒能理解，周总和杨氏日化的老总一向不对盘，也许是想挖点消息。但这热情关怀如春风拂面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赵子毅抱着手臂搓了两下，试图赶走皮肤上起的鸡皮疙瘩。

　　见温勉半晌不发一语，周淮不动声色地加大手上的力度，语气放沉。“怎么，不给我面子？”
　　“……那就谢谢周总了。”温勉眉头微拧。他对于不必要的社交一向能躲则躲，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情况。

　　和温勉并排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周淮心里美得直冒泡。挂完号他就把任劳任怨的赵子毅给打发走了，现在温勉就坐在他旁边，他只要一偏头，就能肆无忌惮地欣赏温勉微敞的领口和那对形状漂亮的锁骨。
　　坐下来的温勉比站着的时候还要再矮一截，周淮已经忍不住去想象熨烫笔挺的西装裤下面的两条腿应该是什么样儿了。
　　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令周淮感到遗憾的是，温勉一直都没有抬头，仿佛当身边一米九的大个头男人不存在似的。

　　包好伤口，护士又嘱咐两人要记得换药，愈合之前不能沾水，虽然唠唠叨叨的，语气倒是很温柔。温勉礼貌地道谢，站起身。

　　“中午一起吃个饭？”看着垂着眸整领带的温勉，周淮试探道。
　　温勉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真的不用了周总，今天谢谢您，我回去了。”没等周淮再开口，就拿起公文包快速地转身离开。

　　看来是有点操之过急了啊……周淮摸着下巴看着温勉挺拔的身影。
　　不过既然遇见了，就没有放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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